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兵二连》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学兵二连- 第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有羊奶子般垂着两个尖角的烟荷包,远远望去,像是女八路挎着盒子炮。手中还有火石、火镰以及装在一节小竹筒中的引火棉。这些大姑娘们或坐或站,围在一起,看着节目抽着烟,叽叽喳喳的十分热闹。你若上前搭讪,她们定会热情地递过大烟袋,请你抽烟,毫无关中女孩的羞怯和忸怩。

  冯援朝趁着夜幕四处瞎转悠,碰上了几位以前同校的老同学。现虽仍在一个连,因不在一个班,平时难得一聚。如今碰上,好不遂意。选了一处离人群不远的山坡,坐在那里,既可看节目,又可抽烟聊天。

  忽然,他发现胡国庆也在附近瞎转悠,就忙喊他来。奇怪的是,胡国庆明明听见了,还转头看了一眼。又扭头装作没听见也没看见,加紧脚步走远了。在座的几个人都楞住了。王小江判断说:“不好,这小子定会去告密,揭发咱们抽烟。”

  “不至于吧。”冯援朝半信半疑。

  “还是要防万一。”吴国政脑瓜活,转得快,提议说:“要是回去指导员问起,咱们要统一口径,就说咱们是与当地老乡闲聊,老乡盛情难却,咱们就吧哒了两口老乡的烟袋锅。”

  大家一听,这主意不错,一致同意就这么着。

  “援朝,你心眼太实,以后千万要注意,万不可把什么人都当知心朋友。”

  吴国政开导着冯援朝。可冯援朝总不能相信,以胡国庆的性格和人品,他会去告密?然而果真被言中,第二天一早,他就被指导员叫了去。

  给孩子寄炒面不知是哪位家长的创意。但此举一开,学兵家长们纷纷效仿。一时间,寄往“旬阳县构元镇5986部队学兵二连”的炒面包裹,大包小包的纷至沓来。以前通讯员郝平去构元,只需背个挎包,取回些信件和报纸。而如今,每次去都得背个大竹篓。取回的炒面少则几十斤,多则上百斤,好比去扛了一回柴。好在路不远,单程只有六、七里。可每次回来,也都是满头大汗。

  炒面对于学兵,至珍至宝。可对于构元镇邮电所仅有的几名邮电职工,却是不小的负担。原本是为当地乡镇设置的邮电机构,突增大批驻军,仅往来信件、邮件、报纸、电报的业务量,早已超出他们负荷。现在除每天要到码头上,取回数百斤的报纸、邮件外,又要额外再扛回上百斤的炒面邮包。分拣报纸、邮件已占据了有限的营业空间,又来了这么多极易招老鼠的牛油炒面,羊油炒面,如何妥善保管都是头疼的事。而且他们也纳闷,以他们自己的伙食标准看,部队、包括学兵,伙食已够好的了,何必还要往这寄炒面?同去邮局取邮件的各连、各营的通讯员,见郝平现在每次背个大背篓,也都好奇地会问:“什么宝贝?每次取这么多?”郝平苦笑着不知如何回答。由此,炒面一事在各连竟被当成笑话流传。

  这笑话显然也传到了潘营长的耳朵里。一次他见了连长,揶揄地问:“怎么,我让你想办法,你给我想出了这么个好办法?”弄得连长哭笑不得,有口难辩。

  为此事指导员最恼火。他一心想打造的铁军形象,难道就要让炒面给毁了?他心不甘。接着发生了另一件事,使他更为恼火。

  元旦前夕,团长李田照例要下各连队视察,慰问。走到学兵二连时,正是午饭时间。这是团长首次来学兵二连,一大群机关干部、以及营长、教导员们簇拥着,边走边看,兴致盎然。走到三班时,三班的学兵正围着一棵锯了半拉的大圆木,将半拉圆木的平面当桌面,在吃饭。由于团长来视察的具体时间无法确定,也怪连长、指导员太粗心了,这天竟未改善伙食,吃的依旧是煮红薯,玉米面糊糊就咸菜。

  此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见团长走到了眼前,三班的徐继明突然站了起来,冲着团长一个敬礼,“报告团长,我们每天都吃不饱,还净吃些烂红蓍。”

  在场的所有人都楞住了。

  团长走上前,用手拨弄着饭盆里还剩的几根煮得稀烂、满是疤痕的红薯,转身对着营长和连长说:“太烂的红薯,就不要给战士们吃嘛!”说完扭头就走了。营长和连长面面相觑,也默默跟着走了去。

  此事让所有在场的干部,都不知该说什么好。可越是什么都不说,指导员越觉得难堪。

  他决心彻底解决三班的问题。

  三班究竟有什么问题呢?若摆到桌面上,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拿挺让指导员窝火的徐继明来说,他一不抽烟,二不偷懒,还不见他违反纪律。他唯一让班长、排长乃至指导员不满的,是他爱提意见。且提意见时既不分场合,也不看对象。凡他看不顺眼的,总憋不住要说。而且说得有板有眼,有理有据,难以反驳。所以这种人,一般都不招领导喜欢。但摆在桌面上还没法说,你能说爱提意见是缺点吗?这种人往往还有另一特点,就是在群众中很有威信,这就更不招领导喜欢。

