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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长了,他俩才知道,刘大胡子是随军职工。问他为什么不入伍?豪爽健谈的刘大胡子却不愿多说。只爱向他俩炫耀自己的老婆孩子。
“大型历史歌舞《东方红》,你们看过吧?”
刘大胡子说起话来,永远保持着北京人那种派头。
“我老婆,就是《东方药》歌舞的八百伴唱之一。”
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想不想看看她的照片?”
刘大胡子故意卖关子,其实照片早拿在手里了。也没等他俩说“想”或“不想”就已把照片举在他俩眼前。
“看,左边第三排第十五名,就是我老婆。你俩拿着仔细看看,漂亮不漂亮?”
他俩互相传递着那张全景的放大照片,看了半天。只见左右两边伴唱者的长相似乎一个模样,看不出什么名堂。他俩对视了一眼,吴国政马上明白了意思,就故意说:“很一般嘛,刘技术员。就她的长相,根本就配不上你这美髯公。”
“哎——!这你们就不明白了。她这叫气质美,懂不懂?你想想,全国六亿五千万同胞,只选出八百人伴唱,她是其中之一。你想想,她要是不美,国家能选中她?她要是不美,我能娶她当老婆?嘁!”
他俩赶快傻呵呵地假装臣服,一们劲赞叹:“美!”“确实美!”“咱这眼浊……”哄得刘大胡子心花怒放。
“你俩猜,我给儿子起了个什么名字?”
刘大胡子又聊起了儿子。仍是不等他俩开口,就自己揭开了谜底。
“叫刘通。嘿嘿!刘通。这名字怎么样?听起来响亮吧?哈哈!”
说着,又拿出儿子的照片,让他俩看。照片上是个虎头虎脑的可爱小男孩,着实令人喜欢。他俩赶快奉承夸赞了一番。可他俩的主要兴趣,还是想弄明白他为什么不愿穿军装。
“穿军装?嘁!我干嘛穿军装?部队几次动员我入伍,可我就是不入。我要是穿上了军装,还能留胡子吗?嘁!”
说着,再次用手捋了捋他的大胡子。
营卫生队的李军医也是北京人。却是那种说起话来有点装腔作势的北京人。常撇着一口京腔,把那些来看病的小战士,唬的一楞一楞的。
严克勤选清一色的白蜡木,给李军医做了个精致的小药匣。水磨砂纸将质地细密的白蜡木,磨出玉一般的光泽,然后再打上蜡。李军医爱不释手,整天摆放在他的医桌上。他俩和李军医,也成了好朋友。
一天,他俩正坐在营卫生所,与李军医闲聊。一名战士进来看病。李军医让他坐下,问:“你怎么啦?哪儿不舒服?”
“老子的脑壳筋儿###疼。”
这是一位四川籍新兵,带着川兵惯用的口头语,每句话里少不了“老子”和“###”。李军医却故意装听不懂。
“你是说,你爸爸的头,筋,还有###疼?那你跑来干什么?”
“不是不是”,这位战士连忙解释,“我是说”,他怕李军医听不懂,还特意比划着,用手指着自己的前胸,“老子……”
“放肆!你给谁当老子?给我站起来,立正!”
吓得这位颦眉皱脸的新兵,一下子站了起来,诚恐诚惶的,不知如何是好。
“好好说,你到底怎么啦?”
“我……我,我的脑壳,筋儿筋儿的鸡……”他马上意识到了,赶快把这“###”咽了回去,又重新说:“我这脑壳,筋儿筋儿地蹦着疼。”
“是满脑袋疼?还是两边疼?”
“是……是脑壳两边疼……”
“好了,让我看看。”说着,就伸手把他的脑袋胡乱拨弄了几下,看了看,写了个处方,“去,让王医助给你取药。”
末了还不忘再训斥一句“毛病!”
逗得他俩“吃吃”直笑。
技术测绘班的林班长,是位六九年入伍的成都兵。
林班长曾去学兵二连当过班长,所以彼此都认识。
学兵们普遍对林班长印象很好。那些农村入伍来的战士,在学兵二连当班长时,只知机械地奉行“新兵训练”以“训”为主的古训,对学兵也是一概的“训”,学兵们对此极为反感。林班长则不同,他毕竟是城市来的学生,和学兵的心灵是沟通的。尽管训练时也严格要求,却绝不刻意伤害学兵的尊严和感情。
林班长高高的个子,一表人材。平时喜穿一套洗得发白的军装,使军帽上的红五星和衣领上的红领章更加耀眼。再配上那挺拔的身姿,据说连师部文工团的女演员们,见了他都要驻足引颈,注目良久。
林班长的性格,也一如他的外表,有点亭亭玉立,不蔓不枝的味道。这性格其实很不适合“以服从为天职”军旅氛围。所以,他与顶头上司谭技术员的关系,总是很别扭。
谭技术员是广东人,精瘦干练的小个子。据说他妻子也是位军人技术员,在北京工程兵某部修地铁,一年难得见上一次。
谭技术员和林班长关系虽别扭,可严克勤和吴国政与他们都是好朋友。只是谁也没有料到,俩人的矛盾,竟酿成日后惨烈的悲剧。
人常说,饭饱生淫欲。他俩饭虽不饱,可悠哉悠哉的颇是惬意,就不免想寻求点刺激。那碧水粼粼的汉江,他俩垂涎已久。只惮于连里三番五次重申的禁令,不敢涉足畅游。
这天中午,潘营长见他俩送来了新做的办公桌,心里高兴,就留他俩在营部吃饭。饭后别人都去午睡了,他俩没处去,就到江边溜达。
夏日的汉江,青山的倒影在碧波中荡漾,粼粼江水折射出太阳的万道金光。机船驶过,波波浪花拍打着江岸,也拍得他俩的心,阵阵发痒。
“下去吧?”
