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拿着手中扇,一边扇着火炉,一边道:“我不困。”
“你师父已经醒了。”
听到此话,他立马站起身,将手中的扇塞到我怀里便朝屋中冲去。
轻吐了口气,我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盯着冒缕缕烟的药罐,却发起了愣。
近日来总会有些傍徨,却不知为何…
肩膀上传出的阵阵刺痛彷佛腐蚀着周围的每一寸肌肤。
使得心里升起一阵烦躁。
拉下衣领,扯开了包扎的伤口,却见伤口处发了黑,也有些腐蚀。周围像藤条般醒目的青筋令我一个寒颤顿时起一身鸡皮。
“清宁。”
身后的轻唤令我猛然回了头。
薛百生立于门旁,脸色比起刚回来时好了些许。
他走过来,盯着我的肩膀,片刻才道了句:“痛么?”
轻笑一声,我垂了下目:“还好。”说痛不痛,做了这么多年杀手,受过的伤不少,这身体早已习惯了这些皮肉伤。
本想拉好衣领,却被他止了动作。
瞥了眼他抓住我手腕的手,随口一句:“做什么?”
薛百生用了用力,将我从椅子上拉扯了起来。
一时间近在尺的距离,令我清晰的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那蔓延在心脉上的疼痛。
若不是这双搂着我腰间的手,这一霎间乏力的身体怕是要直直倒下。
抬头盯着眼前人,只是为了寻求这混沌。
薛百生却只说了两字:“进屋。”
我几乎是托着他的力道,才得以行走。
坐在床头却想一头栽下去。若不是薛百生搂住的话。
这种如针刺在心脉的痛处锥心。使得心脏顿时焦虑不已。
也顾不得整个人靠在薛百生身上的窘迫。
“梅若,把药拿过来。”
“好。”在一旁的梅若听薛百生这话,立马跑去翻一旁的柜子。
不知是何,似在侵蚀着心脉,想要将其彻底吞噬。
“薛百生。”抓住身边人的衣领。难受不解丝毫。
薛百生握住我抓着他衣领的手,轻声道:“没事的。”
我能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困苦。
从来未觉得呼吸原来是这么艰苦的事。
“帮我…”手背上的青筋似乎随时会破裂,痛处几乎想要撕裂我整个人。
“不会有事的。”薛百生的声音在耳边。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我还有事情需要做…我还…
在我一口咬上薛百生脖子之时,是无意识的。
当口中蔓延着血腥味之时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却又不肯松口。
薛百生一言不发,抱住我,说着:“不会有事的。”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师父!”拿着药立在一旁的梅若,声音里带着惊恐:“公子他…”
“梅若,你回房去。”
“不要!”梅若哽咽着说着:“公子反正会变成那样死去的!师父你…”
“回房去!”这是我认识薛百生以来,第一次听他加重的语气。
一旁的梅若半响没说话。之后哭声随着脚步声远了。
薛百生抚在我头上的头轻柔,就如同他的声音。
这样的举动明明会觉得恶心,却又会欣然接受…
总觉得…思维开始了不受控制…
满口的血腥令心中难受不已。未有多想之余,松口便成了哽咽:“我…会…”
薛百生双手抚上我的脸颊,凑近的唇堵塞了未讲完的话。
惊诧之余,脑海中浑浊的闪过理不清的画面…
失了横的身体直直往后倒去,连带着袭压而来的人。
我想要理清脑海中出现的景,却始终无法拼凑起来。
是谁紧牵了手…是谁在擦肩而过却又停步回了眸…
谁的怀中…抱着那满身是血的人,一步步踏雪前行…
飘忽的意识,有人的容颜刻印在了我迷糊的视线中…随着意识投入了昏暗…
*********
“清宁,我得走了。”眼中这道背影,陌生却又觉得熟悉。
“去哪。”看着这道背影,话便从嘴而去。
“做我该做之事。”这道背影并没有要转身的意思。
“还…会相见么。”我想走近他,却无法动弹脚步。
“自然会。”
“那么…我就在这里。”
“嗯…可有别的想说?”
“等你回来之后在告诉你。”
“等我…”
“一定。”
风起落叶簌簌,覆雪留印一人过,独影寒江念所思,百日待不见归…
是谁立在道别的地方,久站不闻四下声,却总只有一人…
、第二十二章
一觉醒来,昨日的痛楚似烟消云散。
我听到从屋外传来的孩童声。将我昨夜的梦境扫的一干二净。
记不清到底做了何梦了。
“醒了?”门外的人将手中的采药递给了身边的孩童。转身冲我言道。
抬脚走出门坎。我点了点头。
薛百生偏头看向云雾围绕的山头,说道:“去走走吗?”
