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绮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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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绮闻-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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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容手掌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肃静。那人按捺下怒气擦拭着袖管,坐下时不忘黑着已被墨汁溅黑的脸怒视单小风。

霍容道:“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单小风。”还是咬牙切齿。

霍容眉头微微蹙起,低头翻了一下学生名册,口里念念道:“你姓单。”

废话,单小风不姓单难道姓风,我怕我说出我姓赵吓死你啊。赵丹凤收住脸上的恶气,笑眯眯作谦恭状:“学生的确姓单。”

霍容眼中掠过一抹异光,却飞快地低垂羽睫,似是把什么给掩了下去,语调平静地道:“这篇《谏逐客书》是传世名作,还是要背出来才好,你下课回去,再好生用点心。”

《谏逐客书》赵丹凤七岁就随着皇兄一起背,早已滚瓜烂熟,只是面对着霍容,一时心乱如麻,开不了口罢了。只好默默坐下,心神恍惚地捱到下课。

霍容是见到了,可是却好像除了来上课没什么交集。赵丹凤心想,到底要不要去找霍容,当面和他摊牌呢?

一群监生围了上来。

“连个《谏逐客书》都不会背,还号称千里挑一,臭穷酸当我们天甲班是垃圾堆,什么人都能收?”

“我看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

“真是越想越气,不知道这小子交的什么好运,以前我们背不出来是要被罚抄书的!”

“喂,你快说,你是买通的什么人,才进的我们班?”

赵丹凤被对方攥住衣领。

赵丹凤原打算一直藏锋装作不会功夫,却因为刚刚见过霍容心情正差,像是过年的炮仗,一点就着:“手拿开。”

“小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今天就好好修理你。”

对方揪住她的衣领,赵丹凤顺势靠到对方跟前,伸手扳住对方手臂轻轻一扭,那人一声惨叫背过身去,手臂被她反剪在身后。众监生都吓了一跳。

赵丹凤在皇家猎场时常骑射,练就了些皮毛功夫,加上对方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一下子被她钳制住,痛得嗷嗷直叫。

赵丹凤环视周围,监生们不知道她的功夫有多深,都小心地退后。她松开那人的手,声音很大,像是说给众人听:“今儿个心情不好,别惹我。”

说罢扭身出了广业堂大门。

壮汉吴宗文抱着臂膀嘿嘿冷笑,盯着赵丹凤的背影:“看来你帮这小子还真是多此一举,对方可是个练家子。想来你陆见欢也被人骗过去。”

陆见欢把佛珠手钏从雪白的手腕上褪下来,漫不经心地在手里搓揉把玩着,对于吴宗文的挑衅,只以淡淡微笑回应之。

霍容离开广业堂后,并没有直接回敬一亭休息,而是去了彝伦堂。

彝伦堂乃是国子监的藏书之地,其规模在京城内仅次于皇宫大内的藏书处。霍容时常来这里查阅备课所用资料,故而每一处地方都熟稔。他拐了几个弯道,停在角落内一面巨大的书架前。

他伸手抽出一册书,漫不经心地翻阅。

“此去金陵,查到了什么。”一个刻意压低变过腔调的声音在书架对面响起。

“没有进展,”霍容仍然不动声色地翻阅书册,嘴唇的起伏轻微得几乎让人看不出他在说话,“对方似乎也觉察到我们的行动,有所反应。不过这反倒确证了一点,陆相如此紧张这桩案件,必然和当年之事有撇不清的牵连。”

“哼哼,当年他陆景兆卖官鬻爵植党营私千真万确,却稳坐相位到今天;而燕王殿下谋反篡位之事子虚乌有,竟然落个满门超斩的下场。你说,这案子不能得昭雪,世道岂非太不公平?”

“我已经引起陆相注意,现在行动甚是不便,翻案一事,宜缓缓行之。”

“是啊,谋定而后动,不可急于一时。小霍,敌暗我明,你自己也要保重。”

“我明白。”

对面那人离去之后,霍容又在彝伦堂呆了一阵,登记借取了几册书欲离开,忽地发觉背后有人,猛然转身。

是男装的赵丹凤站在霍容面前,脸容秀美,神色愠怒地瞪着他。

霍容脸上波澜不惊,心中暗自思索,这人究竟什么时候来到这里,又听到了些什么没有?

“先生,我会背。”

“什么?”

“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昔日缪公求士……”她开始诵念李斯的《谏逐客书》。

赵丹凤终究是个情窦初开而且晚开的女孩子,不懂如何找话题,情急之下,唯有背诵这一篇课文,毕竟背诵,也有许多句子可以说给霍容听。

一篇《谏逐客书》,竟然可以让人背诵得泪光泫然。只是这声音里强自掩抑的凄婉和怨愤,却没有人能听得出来。

“……自内虚外而树怨于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先生,我背完了。”

霍容凝视着她眼中的泪光,良久道:“你姓单。”

“不错。”

“你是金陵人?”

