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姐?”李玉洁瞪了小女儿一眼,张若兰吐吐舌头。张德威息事宁人道:“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说起来,日本人不闹,咱们还坐不到一起吃这顿饭?”张世俊皱起张家特有的黑眉毛,“爹,难道我们要感谢日本人?”张德威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日本鬼子长不了。中国人只要稳住,该养蚕就养蚕,该织绸的织绸,别乱,小日本必败。都喝一杯,小万圣也喝一杯。”“爹,他才五岁?”慧兰连忙阻止。李玉洁端起自己的酒盅,“世杰三岁就学喝酒了。让他喝一口。来,奶奶喂你喝。”小万圣呷了一口酒,咧着嘴直叫,“辣,辣死了,好难喝。”张德威笑微微看着孙子挤眉弄眼的样子,“上瘾了,你就成个男子汉了。吃吧,都吃吧。别等我,我能吃几筷子?”
张世俊和张若兰得到指令,挥舞筷子,大嚼起来。感觉到肚子里已经有了货,张若兰放慢速度,“不读书该有多好!”张世俊忙接口道:“天天都有好吃的。”张德威喝了张世范敬的酒,教训两个小的,“不读书不行。你们俩必须上大学。咱家又不是供不起。”李玉洁强调一句,“也上燕京大学。”张若兰一边大嚼一边说:“北平沦陷了,如今没有燕京大学了,好几所大学在昆明办了一所西南联大。妈,你舍得让我们去昆明读书?”李玉洁道:“这要太平,你们去美利坚读书我都支持。昆明?算了吧,那儿又没有北京大学。朱家见真考哪个大学?”张世俊随口说道:“我到哪儿,她到哪儿。”李玉洁兴奋起来,“不是吹牛吧。”“三哥没吹牛。他和见真这个了。”张若兰伸出两个大拇指在李玉洁面前碰碰。张德威严肃起来:“小小年纪,还是中学生,闹什么恋爱!”李玉洁只觉得心情特别舒畅,“老爷,我嫁过来,我多大,你多大?我比他们俩今年?还小半岁。那你们就考河南大学吧。”正说着,听见朱见真在外面喊张世俊,李玉洁忙让钟梧桐把朱见真叫进来,并在自己身边设个座,添上一副碗筷。朱见真一向喜欢在张家走动,这会儿刚从老河口回来,就讲起了张世杰、杨开泰和朱国栋一起打鬼子的事儿。虽说张家早就知道张世杰安然无恙,但从朱见真口中听到战事的惨烈,还是跟着惊叹了几次,把小日本大骂了一通。
朱家这会儿可没心思吃酒庆祝,那三大卡车的东西又拉了回来,费了一整天的功夫,才各复原位。直到天黑,朱照邻朱国梁父子才和两个心腹伙计把银库安排好。父子二人回到小客厅,朱国梁忙给父亲倒茶点烟。朱照邻放下茶杯,长叹一声:“这一折腾,家底全暴露了。不知会有多少人会惦记咱家的后院。”朱国梁在一把太师椅上摊开手脚,吐了一口烟,“他们敢。”朱照邻鼻子哼一声:“你以为你这是国库啊?就是你沉不住气。鬼子来了吗?听点风声,又是搬家,又是挪古玩。看看人家张家,多稳,一口箱子都没动。真让人笑话。你还是赶紧想点办法吧。要么,干脆把总号搬到南阳,要么,再给我调一个排来守着。”朱国梁满不在乎地说:“爹,你多虑了。一般的毛贼?”朱照邻大叫一声:“二般的毛贼呢?咱家存这么多现银,太白顶的杨开泰能不知道?从长远看,张家也得防啊。”朱国梁道:“杨开泰和张世杰这次一起和我哥打鬼子,说不定想招安呢。爹,你放心吧,我哥如今是抗日英雄,说不定马上就要升官,他当了国军的副师长、师长,谁还敢动我家的东西。”朱照邻道:“你懂个屁,国栋那个师打得就剩下他的小半个团,他想升官也得有人。否则到哪个军当个副师长,还不如当个团长。你呀,赶快想办法多征点人给国栋送去。”朱国梁坐起身,把烟掐灭,“太平镇的年轻人都围在张世杰周围,采取抓丁的方法,肯定引起公愤。我和我哥不是没动过他的脑筋,可张世杰就是不吐口。我哥说过一段时间要回来休养,到时候我们软硬兼施也要把张世杰和他那伙人弄到我哥部队去,要是他以不想离开太平镇为借口,我也得想办法把他变成我的手下。我哥说了,国家有法令,护院的人枪超过十人条,就是非法武装。”朱照邻道:“他能当你的手下?”朱国梁道:“恐怕由不得他。我哥这些天正在上面活动,想成立个保安二团,团部就设在镇子上。到时候,给他留个副司令。他要不干,更好。他不干,他手里掌握的枪只要超过十条,就能收拾他。你放心吧,爹,我们不会让张世杰坐大的。”朱照邻想了想,“法子倒是个法子。不过,可不要小瞧了这个世杰。张家上面也有人。”
