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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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鸟-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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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次,他又打了电话,天舒第一句就说我不信这些东西。对方的回答更是好,“你当然不用去信它了,它又不是宗教。”
  天舒哭笑不得,他们如此好反应,做什么不行,非得干这行。挂了电话,想到了《推销员之死》,有点后悔。推销员的压力很大,据说,打一百个电话,只有两三个是有兴趣的。人们拒绝他们的产品,连他们的尊严也一并拒绝掉。这种人很容易产生应激反应,应激反应产生越多越快,人也越早越快地死亡。想到这儿,她那点不值钱的同情心就溢出来,决定以后把他们介绍给阿晴。她有钱。
  后来知道苏锐根本不可能给她打电话,就连电话也不接,放着答录机,听到有价值时,才拿起电话。
  电话声仍是固执地响着。答录机出声了:“天舒啊,你不在呀,知道我是谁吗?”
  天舒锐利地进人电话的那一端:“小安啊?!”
  “你还听得出我的声音呀。”电话那端传来小安甜美的笑声,“知道我在哪里给你打电话吗?”
  “哪里?”天舒此话一出,立刻悟出什么,叫道,“你在美国?!”
  “BINGO ,答对了,我在纽约。”
  小安说,她认识的人当中只要真正想出国,且为之奋斗的,还没有一个出不成国,你签个八次九次证,就没有签不到的。
  “人只要有决心,没有办不成的事。”小安说。
  天舒问:“不是吧?”天舒指的是自己在情感上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小安答:“是的。”小安指对一些事情的来之不易,是有感而发。
  而这“不是”与“是”,显然有感于她们在国内和国外这一年的经历。
  “你的学校怎么样了?”
  “忘了它吧。”
  “你的拍拖怎么样了?”
  “忘了它吧。”
  小安知道天舒的事情,笑笑:“不谈这些,那谈什么?”
  “谈广州的事呀。”
  小安说了她们共同熟悉的老师、同学、城市、街道、小吃、电影,天舒倍感亲切。说到某个人,已经记不起名字,就说:“还记得那个吗?就是那个特别窜的,以为自己了不起的,现在发了。”“还有那个,家里很有钱的,他结婚了。”
  广州的变化非常大,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在变化不大的美国,不容易有时间转眼即逝之感。刚到美国时,和小马谈起国内的事情,小马说:“我离开中国五年多了,国内的许多事情我已经不知道了。”当时她还笑他做作,现在也有了这种感觉。
  突然她很想家。小马和唐敏说,刚来的头一年都这样,时间长了就好了。小马和唐敏自然是好心,可到了天舒的眼里,就成了两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这会儿她真的很想家。
  她喜欢逛广州夜市,与吆喝的人讨价还价,人家说二十,她还十块,人家又说十八块,她再讨到十二块,最后十五成交。她高兴地把省下来的钱买羊肉串吃。有时也会砍不下来,人家叫五十块,她只出十块,人家不高兴了,说,小姐,你慢走。她快乐地走掉,因为她也没想买。在美国买什么都是刷卡,有什么意思呢?
  她喜欢吃广州的早茶。在旧金山的唐人街里吃了几回早茶,就因为有那么一点亲切,竟让她说出——“这很像广东的早茶嘛。”现在心里偷笑,差远了。
  而在天舒想家之际,却从机场接回了返家的杨一。
  这次回国,杨一与前男友ERIC及他的女朋友一起去中国。三人行,杨一就是这样地拿得起放得下。杨一回国还真帮安宝行先生联系了一份工作。回国的感觉很好。最大的感觉是——她刚到美国的前三个月,看见美元,就自动地折算成人民币,看看合不合算;现在回国了——她又无意识地把人民币折算成美元,觉得北京的东西也不便宜啊。
  回程的飞机上,杨一哭了。ERIC问她,怎么了?杨一说:“你理解不了。”她想从她出生到现在,父母所付出的心力,无以回报,是他们把她培养成正直、有头脑、上进、身心健康的青年。这样,十几个小时过去,她已经到了美国。
  人美国海关时,“美国公民人关处”特别显眼,ERIC和他女友得以长驱直人。美国海关与中国海关正好相反——他们自己人高于外国人一等。美国海关对待外国人,虽然比中国海关礼貌客气,见了面说“HI”,离开时说“BYE ”,但那架势,外国人就是无法与他们美国人同日而语。杨一人两个关,都无法享受最佳待遇,只觉得自己腹背受伤。
  天舒见到杨一就说:“太可怕了,我简直就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接你的。”天舒的开车技术还不行。
