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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说她们是准妖女呢?
《史记》中说妲己美艳善舞,是有苏氏诸侯之女,并没说她生而为妖。小说《封神榜》里也说这个美眉本来善良仁慈,只是商纣伐苏时掳其入宫,途中为九尾狐狸所害附身才成为妖女的。那么,这妖女就并非妲己而是狐狸。
而褒姒的妖女身份,倒是经过司马迁老先生技术鉴定了的,至于是什么技术今已不可考。《史记》上说,夏衰时,褒城二君化龙入宫廷,桀不敢杀之,只用匣子藏起它们的唾液。传至周厉王,匣子被打开,唾液流到地面化作小龟而去。一名小宫女偶践其迹不夫而孕,四十年后生一女,被视为妖异而遗弃。后为褒地人收养,也即后来被献入宫以免褒晌之罪的褒姒。这样看来,褒姒也不是地道的妖女,至少她母亲是人而非妖。
如果硬要算妖的话,那我们的祖先黄帝也是妖了。司马迁在《五帝本纪》里只说黄帝生下来就显出神灵,七十天就能说话等等,据说是为尊者讳,有意隐去了黄帝的母亲郊游时不知中了什么邪怀孕二十几个月后生下他的事实。随着社会发展,不夫而孕之类太离谱的说法没人再信,就又演变成朱元璋之母服神药而孕,晚上出生时天上大亮之类的传说。再后来,“神(妖)人”的父亲也明确起来,所谓的神(妖)性便只好凭出生时的异象断定了。这种神秘现象也不单单是东方特有的,西方的玉帝宙斯也到处播种留下了不少神子神孙。此类说法也并未随科技的发展而消失,我们的邻居朝鲜,还说金正日出生时暴风雪也立马变大晴天了。
当然,在男权社会,此类现象的主人公为男便是神,若不不幸为女,便只能做妖了。所以先人造字时,便为“妖”字配了个“女”旁,让“妖”与女子密不可分,从此只闻“妖女”而没有听谁叫过“妖男”。
汉语字典关于妖的解释有如下几种:迷信的人指异于常态而害人的东西;装束或神态不正派;媚,艳丽;邪恶而迷惑人的。狐狸说与龙涎说无非想靠拢第一种含义,不过这说法多是后人刻意的妖魔化,本不可信,用谬论作正面论据当然得不出正确结论来。“邪恶而迷惑人的”之说,倒是可以找到例子。如妲己之造酒池肉林,启炮烙之刑,除姜后,剖孕腹等令人发指的妖言妖行。至于把女人本身的媚而艳丽和装束神态不正派称之为“妖”,把姿色迷人的女人称之为“妖精”,统统贴上有罪的标签,却未必一定站得住脚。美色既是一种客观存在,也是人的一种主观感受,所谓“色不迷人人自迷”是也。如果你是唐僧,任她千娇百媚你也不会动心。子云: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错不在色而在于好色的人。
别看道学先生们骂得厉害,其实骨子里,他们也都喜欢狐狸精的。穿得露一点,神态媚一点,说话嗲一点,那也是男人们促成的。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这种状态也没改变。所以才有那么多的人造美女出现。强者永远都是善于促销自己的人,褒姒没有其他美人的王族背景,要在宫廷里站稳脚跟,除了美色还有什么可凭恃呢?
当然,这并不是说她们一点问题也没有。
我们来看看她们入宫后的表现。
妲己除姜后,造酒池肉林,与纣王极尽荒淫之能事。褒姒设计逐太子废申后,自己做了王后,儿子成了太子。与妲己一样,整日跟君王宴饮淫乐,使幽王荒废了朝政。如果这个男人肩上的责任仅限于家庭,那么只要妻子不反对,两人天天对饮对舞倒也没多大关系;但她们的男人是身负治国重任的君王,沉缅酒色肯定要出大乱子。
按理说,当自己的男人误入歧途的时候,女人即使不板起脸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也是要温婉地拉他回正道的。譬如周宣王之姜后,唐太宗之长孙皇后,明太祖之大脚马后,都以助夫兴国而闻名。
可惜她们却选择了一意逢迎。
可是,不逢迎又能怎样?君王会听她们的话?在那个任何重大举措都要先求神问卜以决吉凶的迷信流行的时代,一个女人对政治决策的影响力可说是微乎其微。她们如若真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为什么并没像杨贵妃那样“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她们说: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痛。劝谏也要看对象,忠言逆耳,有的人听得进,有的人不仅听不进,只怕还会把自己千辛万苦挣下的一切都给葬送了。逢迎无门的美眉多的是,为了保住胜利果实,连以不笑吸引他的酷招歪招都用上了(后来一笑便笑垮了大周江山实非我所愿啊),为何又要把到手的一切拿出去冒险?