赵丹凤见他手上拿着学籍名册,心里头一阵慌乱,刚进国子监时候忘了仔细瞧瞧这单小风的籍贯,此刻如果答错,定会平白惹他怀疑。这样想着,脸上还得做得若无其事:“先生要知道这个作甚?”

她说话的时候故意放平静语气,偷偷地朝霍容名册上瞄了两眼,想要找出自己的户籍在何处。哪知道霍容早有防备,把名册合上,口气平淡:“听你口音是本地人。”

“我从小就离开老家,随着父母迁到京城居住。”还是说不出老家在何处,只好尽量绕过。

“我现在还不能跟你回去,你走罢,”霍容背过身,“再给我点时间,定会给你们家一个交待。”

咦?赵丹凤吓了一跳,霍容他……该不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明明就伪装得很好,为什么他会这么轻易就看穿,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既然如此,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赵丹凤把心一横,冷哼道:“你不承诺娶我,我绝不走。”

霍容的背影颤了一颤,转过身来,眼神里难得一抹诧异之色,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废话,不然我混进来干什么……喂,咳咳,你干什么!”

霍容出手之迅疾,赵丹凤也没有想到,当即被霍容扑身摁在书架上,身体一撞,架子里窸窸窣窣掉落好几本书在脚边。

“霍容,你好大胆……你放开我。”赵丹凤抠着他的手指乱踢乱蹬,岂料霍容这儒生气质十足的人,竟然手劲这么大,掐得她差点咽气。

“你不是单小风,”霍容声音冷酷,“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霍容,你混蛋……”

“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赵丹凤差点没吐血,霍容此刻手上力道渐增,她的双腿都悬空,书架被两人互相缠缚的力量撞得微微摇晃。

“本,本公主绝不会放过你……”

赵丹凤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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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之时,已是在整洁的卧室中。赵丹凤睁大眼睛,看着自己身上捆缚的绳索,和一边饮茶的霍容。

“你疯了?”

霍容的脸色依然冷峻,说话时缺少正常人的情感变化:“谁派你来的。”

赵丹凤气得发昏:“你知道我是谁!”

“我在等你告诉我。”

好,不知死活,说出来可别吓破你的胆儿。赵丹凤清了清嗓子,气势威严:“我姓赵,赵丹凤。”

完全没有她预期的震撼效果,霍容依然淡然喝茶:“莫说你是个男人,即便你真是丹凤公主,传闻中丹凤公主端庄娴淑,久居深宫,从未踏出宫门一步,你这谎未免扯大了些。”

端庄贤淑……传闻这东西是可以信的么,传闻中你霍容还是个正人君子呢!

赵丹凤冷笑:“霍容,你真不信?”

“我不信。”霍容很平静。

“你过来。”

霍容放了茶盅,坐到床边。

“我腰上有一块玉佩,你看了就知晓。”

霍容伸手在她腰间摸索,果然取出一块玉佩,上等羊脂玉精工雕琢,刻有“丹凤”二字,很容易辨认出是皇家之物。

霍容的脸色不禁一变。

“我十六岁生辰时,父皇赠我此物,说我看中了什么人,便将此物转赠给他,父皇明了我的心意,一定为我指婚。”

霍容瞧着赵丹凤,她刻意化装过,不仔细近看,的确瞧不出是个女孩儿,还以为是个特别秀气的小公子。

“当年你中了状元,我心里高兴得很,想要把这东西托人给你,父皇先一步瞧出我的意思,便钦点你做驸马,可你呢,你说了什么?”

赵丹凤咬牙切齿:“霍容,我到底哪里不好,要你这样嫌弃。如今我父皇过世一年了,他所赐的代表姻缘之物仍未找到宿主,你可知为什么?”

霍容默然半响,伸手解绳索:“公主,微臣不值得你这样大费周章。”

“你害我沦为笑柄三年,这回我一定要带你走。”

“公主,我不能跟你走。”

霍容那平静冷淡的态度,更深深激怒赵丹凤。她笑了一声:“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娶我,要么去死。”

“公主殿下,微臣的生死不由你主宰,国子监是男子出入之地,于你身份并不相宜,还是早日请回。”

霍容摊开手,把玉佩交还,赵丹凤不接。

“公主来在这里也是没用的,我会向圣上禀明一切,负荆请罪。”

“请罪,你还知罪啊,你有什么罪?”

“诱惑公主,是微臣的错。”

赵丹凤脸顿时一烫,怒道:“你你你……你有什么魅力,诱惑得了我?我不过是……是是是要挣回这口气罢了。”

“公主金枝玉叶,微臣配不上公主。”

“三年前你就这么说!”

霍容仰头看看窗外,天色已经不早:“公主请回罢,你我二人共处一室,于礼已是不合。明日一早,我便备好车马,送公主回宫。”

“我要是不走呢?”

“微臣自会禀明圣上和祭酒大人,由他们出面来接公主。”

“霍容!你……”赵丹凤气急,提醒自己,此刻一定要冷静应对,否则好不容易跑出宫一趟就全部白费了,“霍容,我知道你这个人有原则,讲公平,可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

“我不曾和公主有过任何约定,公主何出此言。”

“你要是真对我公平,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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