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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州吁和石厚想不到的是,石蜡竟然不希罕他们的伟大成就,反倒设计在陈国杀了两人,卫国的州吁政变以失败而告终。
但是,就像秦鲁出位郊天一样,一旦开了头,后面跟风的人多的是。政变的病毒,以不可遏止的态势,如瘟疫一般在春秋列国迅速传染开来。《太史公自序》说:“春秋之中,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可见当时杀个国王什么的,实在是件很稀松平常的事儿,人们都懒得去数去记了。何况,据说司马迁的统计,也少于实际的准确数目。单单就兄弟相残的事件而言,比较明确的也有不少。譬如紧接着的鲁公子轨(后来的鲁桓公)指使公子翚弑鲁隐公事件,齐公孙无知弑齐襄公诸儿事件,齐公子小白(齐桓公)杀公子纠事件,卫朔杀兄长卫急子与卫寿事件等。柏杨先生在《中国人史纲》中,光是统计春秋时期“封国的并吞与逐君杀君”就用了长长的上中下三节,足以证明当时已然滥杀成风了。
可悲的是,这种亲人之间你死我活的斗争,后世一直也没有断过。就连历史上公认的明主唐太宗,也弄了个杀李建成李元吉的玄武门之变。也就是说,即使是众口称誉的明主,也往往将那份血浓于水的感情置之度外,用残酷的手段夺取和巩固唯我独尊的皇位。在权力面前,太宗断然引弓射杀了自己的亲兄弟并逼父亲退位;汉武帝与武则天,则是连儿子都狠心杀掉了。
说来说去,都是权力惹的祸。为了它,且不说庙堂高处的你死我活,就是处江湖之远的君子剑,也会让人唤声岳“公公”。
封建社会里,皇帝代表“天”来统治人民,所以大家都得服从他的统治。在皇权高于一切的社会,一家人谁都想爽快地过一把“我的地盘我作主”的瘾,当然就免不了不择手段地争权夺利自相残杀。其实,直到今天,那些兄弟相残的悲剧也仍在发生,且不说什么遗产纠纷,就是雇人干掉亲密战友好让自己补缺的新闻,相信大家也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可以说,这既是人性的问题,更是制度的问题。只要天大地大我最大的各种特权仍然存在,这样的事件就极有可能再次发生。别看他们一个个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背得滚瓜烂熟,但在权力这个硬道理面前,不光是亲情,什么情都可能变得微不足道,难以逃脱被扔到爪哇国里去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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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爱你却又杀了你
《左传&;#8226;隐公四年》中说:“石碏,纯臣也,恶州吁而厚与焉,‘大义灭亲’,其是之谓乎!”用现代的话说就是:石碏是个真正的臣子,他痛恨州吁,把自己的儿子石厚也牵连进去了。大义灭亲这个词,大概就是指这种情况。
俗语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小儿子)。可不知怎么回事,在卫庄公这儿就倒过来了,他偏偏更爱州吁这个从小就喜欢打打杀杀的古惑仔。大夫石碏看这小祖宗实在闹得不像话,忍不住劝谏庄公说:请主公好好地管教他,免得以后生出什么祸事来。那时,可就想管也管不了了。庄公一听,这不想给我搁帽子嘛,去去去,哪有这么严重,你先教好自己的儿子再说吧。于是仍旧溺爱州吁,任其所为。
本来也是,庄公家事干你石碏屁事,用得着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么?
话虽不错,但在石碏眼里,家事跟国事是分不开的,你庄公才是狗咬吕洞宾呢。
石碏一番好心,却弄了个灰头土脸,只得没精打采地往家里走。刚进里屋坐下,上好的乌龙茶正欲入口之际,便听得石厚在外边大声让老仆备马。石碏气不打一处来,猛地起身站在门口大喝道: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老实说说你和州吁那混世魔王都在外边干了些什么?
石厚一脸无辜相:老爸,我们真没做什么坏事呀。哪个老不死的竟然敢告状?回头让我哥们收拾他!就要抬脚走人。
石碏一听,难怪庄公让自己先教好儿子再说,原来儿子竟然如此嚣张!阿福阿贵,给我把这小子拿下!
