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袭击贺江南与李丹朱的人,正是罗格。罗格粗犷的声音在李丹朱耳旁响起:“朕来找天香公主,乃是有一要事相商。若公主答应朕,不随便叫喊,朕便放了你。”
李丹朱被他这一声“朕”给吓傻了。她麻木地点头。
罗格果然便放开了她。李丹朱刚要叫喊,却见他手中握有长剑,正指着贺江南的心口。李丹朱捂住了嘴巴,指着罗格问他:“你……你是……”
“不错,朕不是罗格,而正是你们中原人口中嗜杀好战的南诏王,劝利。”劝利手中的剑在贺江南的胸口上画着画,剑尖锋利,很快就划破了衣衫,划破了皮肉,渗出殷红的血迹。他可真是爱极了这血的颜色。
李丹朱哭着哀求他:“你什么要求我都应你!唯独求你不要伤害江南……不要……”
劝利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他一见了血,整个人都变得兴奋异常。他那张凶相毕露的脸更是如罗刹一般骇人。“朕要你答应和亲之事。”
李丹朱急急问他:“你不是看中了余小浮?为何……为何偏偏选中我?”
“别急嘛,天香公主。”权利将剑尖深入两分,贺江南的胸口迸出血花,溅了李丹朱满身。
李丹朱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我应!我应……”
权力接着道:“然后你要演一出苦情戏,哄余小浮为你送嫁。她若不肯,你便捉了她的徒弟,孩子,姐妹,总之要能威胁到她。”
“六皇子是皇子,那两个又是廖长绝之子,我如何捉得到?她的妹妹在余华山庄里,我也……”
“蠢!”劝利弃了剑,怒道:“不是还有一个秦楼月吗?秦楼月无权无势无背景,你经常为了这个男人找她的麻烦,怎么现在却把她忘了?余小浮可就只有秦楼月这么一个朋友,她不会不顾秦楼月的死活。总之朕要你把余小浮骗到南诏,成与不成,且看你要不要自己的命。”
秦楼月在李丹朱手上,小浮自然不能不答应李丹朱,随她一同前往南诏。小浮要李丹朱放了秦楼月,并许她见秦楼月一面才肯走。
秦楼月红着眼眶,薄怒道:“余小浮你忒傻!她爱杀我就杀我,谁要你多管闲事去那蛮荒之地冒险?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高兴了?你去了南诏我心里就能安生了?”
小浮厚着脸皮说:“我啊是嫌那三只拖油瓶烦人,想把他们丢给姐姐照管几日我也好去南边散散心。不过本来打算把他们交给若漪的,可是若漪性子淡,好清静,未必喜爱小孩子……”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只见门口立着个桃红衣衫的美人,那美人绞着手里的帕子,嗔道:“谁说我不喜小孩子?姐姐难道不晓得谷里寂寞,我巴巴盼着捡个娃娃来玩呢!”陶若漪直奔小浮而来,理都没理旁人,挽过小浮的胳膊便往外走。“有个傻姐姐,我这做妹妹的不得不操心。有些事我得提点姐姐一些……”
小浮被若漪挽着出了门,她回头冲秦楼月做了个鬼脸。秦楼月夹了她一眼,仍负气不肯理她。
和亲队伍开拔的这一日,小浮被李丹朱困在凤撵之中,她巴巴望着,等了许久也不见长安身影。直到长安身边的暗卫避开旁人耳目,偷偷给小浮送来了一封书信。那是长安亲笔所书:漠河有变,前去搭救。独行南诏,万事小心。长安字。
小浮攥紧了那书信,手心里沁出来的汗水晕湿长安俊逸挥洒的字迹。漠河有变,便是萧晗有难。能逼得长安亲自出马,千里迢迢远赴漠河,那该是什么样惊天的变故……更何况长安的伤,如何能叫她放心得下呢?
作者有话要说:
☆、南上北下
她双手合十,对着手心里的那颗菩提子默默祷念……她曾趁他熟睡之时从他的菩提串子上解下一颗菩提子,得了闲便用针尖磨着,直到钻出了一个小孔,穿了一根红绳进去,打了结系在自己颈子上,贴身戴着。这便是她的护身符,是她与长安割舍不断的联系。
轩辕长安那个家伙,早就知道萧家出了事,口风倒是真紧呢,不到了她坐上凤撵的一刻都不肯告诉她。她忽然改了祈祷变作碎碎的咒念:轩辕长安你个没心肝的,不想让我去漠河就直说嘛,干嘛把我支到南诏那么远?你去了天尽头的最北边,却把我往最南边送,虽然隔得这么远,我骂你你听不见,但是你真的不会耳朵发热吗?
