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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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1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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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子正收复绥州地
  韩稚圭改判永兴军
  随着判相州的敕命,朝廷还专门另下了一道恩诏:让韩琦出入仍用两府的仪仗;在兴道坊赐他一处住宅;他的长子韩忠彦韩师朴,也由秘书丞晋升为集贤校理。韩琦自然要进宫叩谢皇上。
  眼见着三朝丞相、册辅元勋真的要离开,神宗心里怎么着也不是滋味,不禁滴下泪来:“丞相一定要弃朕而去,朕也没有办法,只好随你了!还望丞相多加保重!”
  韩琦一时也百感交集,哽咽难言,半晌才回道:“陛下圣恩浩荡,老臣就是肝脑涂地,也难以补报万一。老臣请去也是万不得已,还望陛下原谅!”
  这君臣之间,历来关系微妙,难以尽言,他们这感情也倒不都是假的。
  两个人对着发了一会儿呆,神宗才又问道:“爱卿一去,谁能担负重任?”
  韩琦没吭声。
  “王安石如何?”神宗指名道姓了。
  “王安石品学兼优,做翰林学士绰绰有余。至于辅国执政,就完全不合适了。”韩琦沉吟道。
  不合适?哪儿不合适?是因循守旧不合适,还是革故鼎新不合适?不过,这话神宗只搁在心里,没问出来。明知不会有什么好答案,何必多事!他另外改口道:“丞相就要动身,事情一定很多,朕也不耽搁你了,且回去忙你的吧!”
  既有这话,韩琦也就告退了。
  丞相远行赴官,当然不像一般小民外出,抬腿就走,有的是事情需要料理。光说交接政事,就非同小可。他这里还没收拾好,情况就发生了变化,他不去相州了。
  陕西那边又出了事。
  英宗手里,西夏不就狠狠挑衅过一次,弄得欧阳修连着上书请求备战,韩琦大搞义勇刺手?这一次,主动权开始却是操在大宋手里。
  神宗接位,他的战略思想虽然还没有最后形成,但收复失地、积极进取的心态,却是早就有了。他的《满江红》慷慨悲歌,既愤怒“燕山河套胡尘急”,又幻想“谈笑灰飞强虏灭”,不是早就露出了端倪?这思想的最近源头,可以追溯到他做郡王的时候。
  王安石当年不是举荐过薛向薛师正吗?不久,他就升了陕西路正转运使,一直留在任上。久在陕西,对于边事当然比较熟悉。英宗接位,他就边事连着上了几次书。先是向朝廷献了十五篇《西陲利害》,专门考较与西夏的关系及西部边陲兴利除害的种种事情。跟着,又上书陈述了御边五利:一是信任将帅,守住冲要之地;二是主动攻击,让敌人疲于奔命;三是减少边防戍守士兵,扩充实力;四是堵死西夏经济来源,让它财政崩溃;最后是节省开支,让国家本固枝荣。英宗很赏识他的这些建议,一直将它们放在手头,以便随时翻看。正做郡王的神宗常在英宗身边,近水楼台,这些奏议也都一一拜读了。心里既很佩服,对师正本人有了较深的印象,他的那些思想,也就不知不觉汇入神宗的脑海,成为神宗西夏对策的最近一个源头了。
  神宗接位不久,就收到师正的一个奏折,请求优赏西夏一个投诚的酋长朱令陵。这朱令陵是西夏横山族的一个很得力的酋长,是由清涧城守将钟谔钟子正招降的。清涧城还是范仲淹当年屯兵戍边时建的,正是接壤西夏绥州的第一座边境堡垒。钟谔钟子正呢,也是将门之后,敢作敢当的一个人。延州主帅怕挑起边境纷争,负不了那责任,原来不同意招降朱令陵。钟谔拍了胸口,愿意承担一切责任,这才招过来了。西夏来要人的时候,延州主帅又打算放人,钟谔不好再顶,只说:“咱们这边也有人叛逃。有一个叫景询的,前不久就跑过去了。西夏要人,可以拿景询来换。”主帅拿钟谔这话一回,西夏再不要人了。转运使有权监察一路官员,钟谔也将这件事报告了师正,师正是支持他的。师正已经做主,赏了朱令陵十顷田,一所住房,这次是请求朝廷再封他个官儿,也好让他向同胞炫耀。这对于招降横山族人,大有好处。封赏当然不成问题。神宗对师正心仪已久,干脆以这个作由头,召他进京见驾了。
  师正一点不见老,依然那么精干。神宗一见,更高兴了,笑着问道:“爱卿知道朕为什么召见你吗?”