既然她们不是“妖”,并没有能随意控制局面的神奇妖法,既然她们只是一个长得漂亮一点的俗女,并没有能绝对左右事态的锦囊妙计,既然她们不是大气的阴丽华,连刘秀册封的皇后之位也能够推让出去,那么,一意逢迎也许是她们不得已而为之的对策。
这话听起来有一定的道理,不过她们没想到,一意逢迎只会加速国家的崩溃。那时,王将不王,后亦不后了。妲己在《封神榜》中被周武王以祸国妖女之罪处死;褒姒在犬戎入城夫儿俱亡后做了番婆,后在诸侯勤王时被犬戎主抛弃,自缢而死。
所以,一意逢迎其实是饮鸩止渴。
也许,她们早已看到了结局,只是没想到结局来得如此迅速。
也许,她们早已知道自己会成为继夏之妹喜后“红颜祸水”的又一例证。“赫赫宗周,褒姒灭之”,她们没想到的是,后世的道学家们会把亡国之罪一股脑地全扣在女人头上。
如果可以回头,我想,本来善良仁慈的妲己再也不会选择宫廷,倾城倾国的褒姒也只想回姒大家做个乖乖女吧。就做个世俗女子,也许她们可以不受任何惊扰地静静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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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玩不转的左手江山右手美人
本来,头脑里冒出的是“我为卿狂”,却终于想用“搏卿一笑”作标题。笑笑,如此迟迟疑疑遮遮掩掩,似乎倒不如故事里的周幽王爽快。
“入暮晴霞红一片,尚疑烽火自西来。”据说褒姒性不喜笑,但“一笑有百二十种媚”。幽王“嬖爱褒姒”,为搏美人“其笑万方”,乃“举烽火”,导演了那场足以载入吉尼斯世界纪录的空前绝后的军演party。只是幽王忽视了这贴“搏笑秘方”的时效性,其后又“数举烽火”拿诸侯开涮。你想,诸侯们不仅没有出场费,连服装费旅差费都得回自家单位报销,没当场发难已经算给面子了,哪还有兴趣反复应召啊。最后,“举烽火徵兵”而“兵莫至”,幽王被杀于骊山下,成了西周的终结者。
后人说:幽王遗恨没荒台。幽王被犬戎主一刀砍死,我们已无从得知他死前那一刻的真实想法了。不过,以常情揣度,幽王也许会有一丝后悔的。如果早知道要以身死国亡作为“搏卿一笑”的代价,幽王大概是不会唱这出“我为卿狂”的。就算一定要看到褒姒那美艳绝世的笑容,估计他也会再找几位策划大师来做这个项目,而不会把虢石父的方案当作唯一的选择。
那么,幽王到底有没有“遗恨”呢?
如果幽王不爱江山只爱美人,如果幽王只看重“爱卿一笑,百媚俱生”,如果烽火之戏真是为了爱情,那么,“遗恨”也许便不会有吧。即使有恨,他也不至于在地府捶胸顿足泣涕皆下。一个沉浸在爱情里的人,心里还能装下多少恨呢?
可是这很值得怀疑。爱情是存在的,爱情也是美丽的,但相信爱情并不等于相信幽王与褒姒之间也一定有爱情。
爱情是一件华美炫目得谁都想穿的外衣,所以人们总喜欢因了美好的愿望而渴盼它的存在;有时,它就像皇帝的新衣,谁也不愿轻易拆穿这个谎言;甚至有的人会为尊者讳为圣者讳而精心制造出一场子虚乌有的爱情来。
《史记》对这一次的“爱情”有过这样的轻描淡述:三年,幽王嬖爱褒姒;后幽王得褒姒,爱之;(褒姒乃大笑。)幽王说之,为数举烽火。而冯梦龙说:幽王自从得了褒拟,迷恋其色。二者比较,其实小说家言更为可信。想当日初见,“幽王抬头观看:姿容态度,目所未睹,流盼之际,光艳照人。龙颜大喜。——四方虽贡献有人,不及褒姒万分之一。”褒姒只是一个被献入宫供幽王淫乐的女子,幽王眼里,也只有褒姒的“目秀眉清,唇红齿白,发挽乌云,指排削玉,有如花如月之容,倾国倾城之貌”。后来骊宫被围,“幽王与褒姒唬做一堆,相对而泣”,他连“褒姒褒姒奈若何”之类的深情言语都没有,更别说为“爱卿”而战的英雄行为了。此时的哀泣,完全与爱情无关。实际上,幽王是一个“暴戾寡恩,动静无常”且“耽于声色”“不访贤才而访美女”的人,其所爱者只是媚人之笑炫目之色。谁漂亮就爱谁,这只是高荷尔蒙含量的表现。用千古第一情种万世第一花痴来形容幽王,简直是对这两个词的侮辱。
且不管他们有没有爱情,人们更应该注意的是:褒姒一笑,百姓皆哭;幽王千金买笑,随笑而至的却是西周的崩盘。
爱美人是男人的共性,贵为天子也不免,只是代价也因身份的不同而不同罢了。村夫村妇大不了毁其一身一家,贵为人主者却可能造成伏尸千里天下白骨。轻巧点说,这是家事与国事的关系;严重点说,这是一两条命和千万条命的关系。
可惜人们偏偏喜欢听“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故事,殊不知执权柄者一旦爱了美人,便大多乱了江山,把子民推进水深火热中。即使“资辨捷疾,闻见甚敏;材力过人,手格猛兽”的纣王“好酒淫乐,嬖於妇人”后也只能“登鹿台”“赴火而死”;即使“励精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