当然会。长安的耳朵热了整整四天,这四天他策马狂奔在去往漠河的路上,耳朵没有一时是得了凉的。天气本就炎热炙烤,真是折磨他呢。只不过这一次他是万万不能将她带去漠河。前日萧晗向他发来告急书函,说是他得知了七年之前余华山庄灭门的真相,长安还没有来得及回信追问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然而仅仅一日之内,长安收到的第二封消息就是萧家被灭门的事情了……他一路上不知跑死了多少汗血宝马,昼夜兼程不食不宿,却仍恨不得脚下长了翅膀能一时飞过去。
时节已经过了夏至,天底下到处是太阳撒下的流火,越往南行气候便越是闷热。小浮本就坐不得马车,又受不住这份热,连日来的舟车劳顿已经使她的骨头散了架,憔悴得不成样子。
贺江南亦是随行前往,他见了小浮这般模样终究于心不忍,对她格外体贴照顾一些。这可叫李丹朱打翻了醋坛子:“哼,今晚之前便能进入南诏地界,到了南诏,你就是想伺候她也伺候不成了!”
贺江南不解:“丹朱,你一直不肯告诉我那日我被袭之后究竟发生了何事?你又为何非要余小浮随行?”
“这……”李丹朱躲闪着江南的目光,“总之到了南诏你就知道了。”
贺江南又不傻,他大概猜到了一些。
小浮这两日心里就不大安宁,她有气无力地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反正不是什么好事。余小浮,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可就不好玩了,”他捏一把小浮的脸,使劲拧着,把她的脸蛋拧得变了形,蛮滑稽的。“你不是活蹦乱跳能说会道吗,突然柔弱起来叫大爷好生不适应。”
小浮气得捶他,奈何她绵软无力,没打痛他反被他嘲笑。贺江南笑了一会,突然正色道:“余小浮,南诏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这不是废话么……”
贺江南又照着她另一边拧了两圈,她原本苍白的面色顿时红润起来,“这样气色还不错。”他四处望了一圈,忽然矮身凑近小浮,小声说:“恐怕你进了南诏就不要想着还能出来了。天色一黑,我便带你逃走,逃回长安!”
小浮撑着力气,深深地看他。贺江南还没有如此被小浮正眼瞧过,他也还没有见过小浮认真的模样。原来她认真起来,眼神竟是这般……像是透骨的冰刀,刺穿人心。贺江南这一刻才觉得,眼前的这个余小浮,绝对没有他看到的那么蠢。
“我们,是朋友吗?”
他干脆道:“自然不是。”
“为何救我?”
贺江南一甩头发,“没准我们还能再续前缘呢。”
小浮可不信他的话。
“你看,我说了你又不信。难道非要我说我因八年前悔婚一事而心存愧疚?想来若不是我悔婚,你也不会经历那许多波折成了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最终陷在南诏客死他乡……哎哎哎,你又不信!余小浮,我贺江南阅女无数,拿不下的也就只有你了。我若虚情,你便比我更假意。我若认真,你依旧假意。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可恶?”
贺江南碎碎念着,小浮静静听着。或许他说的,也是那么回事儿。又或许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总之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那么回事儿。
“不过我倒是纳闷,你为何单单肯拿真心待楼月?”
小浮道:“因为秦姐姐是好人呀。”
“小蹄子,敢说大爷我是坏人?大爷我今儿就让你见识见识是怎么个坏法!”贺江南狞笑着凑近,捏面人似的再一度把她的脸搓扁捏圆。小浮在他的魔爪下欲生欲死。他看向小浮的眼神忽然变得迷惘而空洞。“余小浮,你说,若当初没有那些糟烂事,或许我们走在一起也不是一个坏的选择。像你我这般没心没肺随心所欲地活着,该是多自在逍遥。”
小浮拍掉了他的手,龇牙咧嘴地揉着腮帮。
贺江南自言自语一般,突然又笑了出来:“也不成。即便我没有生出那些事来,你那边迟早也要坏事的。你与十三爷可是两情缱绻呢。”
他往下就不再说了,似是想到了红绫,有了那么一忽儿的沉默。恐怕也就只有想到红绫的时候贺江南才会发觉他的身上还有那么一道伤口,明明已经结痂,却每想起一次都会流血不止。
小浮问他:“你把我救走了,李丹朱怎么办?把她留在这里嫁给南诏王吗?”
贺江南拧紧了眉头。“罗格看中的是你,不会把丹朱怎么样的。我怀疑他定是与丹朱达成了某种协议,要丹朱拐着你到南诏,甚至……甚至可能要你代她嫁入宫中。”他这话说得虽在理,然而他自己也是没什么底气的。南诏蛮族,将女子视为奴隶,就算是最高贵的公主也会被随意践踏……唯独但愿他们还能对天朝之威有所忌惮……〃管不了那么多了,你当我愿意无故犯险?余小浮,我只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要不要逃回长安去?”
小浮突然问他:“是长安?是他要你这么做的?”
“长安只是托我顾你周全。他还说,若你回心转意,想与他回梨山,那便要我带你从南疆北上,他从漠河南下,你们便去余华山庄汇合……”
夕阳西下,黄昏渐晚,天快黑了,南诏边境也快要到了。
贺江南却问小浮:“余小浮,你信得过我吗?”
“信。”我信长安。而长安信你。所以,我也信你。
不知此刻与她相隔一个天地那么远的长安,是不是也在与人拼命,厮杀,困兽一样搏斗。今天小师叔还给她传来消息,说是他也赶去漠河支援萧家了,要她跟住了贺江南。小师叔还说,无间冥宫大举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