  徐继明和他的威信,象是一堵无形的墙,影响着领导意图在三班的贯彻实施。别的班,已基本达到了指导员的整肃要求。如执行命令,严肃认真;见了领导,毕恭毕敬。哪怕打闹正在兴头上,一见指导员,立刻也会安静下来。三班则不然。尽管执行命令还没含糊,可平日里,却嘻哈打闹,极不严肃。见了领导,仍我行我素,佯俅不睬,只当没看见。别的班,要么听不见歌声。听到的,肯定是唱革命歌曲。三班则是整日歌声不断,却杂七杂八的,唱什么歌的都有。

  当然,三班的现状,与另外两个家伙也很有关。一个叫刘秀松,一个叫虢玉成。

  刘秀松是个小胖子,生性活泼,爱说爱笑。说笑起来,圆圆的小胖脸上,还有一对可爱的酒窝。可是,却有个不雅的绰号,叫“条虫”,因部队来的班长批评他“吃饭像条龙,干活像条虫”而得名。

  一次,三班随十连电工班去架设高压输电线,回来晚了,就近去十连吃了顿饭。三班的饭量,几乎赶上十连一个排。刘秀松吃饭前后,特意在炊事班过了过磅。结果一顿饭,连汤带水灌了足九斤!不愧是“条龙”。可干起活来,就确实象条虫了。

  一次,班长王国栋特意让他和自己同抬一筐土。他一看土筐装得冒尖,就说“那重如泰山”,他抬不起。王国栋说,多装点是为了锻炼锻炼你。他却说“我轻如鸿毛,根本不是锻炼的料。”王国栋尽量把土筐往自己跟前拉,说:“你抬抬试试,你那头根本就不重。”可他蹲在地上,“唉哟唉哟”的,就是不使力,不起身。怄得王国栋只好卸了少半筐,还一再给他让轻头,这他才抬着土筐站起了身。可一站起身,又变得神采飞扬。一边颠着轻快的步子,一边竖起胖拇指奉承班长:

  “班长,你是好样的。我在你的帮助下,一定能茁壮成长。我也要争取入团,争取入党,为咱三班争光。”

  这令王国栋哭笑不得。

  每次扛柴,就他回来的快。还唱呵呵的,一点都不累。可你看他每次拖根小细柴回来的样子,定会想起胯下拖根竹杆骑竹马的小儿郎。

  虢玉成个子也不高,只是没刘秀松那么胖。他的外号叫“刁德一”。因会唱京剧《沙家滨》,他扮演刁德一维妙维肖,加之平时口齿伶俐,说起话来尖酸刻薄又阴阳怪气,活像个“刁德一”。

  一次,班长表扬了他几句,想鼓励他上进。他却怪模怪样的惊叫起来:“哎呀,我痔疮要犯了。”——这是学兵二连的隐语,意思是舔沟子把痔疮都给舔犯了——气得王国栋勃然大怒:“你小子啥意思?你咋狗屎不吃好人敬?平时吊儿浪当的,今天看你有点进步,表扬你几句,你却出言不逊。你说,你究竟是啥意思?”

  虢玉成东张西望不答话,独自用手隔着裤子在裤裆处抓挠,似喃喃自语:“咦!怪了,好像钻进个虫子,它咋净咬蛋?”

  “你、你……”气得王国栋一时语塞。这时,忽听刘秀松一声大喝:“你小子太不象话了,班长好心表扬你,你阴阳怪气的说‘痔疮要犯了’;班长批评你,你又说裤裆里钻进了咬蛋虫。我看你不仅是狗屎不吃好人敬,而且纯粹是反动。对于你的反动言行,我们一定要严肃批判,要批倒批臭,再踏上一只脚,叫你永世不得翻身。”

  “嘿!你个条虫,也想咬蛋?”

  “我可不咬你那###蛋,因为我是条虫,不是咬蛋虫。毛主席他老人家说过,内因外因可以互相转变。说不定哪天条件转变了,我条虫就会变成一条龙。而咬蛋虫却永远不会变。因为它只会钻在肮脏的角落里,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最终不是被踩死就是被捏死,还落个遗臭万年的下场。”

  “鼓掌,鼓掌,真没看出,条虫啥时候成了理论家,还会讲辩证法了。可惜,可惜,窝在咱三班真委屈你了。我看指导员应该推荐你去各连作演讲。”

  “严肃点,虢玉成!”刘秀松仍义正词严,一本正经。“你把我苦口婆心的教育全当成了耳旁风,看来你就象那顽固不化的反动派。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反动派就象灰尘一样,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看来今天得对你动扫帚了。”说着,就四下里去搜寻,结果摸起了一把扫床小条帚,夸张地在手里掂了掂,“嘿,找不着扫帚,条帚也行……”

  有人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气得王国栋拂袖而起,找指导员去了。

  

初到陕南  (六)
年终总结的前三天,连吃了三天的忆苦饭。

  本来连长主张,吃上一两顿,意思意思就行了,因为还要施工。指导员却不这么认为。他说,学兵们的伙食标准和粮食定量已经不低了,几个月来营里还支援了两万斤,这帮小子还喊饿,还让家里寄炒面,可见他们是真没挨过饿。有句名言天天挂在我们嘴上,说:“苦不苦,想想长征两万�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