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杨行密的吴政权,实权却掌握在徐温及张璟等部将手中。后来,徐温杀死竞争者张璟,立杨氏之幼子为皇帝。在册立前,这个政权只称王而已。
徐温企图以这个政权之主为皇帝,然后以禅让的形式由自己就帝位。但在徐温有生之年,并没有达成这个野心。禅让之事到徐温养子徐知诰的时代才完成。
徐知诰原姓李,与唐皇帝同姓。他于就帝位后恢复原姓,自称李升,露骨表示继承大唐帝国的姿态。他当然仍以唐为国号,后世史家称之为“南唐”。
南唐二代皇帝李璟和其子李煜被合称为南唐二主,以词人身份成为文学史上的重要人物。
词有“诗余”之别名,填词规则不似诗之严格,可以谱曲歌唱。五代至宋为词的全盛期。四川政权的前蜀和后蜀也极为风行填词,有毛文锡及欧阳炯等名家。由于四川君主都是文人的支援者,因此,逃离中原###的许多文人都来到此地。
虽然蜀地富庶,据守容易,但要自此地出征,进而取得天下,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因此,以此为据地的政权,好像压根儿没有称霸全国的想法。
浙江吴越的情形与此类似,由于隔邻有南唐这个强力政权的威胁,只好采取从属中原政权的姿态,用以对抗强邻。
蜀和吴越虽然安定,却都没有称霸天下的企图。十国中的其余政权全都弱小,有称霸天下野心的,只有南唐。
南唐二代皇帝李璟时,因并吞闵和楚而变得更为强盛。闵和楚是因内讧消耗国力,结果成为南唐的腹中物。
北方中原这时候是五代最后的后周二代皇帝柴荣的时代。柴荣也是态度积极的人,由与契丹族的辽对决一事,可以窥知他对统一天下的意图。
冯道由于在此时谏止柴荣外征,因而被降格为山陵使。冯道担忧的是,因外征导致国力减弱。山陵使是建造先帝陵墓的长官,在仪礼上为要职,在政治上则无任何权力。
后周不但从事北伐,也大兴南征之军。南征当然是以南唐为对象。经济上南唐居于优势,但在军事上后周则远为强大。后周由皇帝柴荣亲自指挥军队,南唐屡战屡败,不但将江北十四州割让给后周,李璟更被迫免去帝号,只以国主自称为条件,才得以缔结媾和条约。
柴荣意气轩昂,他决心要在自己的手里完成统一天下的大业。
贤主名将率领,又有明确目的的军队,军力一定很强大。后周的北伐军和南征军确实军容壮盛,不过,他们却有五代军队共同的毛病——骄兵。
后周军队当然也想得到赏赐,但赏赐是打胜仗的结果,要能打胜仗,基本条件是有优秀指挥官。因此,这个时代的军队,指挥官由部下拥立的甚多。
柴荣非常致力于改造军队,他组织了名为殿前军的精锐禁军。他意图驱使这支劲旅以完成统一天下伟业,然而老天爷却没有让他达成这个夙愿。这位杰出的三十九岁皇帝,雄图未成就已病倒,而他的儿子柴崇训此时才七岁。
“御驾亲征,向来是我国的作风,而七岁的幼帝当然不可能率领军队。”
“这样,我们绝对没有办法打胜仗。”
“我们自己来拥立皇帝,如何?”
“这是当然的事情。”
“谁是适当的人选呢?”
后周骄兵于是决定:由他们选出作为统率者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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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已而为帝(3)
“拥立什么人,这还需要考虑吗?”
“说的也是。我们拥立的对象当然是殿前军都点检。”
都点检乃总司令官之谓,当时居这个职位的是一个名叫赵匡胤的人。
后来被称为宋太祖的赵匡胤,出生于武门之家,他的父亲赵弘殷是仕于后唐庄宗的武将。在军营内出生的赵匡胤也在军营内长大,习惯于军中的气息。对军人而言,他是最了解他们又值得信赖的人。柴荣任命赵匡胤为精强殿前军最高指挥官,当然也是因为他极有才能的缘故。
后周世宗柴荣去世,是进兵扬州迫使南唐屈服的翌年(公元959年)。
敌人当然不会对皇帝去世正值服丧期间的后周松手,他们趁这个机会,发动猛烈攻势。被后周打得无路可逃的北方小政权北汉,与更北方的超级大国辽联手反攻,入侵到后周国境。于是,后周下达了全国动员令。
拥立新帝……
值此国家危急存亡之秋,将兵们更加认为自己的命运不能委诸幼帝之手。唯有在强大的指导力之下,打仗才有获胜的希望。为打胜仗,国家需要有力的皇帝。此处再度说明,这是朱子所强调的忠诚心诞生之前的特异时代。
一向擅长做事先布置的冯道,已于数年前去世。
“哥哥,请快下决心吧!这已是自然趋势,不是我们所能抗拒的。”弟弟赵匡义极力怂恿担任殿前军都点检的哥哥赵匡胤就帝位。
“将军此时由幼帝处接受禅让,没人会表示不满的。这已是时代的趋势,顺着时代趋势适时而起,这是有识者应为之举。”参谋赵普也如此说。做事务实的赵普,向来不善议论,是沉默寡言型的人。
“则平(赵普字)今天难得如此雄辩,和平时判若两人喔!”赵匡胤道。
“每个人的一生中,总会有一两次遭遇重要关头的时候,这个时候怎么会不判若两人呢?我们正面临着这样的紧要关头……”赵普回答。
“我知道了……情势既然如此,我也不想逃避自己的命运。但既然要创建新国,我不希望它和过去的一些国家一样,只维持了一两代就灭亡了。这是我之所以不想采取主动的理由。”赵匡胤对着弟弟和参谋说。
“不想采取主动的意思是……”赵匡义问道。
“我不希望我创建的国家受到任何人的牵制。”
“成为皇帝后,怎么会受别人的牵制呢?”参谋道。
“要接受禅让,自然必须得到其他军政领袖的同意才行。我认为这就是一种无形的牵制。”
“那应该怎样呢?”