待在此处也是无事可做。我点了头:“好。”
与薛百生一同离开河上小屋,向着山头而去的路尽是潮湿的泥土。
朝气蓬勃,晨风习习。
绕山而上的路道,窄狭且不易行。
好几次脚下打滑,若不是抓住一旁的野草,怕得摔个朝天。
而薛百生似乎早已走贯了这山路,每一个步伐都踏的稳。
“清宁。”
抬起头,走在前面的薛百生停下了脚步,扭头冲我伸出了手。
上山的路尽是颇,脚下的泥土沾了满鞋。似要将我脚步吞噬无法前进。
我松开了手中抓的野草,付上了他的手。
他握住我的手稍一用力,将我拉前了一步。
抿了抿唇,比起摔跤而言,我更乐意接受他的好意。
薛百生转回头,前进一步便将我拉近一步。
托他的福,路虽不好行却也无大碍。
“小心!”急促的向我伸来的手…如同似曾经历过的曾经…
脑海中盘旋不止的画面…将眼前人的容颜刻入了眼底…
“百生哥!”
“清宁,抓紧了。我拉你上来!”
眼中人的彷徨与脑海中浮出的画面融合。令我无法做出任何思考。
抓住我的手用力将我拉扯到了身边。令我下滑的脚步站了稳。
定了定心,偏头放眼而去雾云环绕,低头不见底。
脑海中的画面令我出了神…
“可还好?”
转回头,碰巧与眼前人四目而视。
我摇了摇头:“没事。”
眼中人微微弯了弯嘴角。转回身拉着我一步步前行的脚步显得谨慎。
盯着他的背影,眼前一阵模糊却又在下一秒清晰…
这种陌生却又熟悉的感触…侵蚀着思维…
记忆中有着我…却又不是我…
应该说…是被我遗忘的自己…
而牵着我的人…至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清宁?”轻唤声将我从记忆中拉了回来。
“嗯?”若不是他唤着我,我怕是会一头栽上他的肩膀。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紫红色的花开满了整个山头。随风微微摆弄,侵蚀了整个视线。
“锁劫…”突口而出的话令自己也有些惊诧。
“你记得?”薛百生握住我的手紧了紧,神色带着遮掩不了的欣喜。
收回手,摇了摇头。
抬起的脚步向着眼中不见尽头的花海而行。似要寻着什么却又是彷徨。
我明明记得些什么的…又不能清楚的摸索起来…
但是能肯定的是…在我失去的记忆之中,的确有过薛百生这个人的痕迹…
就如同我不记得有见过这种花草,却又能说出它的名字…
“清宁…”
身后脚步声的靠近让我回了头。印入眼中的人在这片花海中显得不是那么陌生。
“也许…”
薛百生呆滞了片刻,随后又笑了笑。并未有要多询问之意。
其实我很欣赏薛百生这一点。因为我也是个不喜欢别人太过就跟盘底的人。
*********
这次上山主要之意不是观赏这片花海,而是寻一种叫醉莲的草药。
这种草药形态有些像莲花,带着刺,如果被刺到便会使得全身麻木,五脏六腑的运维也会跟着受阻。是毒物,同时也是极好的药材。
而抑制我体内毒性的药,非此草药做引不可。
一路寻了半个山头也不见寻得。走在前方的人到是一寸寸寻的仔细。
“已经过了响午了。”
对于我随口而出的话,薛百生转回了头,沉吟了片刻,道:“不如你先下山?”
我忍不住调侃他:“你不怕我倒在半路?”
薛百生转了转眼珠子,道:“那…我先送你下山。”
我噗笑出口:“我的情形你比我更清楚。”
薛百生:“……”
“就算寻得醉莲,我也会死。”
薛百生:“你不信我?”
“为何要信?你难道不比我清楚?”
“清宁!”他忽然返回来走至我身边,抓过我的手令我略微惊吓:“我定会救治好你!”
我只是随心想调侃他一番,却不想他会如此严谨的回应我。
令我一时间也有些窘迫,不知说些什么好。只是点了点头。
薛百生回应着我也点了下头,拉着我继续着向前的步伐。
我从小习武,体力一向很好。
只是现下,才走了半天的山路,便觉得疲累不已。
薛百生似察觉,一手拦过我肩膀,支撑着我想要倒下的身体。
我看着自己在他掌心中的手,上面布满了赫然而现的青筋。令心里有点发毛。
忽然响起了梅若说过的一句话,问出了口:“如若寻不得救治之法,我便会成为…”
对于我欲言又止的话,薛百生抿了抿唇。
我轻哼笑一声:“那到不如直接杀了我给个痛快。”
薛百生:“别说丧气话了。”言罢,紧了紧掌心。
我笑着问他:“你是出自医德,还是出自私心?如若我不是遥清宁,你会这般费心?”
“不会。”而他的回答也干脆。
“那我还真是走运?”
薛百生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我撇开看着他容颜的目光。轻笑出了声:“就为了遥清宁这个名字这般执着?”
薛百生偏了偏头,看着我的视线令我由心察觉:“非一个名字,而是你。”
也许是出自躲避之心,我无胆量偏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所忘却的,却是我此生最为珍贵的。”薛百生的话更多的似在说给自己听。
那天,我与他翻遍了整个山头。终在悬崖边发现了几株醉莲。
当时他喜出望外的神情在我意识模糊之前深刻入了眼眸…
*********
当我醒来之时已是夜间。
屋内的烛光令我知晓了身在何处。
从床头坐起身,透过珠帘,看着在烛光之下的人影。
“吵到你了?”我刚掀起珠帘,薛百生便微微偏头冲着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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