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感官减损了人性
丧失天性的五种要素是:一为五色,它迷乱了众人的眼晴,使他们所见不明;二为五音,它迷乱了众人的耳朵,使他们的耳朵不聪;三为五臭,它熏迷了众人的鼻子,使他们鼻塞不通而伤到额头;四为五味,它污浊了众人的口舌,使他们食不知味;五为欲望,它混乱了众人的心扉,使得他们心情浮动而急躁。这五种因素扰乱了我们的生活,而杨朱和墨翟还认为这是有〃得〃的表现。
第61节:第十二章 感官
但是他们口中的〃得〃,并非我所说的〃得〃,因为有〃得〃就有〃困〃,这样的〃得〃可以称为〃得〃吗?如果是的话,那被人养在笼中的斑鸠和鹗鸟,也可以说是〃得〃了。
如果一个人的内心为声色欲望所塞,形体为皮帽、鹬冠、插笏、大带、长裙所束,还自以为得,那么被反绑臂指的罪人和困于笼中的虎豹,也可以说是自得了。(《庄子》外篇第十二章《天地》)
二、河风的行为
风吹过河,河水就有损失;太阳晒河,河水也有损失。假如让风和太阳与河水相守,若河水自以为没有损失,那是因为有水不断流过来的缘故。
所以水固守在泥土,影固守着形体,物物也彼此相系。因此,眼睛想要过分求明,耳朵想要过分求聪,心意过分追逐外物,便会导致伤害。危害一旦形成就来不及改变,反而会逐渐滋长丛生。(《庄子》杂篇第二十四章《徐无鬼》)
三、外物改变了本性
三代以来,人莫不因外物而改变了自己的本性;小人为利牺牲,读书人为名牺牲,官吏为家牺牲,圣人则为天下而牺牲。这些人的事业不同,名声各异,但他们损害本性,牺牲自身的精神却是一致的。
譬如说:有臧和谷两个人去牧羊,他们都失掉了羊群。问臧怎么丢了羊的?他说是在读书。问谷怎么丢掉羊的?他答说因为赌博的缘故。两个人失去羊的原因虽不同,而其结果(都失掉了羊)却是相同的。(《庄子》外篇第八章《骈拇》)
第十三章 荣辱
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上,辱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何谓贵大患若身 (7 )?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 (8 ),吾有何患?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
[语译]
世人重视外来的宠辱,没有本心的修养,所以得宠受辱,都免不了因而身惊。又因不能把生死置之度外,畏惧大的祸患也因而身惊。
为什么得宠和受辱都要身惊呢?因为在世人的心目中,一般都是宠上辱下,宠尊辱卑。得到光荣就觉得尊显,受到耻辱就觉得丢人,因此得之也惊,失之也惊。为什么畏惧大的祸患也身惊呢?因为我们常想到自己,假使我们忘了自己,那还有什么祸患呢?所以说,能够以贵身的态度去为天下,才可把天下托付他;以爱身的态度去为天下,才可把天下交给他。
人失去本性,乃因五官分心于物质世界所致。一般宗教家认为,要使人类的精神得到解脱,惟有采取无我之教,这也是他们共同的理想。
至于道家的解脱,乃是透过了解自身之无及天地之有而来。明白了这个道理,万事的幸与不幸,荣或辱都将化成肤浅和无义。
〃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也出现在三章之四,若能对照阅读,将会有更深一层的领悟。
一、荣、辱的定义
大道本不能琐碎地去施行,道德原不能心存偏见地去了解。只了解一方,便伤害了德性;只施行一方,也妨害了大道。所以说:〃使自己的行为正当就好了。〃
快乐又保有天性的叫做〃得志〃。古代所谓的得志,并不是高官厚禄的意思,乃是指没有比现在再欢乐的愉快而言。如今所谓的得志,指的却是高官厚禄了。
官爵对人来说,并不是天生就有,而是外物暂时的寄放。凡是暂寄的东西,来了不能拒绝,去了也不能阻止。
所以有道的人不因为自己的官爵显贵,就放纵自己的心志;不因为自己的地位穷困,就抑低自己的身份,以讨世人的欢心;而把高官和穷困的快乐视为一体。这样他才能身居显贵而无所忧虑,身处困境也无所愁烦。
如果暂寄的富贵离开了就不快乐,那么在他快乐的时候,其本性的丧失也就可想而知了。所以说:因外物而丧失自己,因世俗而丧失天性的人,便是不分轻重,本末倒置的人。(《庄子》外篇第十六章《缮性》)
二、主权(所有权)
第62节:第十三章 荣辱
有一天,舜问丞说:〃道可以占有吗?〃
丞说道:〃你的身体都不是自己的,怎能占有道?〃
舜奇怪地说:〃我的身体不是我的,是谁的?〃
丞答道:〃是天地借给你的。不但如此,你的生命也不是你的,是天地借给你的冲和之气;本性也不是你的,是天地借给你的自然法则;子孙更不是你的,是天地借给你的蜕变(若蛇或蝉)。所以动则不知去向,止则不知何为,食也不知其味。这一切的一切,乃是天地运行的阳气所形成,你怎么能占有它啊?〃(《庄子》外篇第二十二章《知北游》)
从以上的观点,道家产生了〃至人无我〃的学说:人应〃藏天下于天下〃,不应在家庭的某个角落里寻找安全和舒适。所以,人该在道中忘记自己,就好像鱼在水中忘记自己一样。(鱼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术……《大宗师》)。
三、至人无我
在小水泽中的 雀讥笑大鹏说:〃它想飞到哪里去啊?我飞腾起来、不过几十丈高就落卞,然后在蓬蒿之间翱翔,这样不是也飞得很自在吗?它到底要飞到哪儿去呢?〃这就是小和大的区别吧!