俩人几乎同时说出了口,不禁相视一笑。然后又鬼头鬼脑地各自向后张望,见无人,赶快脱了衣裳,“出溜”一下,钻进了汉江。
六月的江水,温柔碧滑,滋润着肌肤,有说不出的惬意。俩人自一头扎进江里,就早把禁令忘在了脑后。扎猛子、漂黄瓜、追逐嬉戏,溯水逆游……玩得忘了时间,忘了一切。”
“嗨!你们两个,跑在江里干什么?”
俩人抬头一看,只见潘营长站在上面向下高喊,一下子慌了手脚。
“啊?我们……我们,”还是吴国政脑瓜子转的快,看到一只翻进江里的斗车。
“潘营长,我们在捞斗车。”
“赶快上来!那么大的斗车,你俩能捞动吗?赶快上来,注意安全!”
他俩装模作样地去撼了撼那笨重的斗车,确实如蚍蜉憾树,这才怏怏地上了岸。
他俩自以为机密,岂不知早有人将此事汇报给了指导员。下午刚下班回连,吴国政就先被指导员叫了去。
严克勤吓得惴惴不安,忽听指导员又叫自己,只好硬着头皮去连部。在连部门口,恰遇吴国政出来,忙迎上去打探消息。只见吴国政压低了嗓音:“记着,潘营长同意,捞斗车。”严克勤心里马上有了底。
指导员见这俩小子一口咬定,是潘营长让他俩下江捞斗车,一时也有点半信半疑。又不好直接打电话问,只好在心里憋着。终于有一天,碰见了潘营长,东拉西扯地不经意间,问及了此事。没想到潘营长回答的很爽快:“是啊,这两位同志不错,主动关心国家财产,应该表扬,啊?”
指导员稀里糊涂的不得要领,又不敢问得太咄咄,“你到底批没批准?”让俩小子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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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锤百炼 (五)
汉江的鱼,个头大,数量多。
当地有个奇特的打鱼方式,其它地方难得一见。
砍一根伸着两个长杈的树枝,将两根长杈围成一个大圆圈,圆圈下垂一个拳头大网眼的网。手持这样的长柄大眼抄网,站在江边一块突入江中的大石头上,竹篮打水般,不厌其繁地,一遍又一遍,在水中捞。这种打鱼方式,当地百姓称之为“挖”鱼。
这样的场景,常可看到。只可惜“挖”鱼者多在对岸,因为对岸无施工。逢不扛柴的星期天,也有学兵坐在江边好奇地看。可很少人看到结果。因为看那劳而无功的竹蓝打水,令人泄气又无聊。但往往不到下午,就有百姓挑着或抬着大鱼,到各连队来卖。二三十斤到六七十斤的大鱼,学兵们看得眼馋,又感到遗憾。有人甚至向农民建议说,你把网眼弄小点,不是大鱼小鱼都能“挖”到吗?可农民们往往笑而不答,也不采纳,不知他们信奉的是什么理念。
不过,自从山里施工以来,当地百姓却学会了另一招——炸鱼。其实炸鱼是被禁止的。但漫长的江面,防不胜防,所以炸鱼现象时常发生。学兵二连后面的村子里,就有几位“阮小二”式的人物,专干此勾当。
汉江里的鱼实在太多了。往往听到上游江面一声炮响,被炸翻的肚皮朝上的鱼群,就白花花地漂满了江面,绵延足有十几里。你若站在下游某个点上,浮鱼在你眼前足能漂过一个小时。那是多少鱼啊!
只可惜,学兵们无人敢下江去捞。而“阮小二”们也捞不了多少。他们驾着船,也只能捞上几条大鱼,然后逃之夭夭。好在据说这些鱼只是被震昏了,漂浮些时候,还能保住他们的鱼命。终有一天,这说法得到了验证。
一个星期天的中午,通讯员郝平到江边洗衣服。这时听到上游一声炮响,白哗哗的鱼群漂下来了。这可是伸手可及的美味啊!眼睁睁看着从眼前漂走,郝平的心直往紧里抽。忽然,一条一米多长的大鱼漂了过来,看那圆桶般的身躯,至少有七八十斤——够全连一顿美餐啊!连长整天不就为伙食发愁吗?或许是仗着连长的宠信,或许是想为连长分忧,或许是鱼太大的诱惑,也许他什么都没想,反正——他一头扎进水里,向大鱼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