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密密麻麻的码头工喘着粗气从货轮上搬下一箱箱的货物堆在码头上,如山一般。一些老板正在给工人们发工钱,三三两两干完活的工人聚在一起闲谈,许多等着拉货的车横七竖八地停着。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码头工
李隐峰此刻并不是只期待罗叔的到来,他更期望罗叔的身后跟着秋萍,哪怕罗叔只是带来了她的消息也好。
一艘客船缓缓地靠向了码头,放下“过山跳”(供人与货物上岸的踏板),一些接人的早就在岸边等着了。李隐峰向四周望了望,没有发现什么可疑情况,也随即走了过去。
罗诚祥随着人流从船上走了下来,还在踏板上的时候,他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李隐峰。他用眼神示意李隐峰不要出声,然后走到了李隐峰跟前。
“罗叔!你怎么回来了?”李隐峰上前几步抱住罗诚祥激动地问道。
“老板和公司需要我,我当然就立刻赶回来啦!见到我高不高兴啊?哈哈!”已到天命之年的罗诚祥和蔼地笑着。
“那还用问嘛!走走!”李隐峰结果罗诚祥的皮箱,拉着他就往马路边等着拉客的那些黄包车那里走。
“咦?”突然李隐峰的目光扫到了蹲在旁边一堆货物下的一个码头工,他正与其它工人抽着烟闲聊着,看他们那神情仿佛在大吹特吹,李隐峰心里不由地“咦”了一声。
“那不是鲁特吗?”李隐峰目光落到了那个长满络腮胡的工人身上,尽管他的毡帽扣得很低,但是李隐峰还是把他认出来了。
就在李隐峰认出鲁特的同时,鲁特也认出了他。两人的目光一碰撞,鲁特就马上把帽檐压的更低了,目光也从李隐峰脸上收了回来,装作若无其事地与那些工人们继续讲闲话。
看来那些工人刚刚搬完货物,一个个脱了外套搭在垫肩上,都是一副汗流浃背的样子。与其它工人不同的是,他们的肩膀上都系着一条蓝带子,并且满口都是一般人难以听懂的“切口”(黑话)。
李隐峰知道那是十六铺一带活动最猖獗的“小八股党”的成员标志,“小八股党”与“青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黄金荣、杜月笙等利用“小八股党”在十六铺一带从海上贩运鸦片,并且经常与这里其它的帮派为了争抢地盘发生械斗。可鲁特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是一副“苦力”的样子,说话也变得不三不四起来?要知道,这上海码头自清代咸丰年间开始设立以来,总用有三九二十七个大小码头,但由于种种原因实际只划分了由一到十六个“铺子”,十六铺码头就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大一个码头。
小八股党
但十六铺这个地方,一般上流社会的人物就算带了保镖也是不敢轻易踏入这里半步的。因为这里是无人不知的鱼龙混杂之地。三教九流在此混聚,五行八作在此杂居。且不说是“青帮”、“洪帮”、“斧头帮”那些鱼肉整个上海滩的大帮派,这里就是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帮派也是数也数不过来的。什么“大八股党”、“小八股党”、“路飞社”、“薄刀党”……这些大大小小的帮派齐聚于此,这里便是他们进行走私、贩运、拐卖、偷抢、械斗等不法活动的天堂。
“十六铺一霸”顾泉庚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天王老子要敢进(十六铺)来搅浑水,老子让他竖着进来,躺着出去!”
可见这里是何其的凶险?
李隐峰就是地地道道的“上海宁”,从小就对这些“黑帮”的手段知无不晓,他却怎么也想不通鲁特在这里做什么?这些天从没见过他的踪影,今天却在这里见到了,但见面的结果却完全出乎李隐峰的想象。
他是奉党的指派来这里渗透的吗?还是另有隐情?李隐峰的心里霎那间出现了许多问号……
“怎么了?上车啊!你小子……”罗诚祥发现李隐峰的目光不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那里只是几个抽烟吹牛皮的码头工,疑惑道。
“哦,没什么。”李隐峰赶忙将目光收了回来答道:“那几个人好像上次偷过我的钱。”
“嗨!侬也是地地道道的上海宁,怎么会那么不小心?上车上车!”罗诚祥催促道,李隐峰将罗叔的行李放上车,对车夫说了句:“按我说的走,先去慕尔鸣路甲秀里……”
1月1日,午,11:40分,上海十六铺码头。
“哎?吾给作摊(你们)讲哦!上海哪个龙头(黑帮老大)最辣手(厉害)?晓得不?”鲁特煞有介事地蹲在地上问道,旁边围了一圈码头工。
“哎呦!这有什么不晓得?”一个一条腿翘在箱子上的码头工不屑地说道:“新话(流行话)讲哦!‘青帮杜,洪帮路,过了江北都姓顾’,无非就是杜月笙、黄金荣、张啸林、路绍堂、顾竹轩这几个‘老开’嘛!不过侬要是想在十六铺讨生活,那得去我们顾老板那里拜码头喽!其它的都是小把戏,小把戏!” 。 想看书来
小把戏
码头工说道“小把戏”的时候,非常不屑地将手在空中撇了撇,这声情并茂地一番话将旁边围坐在一起的人都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哦?顾老板是顾竹轩吗?”鲁特故作不解地问道。
“哪个说是顾竹轩啊?我说的顾老板是这里的顾泉庚!他跟杜月笙、黄金荣关系不要太好哦!”那个码头工说罢亮了亮自己胳膊上系的蓝带子,鲁特环视了一圈,这些码头工身上都有。
1月1日,午,15:20分,上海法租界霞飞路169号楼内。
“罗叔,这几个月你没有秋萍的消息吗?”李隐峰刚下了黄包车就问道。
“唉!秋萍这孩子从小与你一起长大,你是知道的。她脾气犟,性格要强,我送她去苏联留学几年。上次你离开南京前我给你说过的,她回来后与我见了一面,只住了几天就不知去向了,我也正担心她呢!这孩子……”罗诚祥忧心忡忡地答道。
“哦……”李隐峰还有不甚疑惑,但却无可奈何。
“唉……先上去再说吧!”罗诚祥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王庸早就在屋子里等着了,见罗诚祥已是天命之年,在党需要他的时候仍旧风尘仆仆地赶来,甚是感动。
“老罗同志,你好啊!”王庸笑着握住了罗诚祥的双手关切地问道:“南京那边怎么样?党组织想听听你的汇报啊!”