试看那些智能可以担任一官之职,行为能够号召一乡群众,德性可以合乎国君要求的人,不是和小泽中的 雀一样的见识吗?宋荣子对这些人只有耻笑,又岂会赞同?
然而,宋荣子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假如社会上所有的人都称赞他,他不会特别得意;世上的人都耻笑诽谤他,他也不会沮丧。因为他能认定内外的分际,辨别荣辱的境界。这种人在世上已经很少见了,可惜的是他还不能达到至德的地步。
那列子 (9 )乘风而行,真是轻妙极了,过了十五天他才回来,得此风仙之福的人,世上少有。但是,他虽乘风而去,免于步行,却还要乘风才能飞行,毕竟还得依靠某物 (10 )。
至于那掌握天地枢纽、适应六气变化、遨游于无穷的宇宙、不受时间空间限制的人,还须倚恃什么呢?所以说:〃至德的人,忘去自己,无心用世;神明的人,忘去立功,无心作为;圣哲的人,忘去求名,无心胜人。〃(《庄子》内篇第一章《逍遥游》)
圣人的教化,就象形和影、声和响那样密切。有问的时候,他必尽自己所知道的去答复。他休息时,寂寥无声;行动时,又随物变化无迹可寻。他提挈万物复归于自然的本性,遨游于没有涯际的境界,往来于无边无际的地方,与时俱化,无终无始。
以他的形体而论,他和万物化合玄同,既与万物同体,就已达到无己的境界。已经无己,哪里还会有物的存在?认为有物存在的,是古代的君子;认为无物存在的,才是自然的朋友。(《庄子》外篇第十一章《在宥》)
四、藏天下于天下
把船藏在山谷,把山藏在深泽,应该算是很可靠了。可是半夜里,有个大力士把山谷和深泽都背走了,那藏的人竟还不知道呢!无论收藏大的物件或小的物件,虽然都可以找到合适的地方,但却不能使它们没有变化。如果一味地把小东西藏在大东西里面,结果还是会丢掉的。
天下的理不是一人可以私定的,若将天下的理付给天下,把属于天下的藏之于天下,所藏的也就不会丢失了。因为这本是万物的法则。
如果只具有人形,就高兴得不得了,那么世界上像人一样具有形体,又能千变万化的,其欢乐可就无法名之了。所以圣人将心寄托在没有变化而永远存在的大道中,无啥欢喜,也无啥悲哀。
能顺着寿命的长短、生死的变化而为的人,尽管他还不能忘去生死的观念,但也足够为人的典范;何况那混合万物,齐一变化,主宰万物的道呢?(《庄子》内篇第六章《大宗师》)
注释
(1)因为它的变化而赋生命予万物。
(2)相当重要的道家用语。
(3)婴儿是纯洁的象征。庄子也以〃小犊〃为喻。
(4)阴是消极、敏悟、寂静的。请参阅第六章的〃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5)按字义解,为〃提防〃的意思。
(6)此地的〃腹〃是内在的自我、无意识及本能等意;〃目〃为外在的自我或感觉上的世界。
(7)译作生死。庄子原文特别强调这个解释。
(8)按字义作〃身体〃解。
(9)哲学家,生平不详。有关《列子》一书,据传为后世所编幕的。
(10)风。
第63节:第十四章 太初之道
第十四章 太初之道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博之不得,名曰微 (1 )。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 (2 )。
[语译]
看不见的叫做〃夷〃,听不见的叫做〃希〃,摸不着的叫做〃微〃。道既然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又何从去穷究它的形象呢?所以它是混沌一体的。
这个混沌一体的道,按高处说,它并不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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