  天舒开车是由周围几个朋友教的。先是杨一,杨一历来爱教育人,且诲人不倦。使得天舒开车的一招一式都是“杨派”。杨一回国,轮到小马,小马在教太太开车,连天舒一起带上。周末到阿晴家,又由阿晴陪她练车。不少时候,他们的开车习惯和教法有出人。天舒无所适从,说,杨一教我要这样子。小马很不痛快地说:“这样是不对的。”天舒又对阿晴说,阿晴更是霸道:“中国人开车都很不规范,都是自己瞎练出来的,我这是从驾驶学校学回来的,而且我从来没有出过问题。”每个人都认定自己是真理。
  天舒小心翼翼地定夺分寸,就像儿子需要在母亲与老婆之间找个平衡点一样。她吸取百家之精华。一开始只开二十五迈,像蜗牛爬一样往前驶。杨一常笑她。以前听过一个笑话,一个人在路上开车,看见前面有一辆车子缓缓而行,却不见驾驶位上有人,以为撞见鬼了,超过去一看,只见一个小老太太卧在方向盘下面开车。现在看见天舒,杨一就想起这个笑话。前面一有人开车慢了,杨一就笑:“那个人跟你一样。你这速度与自行车赛跑也赢不了呀。”
  有一次,杨一陪天舒练车,右拐时,天舒害怕一直不敢拐出去,后面开着大大声摇滚乐的跑车放话了:“YOU GO,GRANDMA(走啊,祖母)。”天舒这才慌忙上路。
  后面的车子“哧溜”超过她们。开车的是一个美国少年,典型的比酷的一代。
  现在,天舒拿到驾照了,就不一样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惟命是从——把谁的话都当真传。她开始烦别人没完没了的指点。从被别人摁喇叭,到摁别人喇叭了。刚开车时,看见行人穿马路“跃跃欲试”,不知道是踩油门还是踩刹车,现在已经学会了冲行人挥挥手让他们先过去。
  杨一不知道,仍不时地指点着:“注意速度。”“你刚才那个刹车太急了。”“注意后面的车辆。”
  可天舒的态度全变了,不像以前一口一个乖巧的“噢”,反而不耐烦地说:“你少说几句,行不行?”杨一这才住了嘴。
  杨一回了一趟国,好吃好住,人又结实了一圈。回到公寓,她看了一下表:“现在是北京早上七点,我爸妈快上班了,我得赶快给他们打电话。”
  “你的手表还是中国时间呀?”天舒问。
  杨一笑笑:“再留一天中国时间吧。突然有点舍不得调过来。”
  天舒也笑笑,表示理解。
  杨一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后,开始整理东西,她一边开箱子,一边说,以后要少回家才好,又胖了。
  “你觉不觉得我胖了?”
  天舒开了小差,想起小马和他太太。
  “你怎么了?我在问话呢c ”杨一用手在天舒眼前晃了晃。
  杨一主意多,分析在行,天舒许多时候会请教杨一,就问:“如果你知道一个关于你朋友的真相,而这个真相是会伤害到这个朋友的,你还会不会告诉他?”
  杨一叫:“你是说我真的很胖了?”
  天舒叹口气:“我是说小马,他们也快不行了。”
  杨一松了口气:“不是指我就好。”
  “你一点也不胖。按中国人的标准叫丰盈,按美国人的标准叫苗条。”
  “你的眼睛真是越来越宽容了。”
  “我要不要去对小马说呢?”
  “你少去当大嘴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可以从以下几点的分析得出利弊……”
  杨一来劲儿了,天舒立刻制止了她:“打住。我知道了。”
  杨一耸耸肩,接着整理行李。
  “国内有什么消息啊?”
  “多了。你点吧。”杨一的兴致来了,“从中央到地方。”
  “我当然不是说这种新闻,我是说那种新闻,花边新闻,比如谁和谁结婚了。”
  “我没注意。”
  “那谁和谁离婚也行呀。”
  “离婚,你更爱听了。”杨一笑,“还是一个在读博士生、科学工作者呢,其实啊就爱听这些八卦……”
  “我只是比较接近生活罢了。”天舒也笑。两个女生的笑声就在小小的公寓里四处晃荡。
  “瞧你出息的。”
  天舒小声地说:“我这点出息可是只有你知道噢。”
  杨一点点头。
  天舒又追加一句:“你可要替我保密啊,不要告诉别人噢。”
  杨一笑:“好,我不告诉别人你有这嗜好。”
  天舒叫:“拜托!这什么时候就成了我的嗜好,再传下去,就成了‘天舒是以花边新闻度日的小市民’,要知道我大多时候是很好学的。”
  杨一更是笑:“是啊,这要是传出去,影响多不好。万一让苏锐也知道了……”
  天舒笑容马上消失,说:“提他干什么?”
  “他也回来了,听说……他和林希又分开了。”杨一虽说人在他处,消息还挺灵通,看来内线不少。
  “关我什么事!”
  “你的表情就像关你的事。”
  “乱讲。”天舒一边说,一边猛吃杨一从国内带来的零食,“你不介意我把它们都吃了吧?”
  “口下留情。我要送人,很贵的。”
  “很贵?那正好了,我的馋劲也是很贵的。”天舒狠狠地咬了一口。
  杨一见状不言,想在心里。天舒的生日快到了,杨一很热心地要帮天舒过生日,要请一些人来家里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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