“唉!说来话长了……”罗诚祥叹了一口气低着头缓缓地说道。
“小李,你带老罗同志先下楼吃点饭,吃完饭咱们再说。”王庸嘱咐道。
1月2日,凌晨,2:30分,上海半淞园路211号三山会馆旁一别墅。
吃完了饭,罗诚祥给王庸汇报了南京那边的情况,李隐峰站在窗前抽着烟望风。待罗诚祥汇报完毕后,李隐峰就将他带到这里来了。
已是凌晨两点半了,罗诚祥与李隐峰说了许多话,当他得知李隐峰的父母被杀害的消息后,禁不住老泪纵横,李隐峰望着罗诚祥那痛心疾首的样子,心里又如一桶苦水打翻在地。 txt小说上传分享
监听
罗诚祥背对着李隐峰一夜未睡,但李隐峰以为罗叔已经睡着了,自己却是翻来覆去地怎样也睡不着,昨天一天之内发生的事自己的脑子里装满了各种问号和担忧。
鲁特为什么一副码头工的样子在十六铺与那些“小八股党”的成员在一起?秋萍从苏联回来后到底去了哪里?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李隐峰一闭上眼睛这些问题就反复在他脑子里出现,这些东西就像束缚在他心上的荆条,他的心动一下,这些东西就随着狠狠地扎它一下。
1月2日,凌晨,5:30分,上海半淞园路211号三山会馆旁一别墅。
“咦?你小子起的这么早?”罗诚祥刚从门外进来就见李隐峰洗漱完毕已经在练拳了,脸上露出了欣慰地笑容说道:“好!拳怕少壮,算我没白教你。来来来,我一大早就去买了豆浆油条,先吃饭,吃完了咱爷俩切磋一下。”
“罗叔,你怎么不留在南京那边了?”李隐峰边吃边问。
“唉!那边保卫工作没有做好,而且很有可能出了内奸,好些领导同志都被抓了。组织叫我回上海来,一是汇报一下南京那边的情况,二是留在上海,负责一些工作。”罗诚祥叹了口气说道。
1月3日,凌晨,1:06分,上海某住宅地下室。
这个幽暗的地下室,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烟草气息,烟雾笼罩着一盏台灯发出微弱的光线,台灯上扣着一张报纸,光线变得更暗淡了。那名叫“北风”的男子依旧在这里对着监听器侧耳倾听,他的眼中布满了鲜红的血丝,紧锁地双眉似乎从未舒展过,桌上烟灰缸里已经盛满了烟头,桌子旁边的地上也扔满了烟头。
在这里偶尔可以听见墙角老鼠悉悉索索的声音,但桌子上的那台监听器里突然冒出了清脆而细小的电报声!
滴滴……哒……哒……滴……
敌人的电台开始活动了!男子心里一阵狂喜,紧皱的眉头也随之舒展开了。要知道,面对一个一直保持静默的敌人,谁也不会猜出他在玩什么把戏。就如两个顶尖高手过招一样,如果谁都不肯先出招,那么谁都无法知道敌人的计划有多周密,手段有多毒辣。但是只要一出招,在进行攻击的同时就向对方亮出了自己的弱点。
鼠群
而真正的高手,会看准那万分之一秒的时机和破绽,一招使敌人毙命!
他一边听,一边用笔在纸上飞快地记着。当他将最后一个字元记完的时候,眉头却又深深地皱了起来。
这是一组杂乱无章的符号,按照手头上现有的敌人原本设定的密码,翻译过来成了一句毫无关联地词组:水、狐狸、33、肌肉、搜索、火柴、固定、苹果、脸。
这是什么意思呢?胡北风用笔在纸上一次次地翻译着,可无论他怎么翻译,却还是无法参透其中的秘密。
他的手指深深地陷入了自己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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