笑面狐!
叶三三被自己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即又笑了。
她边笑边转头偷偷瞅慢慢赶上的李悠然,真是、真是很贴切啊!
他奇怪地看她:“小叶子,你好象高兴得很啊!”
是啊是啊!笑面狐!我当然高兴得很了!
她偷偷地想,面上却快速敛了笑摇头,看得他一头雾水。
“这个……你们这小镇为何取名为迷蝶镇?”见她闭口不答,李悠然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这倒是三三愿意回答的,于是她点头说道:“听镇上的老人说,我们的先祖是从北边迁移到南边来的,本来想要西去靠海之地,经过这里时,突然看到群蝶迷途的异景,千万只色彩缤纷的蝴蝶都团聚在这方圆百里之地,似被某种香气缠绕着不肯离去,恰恰就在此时,先祖怀胎十月的妻子腹内一轻,就诞下了先祖的第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天生便带了馥郁芬芳之气,先祖认为是大吉之兆,也是天意所归,便在群蝶聚合的中心大造房舍,慢慢的,迷蝶镇就以先祖的房舍为中心渐渐扩大,直到成了今天的这个小镇……”
李悠然好似听得入了迷,手中的墨扇也已合拢,静静停靠在手心。
细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十月的阳光绕过淡薄的云气,懒懒地洒在小镇的头顶。
他的手指轻轻按着墨扇,修长而纤细,日光下白皙中带了淡淡的透明。
他喃喃地开口:“那末……先祖的房子,现在还在么?”
叶三三一时看得有些发怔,他又问了一次,她才楞楞地回过神来:“现在……现在是观音庙了。”
2008…09…28 21:09
八、观音庙
站在观音庙前,叶三三微微有些发怔。
其实叶三三很少上观音庙。
她一生下来便没了娘,从小和楚风的两个孩子喝着同一个娘亲的奶。对于楚风的妻子夏绣来说,这本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可她和三三的娘情同姐妹,不忍心看着三三让外人哺乳,再加上长子楚西业当时也快满一周岁了,就狠心断了楚西业的奶,只喂着三三和次子楚子南。
三三虽是个女孩,胃口却特别大,自己的吮了不够,还常常抢了楚子南的。那时侯,楚西业常因没奶喝哭得嚎天嚎地,楚子南因为吃不饱嚎啕大哭,倒是叶三三,每天吃饱睡足,被喂养得白白胖胖。
叶延天就告诉三三,这世上的观音被供在庙里,而他们叶家的观音则在楚风镖局,尤其是叶三三,她的观音菩萨就是楚伯母。
叶三三也就和楚西业、楚子南一起从小玩到大,后来陆定一加入了镖局,带来了小女儿陆小莞,四人就玩得更疯狂。楚风镖局每年都有一项额外的开支,就是四个小孩追逐打闹中碰坏打碎的物品。幸好楚风他们都是江湖脾性,喜欢孩子活泼热闹,便也由着他们疯。可渐渐的,也不知是因为什么,楚西业开始变得不屑和比他小那么几个月的孩子们玩了,有时候看着自己爹娘宠着疼着他们三个,心里更是不舒服,脸上也连带发了脾气,于是,四个小孩以一对三分裂……
“叶三三,你当镖师绝对不合格!”
叶三三猛地从回忆中惊醒,抬头才看到李悠然正有些不悦地盯她。
她不高兴地反问:“凭什么这样说我啊?!”
“走神。”他说得倒是干净利落,“你常常走神。”
她脸微微红起,嘴上却仍是不服输:“那是……那是因为我在想,在思考。”
“这不是理由。”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一贯的笑容都不知何时隐去了,“一个镖师常走神就容易失镖,她又不肯承认面对,那就更危险。”
“你这么担心,就不要托我押镖。”
他没有说话,半晌才开口道:“叶三三,我这是为你好。”
没等叶三三开口,他就往前走去。
再往前走几步就是观音圣殿了,殿门口的香炉里香烟缭绕,微闻有些刺鼻熏人。
叶三三心里突然怅怅的。
难得李悠然没有假惺惺地笑,难得他没有喊那个很幼稚的“小叶子”,难得他……
可叶三三却很不舒服,这种感觉,就像从前做了错事却赖掉,阿爹生气得不理自己了一样。
她心里有点后悔,想了想,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那个……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错了……”
快步跟上李悠然,说话时,她的声音好象嗓子被人捏住般别扭。
他故意不转头看她,她急了,又细着嗓子说了一遍,却实在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终于停下看她:“你怎么了,说话跟蚊子哼哼似的。”
她怏怏道:“我跟你道歉,你好意提醒我,我却不领情。”
“哦,小叶子也会道歉的呀。”他终于又笑眯眯了,“看来小叶子还挺在乎我。”
“我可不是什么在乎你!”见他笑,她有些精神了,小声又凶凶地说道,“只是我阿爹说过,知错要改,不然观音娘娘也不喜欢。”
他轻笑出声,这个叶三三,还只十七岁吧,有时候老道得很,有时候却又纯朴可爱得紧。
“好了,知道,明白。”他好笑地摇头叹气,“既然来了这里,你就继续把先祖的故事讲下去吧。”
她“啊”了一声,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后来啊?后来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好久才摇头叹道:“算了,我还是去问庙里的住持和尚,他们总该知道的罢。”
她有些疑惑:“为什么你对我们小镇这么感兴趣?还有……你说托镖,你要去哪里呢?”