“我要在诸将拥立下就帝位,也就是说,我是‘被迫’成为皇帝的。”
“哦……我知道了……”赵匡义和赵普异口同声地说。
不愿意在欠诸将人情的情形下成为皇帝,反而要使诸将感恩于皇帝——原来这是赵匡胤的想法。
我是因为你们再三恳求才就帝位的,因此,我要做的事情绝不受你们的干涉。
为有效实现长期政权的构想,在立场上非绝对有利不可。为了这个目的,形式上的拥立无济于事,一定要有实质上的拥立。
“我要你们弄清楚这一点。我不希望人们认为帝位是我去追求得到的。”赵匡胤特别叮嘱了这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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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桥立万岁(1)
抱着黄袍的高怀德,从院前跳上来,走到站在廊柱边的赵匡胤面前。这个场面犹似舞台上演出的戏码。高怀德摊开手中的黄袍,披在抱着廊柱站立的赵匡胤身上。
后周国都开封城沸腾不已。
远征军即将出发迎战侵犯国境的契丹(辽)、北汉联军。军马嘶声终日不断,远征事宜彻夜进行,辎重车辆之声到深夜还听得到。
“我醉了……”赵匡胤对弟弟赵匡义和参谋赵普如此说。
身兼殿前军都点检、宋州节度使、检校太尉等要职的赵匡胤,是个出了名的酒客。喜欢杯中物的他,习惯上一定要喝到醉倒为止。赵匡胤这次的打算是:在他醉得迷迷糊糊、不省人事时被拥立当皇帝。
……
“这个点子很好。”赵普对采取这个方式表示同意。个性木讷的他很不喜欢说话。对烂醉如泥的人不用多说话,是他之所以乐于采用这个方式的原因。
被称为“陈桥兵变”的拥立一剧于是展开。
距开封一日行程处,有个名叫陈桥的驿亭。建隆元年(公元960年)正月三日,北伐军扎营于此。
终于要出发了!
出征军士因而全都处在兴奋状态中。与此同时,他们的内心也充满着一种不安——这样下去不会有问题吗?
踏上征途的人内心动摇是难免的。何况这是在皇帝死后不久,担任这支远征军总指挥官的是年仅七岁的幼帝。想到这里,士兵的不安心理越发加重。
我们应该拥立殿前军都点检才对!
在这种情形下,这句耳语很快传遍全军。
拥立剧的演出人正等待着,这个耳语变成众人的心声,最后迸发出来。等到心声即将迸发之际,再以压抑的方式使它爆炸。
拥立之事,等到北伐归来后再说吧!——赵匡义和赵普对逐渐升高的众人声音,故用如此压抑地表态。
“北伐归来?这件事情怎么可以再拖呢?这关系着我们此役的胜负,是刻不容缓的事!”
被压抑的声音将会如此反应——这是想象得到的。
“北伐归来?谁能保证我们会平安回来呢?”
“我们需要的是这一场战争的领导者!”
“不打胜仗,我们怎么回得来呢?”
“为了打胜仗,我们必须拥立殿前军都点检为皇帝……”
为使北伐成功,军队干部确实冀求得到强力的领导者。而且事情还远不止如此,拥立新帝在五代已是司空见惯之事,而以积极态度拥立新帝的人,结果都在新王朝居枢要地位。
不赶快搭这班车,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干部们有这样的打算是不可否认的。
军队从开封出发时,拥立新帝的气氛就很浓厚,来到陈桥驿亭后,这个气氛已升到最高潮了。
“你们说要拥立太尉,但企图就帝位是一件赌命的事。你们愿意一起赌命吗?”赵普如此反问拥立派的将校。太尉就是国防部长,赵匡胤兼任这个职位。
“倘若太尉拒绝受拥立,到时候,你们准备怎样?”赵普接着又问道。拥立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是谋反,拥立赵匡胤等于是反叛后周。
“如果那样,我们就把太尉杀掉;同时,我们也当场自绝!”一名青年将校如此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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