  “自然是为招降朱令陵的事。”师正想不到别的。
  “朱令陵吗?降一道敕命,封他个官儿,再赏他点东西就行了,何必大老远地叫你跑这么一趟!”神宗仍然不露谜底。
  “那我就不知道了,请陛下明示。”师正满脸迷惑。
  “你的论边事书朕早就读过了,很佩服的。召你来,一是咱们君臣认识认识;二来也要向你请教,这西北边陲,究竟怎样才好?”神宗这才点破原委。
  “微臣非常感谢陛下的信任。只是,我不过是个财利之臣,军事究竟外行。因为在陕西待得久了,才偶尔有些看法,也都写进奏章里了。陛下既有垂询,微臣不敢不尽我所能;只怕没有什么高见,要令陛下失望,还请陛下恕罪!”师正说,诚惶诚恐。
  这么谦虚坦白,神宗反倒高兴,先笑道:“爱卿且不要挂免战牌。”话虽这么说,却已经注意不去强人所难,只从最具体的问题谈起。他问:“关于招降一事,爱卿有什么看法?不少人害怕刺激西夏,坚决反对招降纳叛。”
  

大宋遗事 第六十四回(2)
“陛下,不用问,这些人大概都是远离边境的京朝官。”师正肯定地说。
  猜得准呵!你怎么知道?可这话神宗没问,只是瞅着他一笑。
  “陛下大概是笑我怎么知道的?”师正说:“这些人根本不了解情况呵!西夏人可从来不怕刺激咱们大宋,您刺激不刺激他都是一样。认为西夏之所以一再挑衅,是因为咱们刺激了他,恕我不客气说一句,都是腐儒陋见!”
  “何以见得?”神宗并没有疑问,不过是要引他说下去罢了。
  “就说招降,西夏从来就是这么干的。陛下知道,大宋兵丁,内地是不如边境的。”
  “朕知道。”
  “边境上的弓箭手与熟番,亦农亦兵,在我大宋最有战斗力。西夏就始终盯着这一部分人,总是千方百计引诱他们,甚至胁迫他们叛逃。他们这样干,不就是为了削弱我大宋?什么时候他们怕刺激我们,就不干了?”师正已经有些忘形,竟像是在质问神宗了。神宗倒也不计较,只是聚精会神听他说下去。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能反其道而行之,给他来个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师正仍然没有改变他的质问口气。
  “该!”神宗也进入角色了。
  “所以,我们也要招降纳叛,而且挑他最强的一部分人。横山一族,能征惯战,招降了他们,我们就有了攻夏的先锋,就能如虎添翼。这个口子不但不能收,还要越开越大,直到收复西夏全境。”师正越说越亢奋,都有些手舞足蹈了。
  “对,该这么办!”神宗也有些忘形了。
  师正吓了一跳,这才发觉自己有些离谱,赶紧赔罪道:“陛下恕罪,微臣刚才有些失礼了!”
  神宗反倒蒙了:“你说得很好,哪儿失礼了?”
  到两个人都明白过来,又全都笑了。
  跟着,神宗又问了不少财政经济、民情风俗及攻守防卫等有关边境事情,师正也一一作了回答。谈到朝政,神宗又问:“韩琦离开朝廷,什么人可以主政,爱卿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什么人可以主政?”师正沉吟着说:“这我没有仔细想过,也不太了解情况,怕说不好!”
  “想到就说嘛,这不是在闲聊吗?不反复考虑,也有不反复考虑的好处。不带杂质,更直截了当,可能更真纯,更有见地。”神宗鼓励说。
  “皇上圣明。这会儿微臣脑子里没有第二个人,只有王安石。”师正终于不再迟疑。
  “能说说理由吗?”神宗问。
  “也就是一种直觉吧!仓促之间,微臣很难说出什么系统的道道!他是学问文章大家,就是陛下怕也读过他不少著作,这用不着说。他力主变革,文章与奏章上也有,皇上肯定比微臣更熟悉。我要说的只是直觉印象。差不多七八年前他任度支判官,曾去西北相度牧马,我们有过一面之缘,那时我就认定他是个担纲大政的人了。人的精干魄力等等且不必说,自然是一等一的,但大臣里面或许也还有人能与他一争高下?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对经济的重视与透彻了解,从《周礼》到《易》经,到《洪范》,到《汉书》,一直到近代,理论实践,典章制度,无不了了分明。微臣为官也有些年头了,阅人不能算少,可直到现在,朝野上下,我还没见到有第二个人能像他那样重视经济、了解经济的。别的且不说,目下国家财窘民穷,理财是第一要务,光冲这一点,也该用他力挽狂澜!”提起王安石,师正竟像有说不完的话,一开口就滔滔不绝了。
  话到末梢,他终于又想起一件事情,赶紧补充道:“圣上明察。当年王安石对我虽有举荐之恩,可微臣这话丝毫没有夹杂个人恩怨,朝野应该是有公论的。”
  神宗笑道:“爱卿不必解释,朕知道你说的是实话。你放心,王安石,朕是要大用的!你回去,只管大胆做事。有什么见地,可以随时上实封或密折给朕。陕西一线,朕就仰仗爱卿了!”
  师正自然无限感戴圣上的信任。他回到陕西不久,就有了收复绥州的事。绥州是唐代的老名,大宋后来改成绥德军了。
  驻守绥州的,是西夏将军嵬名山和他的部落,也是横山族人。连年战争,大宋都拖不起,小小一个西夏当然更不堪重负,除了既得利益集团,谁都厌战。横山是西夏的一块风水宝地,粮草税收等全指望它;横山族人因为生活富足,能征善战,是西夏无可替代的生力军。既处处高人一筹,有形无形的优越感,也就不能不让非横山族人想入非非了。横山又紧靠大宋,受大宋影响也最大。大宋也确实没少打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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