他怔了一怔,然后淡淡笑道:“没什么,只是好奇。托镖的事,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
还不是不愿说?!鬼鬼祟祟!
叶三三也没说破,只是撇撇嘴说道:“这样好了,你去问住持和尚,我去买些东西,一个时辰后在庙口见。”
他忙道:“哦,你去买什么?”
“没什么,买到了你不就知道了?!”叶三三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只是冲他摆摆手。
呵呵,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叶三三得意地笑,然后,胜利地吐吐舌头。
其实,那个小摊就在观音庙的门口,以前常常光顾。
尝了尝味道后,三三点头:“小哥,新鲜的松子来八两。”
“好嘞!”小贩勤快地装袋上秤,“八两四,就算姑娘你八两了。”
“谢了!”三三快乐地付钱,“我们家臭臭最爱你这里的松子了!”
其实我也爱。
她在心里偷偷补上一句。
呵呵!雨停了,太阳出来了,笑面狐又不在身边,心情真好哇!
于是时间也过得很快,嗑了四分之一的松子后,李悠然还未在庙口出现,三三觉得该进庙去找找了。
2008…09…28 21:10
九、异香女子
已经正午了,小镇上除了庙里香烟缭绕,每家的屋顶上也都腾升了袅袅烟雾。
庙里的人渐渐少了,不过一路找来,叶三三都没看到李悠然。
奇怪,难道真去找住持方丈了?
叶三三心里疑惑,便向一个小和尚打听了住持方丈的禅房,径直往里走去。
“哎呀!”
“哎呦!”
叶三三摸摸额上,吃痛地盯着眼前素巾蒙面的女子:“小姐,这样蒙了面还怎么看路啊?”
“抱歉抱歉!”蒙面女子也吃痛地揉着额上撞红的地方,却连连道歉,“你没撞伤吧?要不让我看看?”
“不用了。”三三有些懊恼自己的大意,学功夫也十二年了,竟然还会撞上人!真是差劲!
不过自己也忒心急了些,只是一个笑面狐嘛,他又不是小孩子了,值得自己这么急着找么?!
“叶三三!”
李悠然从前方的禅房开门走出,看到她微楞了一下,随即便笑了:“怎么?等得迫不及待了吗?小叶子?”
“是喔!李大公子!”她没好气地边揉额边上前去,“我的肚子空得不能再空了。”
他笑着走上前来,好象要说什么的,却突然楞楞地怔在了那里。
她上前奇怪地问:“怎么了,你?”
他的手伸过来,轻轻托起她的下颌,然后,慢慢,慢慢俯下脸来。
他的手指柔韧中带了一点凉意,而她的脸却不由自主地又红又烫,脑子里好象有暖暖的风在倏忽来倏忽去,暖得她眼前渐渐迷离。
抬眼看他,他的目光幽深,却夹杂了许多东西,有惊喜,有神往,还有迷惑,还有迟疑……
她终于伸手推了推他:“李悠然?李悠然?”
他怔忡了一下,恍然开口道:“叶三三……你身上的异香……从何而来……?”
异香?三三楞了楞,细细一闻,果然有一股淡淡清远的香气在周身缭绕,但以前却从不曾有过。
“我……我也不知道啊……”好象想起了什么,她又道,“你闻闻我额上,就是有点红的那块,那里是不是特别香?”
他微低头,轻闻后点头。
“那就是了。”她释然地笑,“我刚刚撞上了一个姑娘,可能就是她身上的香气。”
他眼睛一亮:“那是怎样的姑娘?她现在在哪里?”
她想了想,说道:“刚才我们都急着往前走嘛,就撞上了,她的面上蒙了一方素巾,现在想想,好象真有这样的异香。她刚走,从那里过去了……”
话还未说完,他则已闪身而过,她怔了一下,也转身朝那边奔去。
那是通向庙外的一道小门,出来后就是庙后矮小的山头。
虽值深秋,小山上依然葱茏翠绿,松柏高大繁密,其中夹了一棵棵的枫树,有的暗红,有的浅红,在浅绿深绿间映衬得特别明亮,秋风拂过重重枝叶,顿时涌动如斑斓鸟羽,又如绚烂波涛,煞是好看。
只是李悠然和叶三三一直没这个心情欣赏,蒙面女子出了庙门后,好似已从空气中消失,找不到一点点遗留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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