于是几个人一起将石厚捉了,轻轻重重地鞭责五十,再关起了禁闭。可没想到,石厚当晚就翻墙而出,径直投奔铁哥们州吁去了。石碏不敢到王宫去要人,也羞于再见庄公提什么狗屁建议,只得整天在家面对着夫人的哭闹而长吁短叹。
卫庄公死后,桓公即位。石碏见其懦弱,又见州吁一旁虎视眈眈,知道大事不妙,于是打起提前离休的主意,一个报告就让自己回家享清福了。州吁与石厚更加肆无忌惮,终于在卫桓公去东周的饯行宴上杀了他。而后托言桓公暴疾而亡,州吁自立为君,又给军师石厚赏了顶上大夫的乌纱帽。
可是纸包不住火,只两三天时间,州吁弑兄之事就被人们传得沸沸扬扬。州吁只得召来石厚,商议如何树立威望巩固君位。石厚回家向老父请教,石碏说,朝见天子就能取得合法地位。可是州吁弑君自立,天子未必肯接见他。如今陈桓公正得到天子宠爱,陈国又和卫国是友好邦交,你们何不先去见陈侯,请他在天子面前美言几句问题就解决了。州吁不疑,与石厚到了陈国。哪知这原是石碏与陈国约下的诛逆之计,二人转眼间便成了阶下囚。
石碏得讯,会集百官共议二人之罪。石碏说,州吁与石厚犯下弑君大罪,只能杀之以谢先灵。大家却说,主犯州吁的确该杀,但石厚只是从犯,可以从轻发落。石碏听后大怒:你们这不是怀疑我有舐犊之私吗?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州吁弑君之恶,都是石厚促成的,我岂能因为他是我儿子就放过他呢?既然你们都在怀疑,那么我亲自到陈国杀了他吧,否则我也没脸去见先人。这一番话,说得大家感动不已敬佩不已直至无语,于是派人分别去杀了州吁和石厚。
左丘明写到这里时,恐怕也为石碏这几句话感动得热泪盈眶,所以就有了“‘大义灭亲’,其是之谓乎!”的感慨。从此,类似行为都被称作大义灭亲,都能得到人们的赞美。跟“铁面无私”、“不徇私情”等近义词相比,“大义灭亲”也的确更能激活人们的思想波澜,让人感动流涕。
当然这也很正常,因为名人的话语很容易成为名言,名人的观点很容易成为至理。以至于后人要别人相信一个什么观点,最常用的方法就是搬出“子曰诗云”一般的证据来。老师说,名人一句顶你一万句。即使是一样的道理,你不找个名人撑腰那就没有说服力。而且那道理即使错了,也有名人在前面顶着嘛。
可是,透过人们感动的热泪,我却从“大义灭亲”里感受到一股冰凉冰凉的冷气。我在想,石碏在石厚被杀的那一刻,是不是也会流泪呢?但是历史没有留下明确的记载,我也不便弄出个信度不高的答案来,只能想想而已。
在这段旧事里,“大义”应该是指君臣大义,这是时代使然,其是非对错我们没必要说三道四;而被“灭”的“亲”呢,应该没有多大的古今差异,指父子之间亲属之间的亲情,也是私情,我们说不说它都存在。“义”是后天教育灌输留下的烙印,存在于头脑之中;“亲”是先天带来的,不仅头脑之中有,而且深入到血液骨髓里。那么,要用后天形成的“义”打败深入血液骨髓里的“亲”,主动把亲人送给国法或其他东西制裁甚至于致死,其难度可想而知!但是,石碏做到了,而且是主动出击干掉了自己的儿子,不由得人不佩服其超强的意志。
问题是,虽然石厚的确该杀,却未必该由石碏去杀。所以,我倒认为石碏“大义灭亲”是统治阶级洗脑运动造就的铁石心肠所致,跟人们鄙视的“六亲不认”没有什么区别,即使不鄙视,也实在没什么值得佩服的。
而且真要以当时的道德标准来对照的话,他也绝对够不上人臣的楷模,因为他还有不少方面没达标。其一,庄公有过而不死谏;其二,桓公懦弱而未死保;其三,杀掉州吁,他也够得上弑君了。这几条君臣大义中的要义,他不是也违背了么?
而统治阶级看重的,只是他狠心杀掉儿子的这个结果。至于流没流泪,那是他自己的事。不过我相信,无论在人前多么慷慨激昂,回到家里,他也会丢开“大义灭亲”的奖牌陪着老妻一起流泪。
但正因为以他为榜样,才导致后世直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还会有那么多人在“大义灭亲”的旗帜下脱离关系的脱离关系,划清界限的划清界限,进监狱的进监狱,甚至掉脑袋的掉脑袋。
也正因为把他的行为看作理所当然,才导致前两年披露的佘祥林杀妻案中,其母也因为没有“大义灭亲”而犯上了“包庇罪”和“妨碍司法公正罪”。
如此,我们便不难理解,为什么会在反腐工作中大力提倡“老婆监督老公”“子女监督父母”之类的“新招”“高招”。
但这种种招数似乎并未取得预期效果,说明《论语&;#8226;子路》里“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的观念至今仍在亲情伦理中占有重要地位。如果做一次民意调查,问问到底有多少人愿意“大义灭亲”,我想,结论很可能会出乎支持者的意料。这无关乎觉悟,而是天生的人性人情使然。
所以,如果不好好在反腐制度上下功夫,而把希望寄托于违反人情的“大义灭亲”,恐怕就只能收获失望了。
第十七章 大王派我讨伐你
关于郑宋之间的恩怨,其实是一笔糊涂帐。
一切还得从宋国的王位说起。宋宣公临死时,传位给弟弟,就是宋穆公;宋穆公呢,临也没传位给自己的儿子公子冯,而是将王位传给了宣公之子与夷,也就是宋殇公。大家本来对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