爱在战火纷飞时 第五章4(1)
赵九思把张世杰带给杨紫云的红腰带又从根据地带了回来。得知张世杰又带人去参加了随枣战役,赵九思没有对此事做出评价,只是问张世杰与朱国栋并肩作战感觉如何。张世杰道:“正如《三国演义》开篇讲的那样: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果上级不同意利用别廷芳建立一支合法武装的方案,就必须考虑与朱家兄弟合作的事。朱国栋正在活动成立桐柏保安二团的事。他要把这件事办成,我在太平镇将无立足之地。”赵九思见张世杰不追问杨紫云的事,又听说张世杰这次去打鬼子与郭冰雪有关,一咬牙说道:“先说点私事吧。我费了很大劲寻找杨紫云,没有结果。首长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让我给你带句话:国难当头,身为党员,首先要分清哪大哪小,跟国难相比,个人的情感是微不足道的。我猜想紫云可能出事了。出什么事呢??我看还是多往坏处想想。大丈夫何患无妻?紫云上次给你的信,写的短不说,意思也很含混?”张世杰忍不住打断道:“我不想听这些。你说吧,怎么办。别廷芳不会白白让你拉起一支队伍的,他需要好处,能够看得见的好处。仅凭我舅舅跟他那点交情,办不成这件事。还有,我家里的钱也是有限的,用起来很不方便。我也知道根据地很困难。所以,我才提出建一个酒精厂,只有办个实业,才能有个细水长流的活钱,才能借助别廷芳这些地方实力派跟朱家抗衡,才能保住这条地下交通线。”赵九思道:“组织上比你考虑得更仔细。你的计划上级已经批准了。首长听了你的计划,说你想得很全面,越来越成熟了。建酒精厂是个很好的主意。华北八路军正在进行百团大战,华中也要有大动作,建个酒精厂很有必要,这样,作战时就会减少无谓的牺牲。经费问题,由我来解决。我已经筹措了三万大洋作为这项计划的启动资金。上级希望这件事能早点定下来。”
张世杰马上带着建酒精厂的方案去南阳见舅舅李光斗,简单讲了自己的打算。李光斗看完方案说道:“这个办法不错。如今的实权派,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实际人。别廷芳兼了豫南六区保安司令,胃口很大。他知道成立一个百八十人的自卫队会有多大进项。他这个干股算多大?你给个章程,我好跟他谈。”张世杰道:“二一添作五,别司令要是嫌少,他可以占六成。”把随身带的一个红木盒子打开,“这是我刚刚寻来的一方古砚,作个见面礼,请舅舅带给别司令。”李光斗拿起古砚仔细看看,啧啧嘴:“好东西,像是北宋货。”张世杰佩服地说道:“舅舅好眼力。说是范仲淹在邓县写《岳阳楼记》用的就是这方砚。后来,岳飞来南阳写前后《出师表》,用的也是这方砚。金兵破城后,这砚就失踪了。”李光斗再看看古砚:“那更是个宝贝了。你还有话,说吧。这方砚,你花了多少钱?这块敲门砖,比金子还贵吧?”张世杰道:“五千大洋。别司令统管豫南六区,朱家成立保安二团的事,希望他能拦一拦。朱家,毕竟有中央军这个背景,大家都这么干,以后别司令就成个空壳子了。朱家也会使钱的,出手有多大,我说不出。希望舅舅把我刚才说的那层意思给别司令说破。”李光斗点头夸奖道:“不错,不错,是个干大事的。酒精,这个项目也想得好!正在打仗,敌我难免都有伤亡,酒精这东西少不了。万一鬼子来了,咱挡不住,也可用这个酒精厂与鬼子周旋。想得深远呢。知道借力打力,知道眼里揉不进沙子,肯定能成大事。”张世杰一笑:“舅舅过奖了。别司令要是高兴,我想让他多给几条人枪。”李光斗道:“我知道你们需要人枪。我又给你弄了二十条枪,清一色的美国货。”张世杰惊喜道:“是吗?我没带那么多钱?”李光斗道:“先欠着。钱生带不来,死带不去,留多了也没用。你在分号等着我,最迟三天后,我给你回话。”
第三天下午,李光斗去了淮源盛南阳分号。李光斗看见赵九思,忙把手伸过去,“赵先生,赵大掌柜也在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这个外甥,跟你做了几年生意,长进不少。我这当舅舅的,应该对你说声谢谢。”赵九思忙道:“世杰少爷也教会我不少东西。李参议员,咱们屋里坐。”“我不能多待。”李光斗拿出一张纸递给张世杰,“别司令很高兴,准你成立太平镇淮源自卫队。人员可编一百二至一百五十人。自卫队享受县保安团待遇。”张世杰连声说:“谢谢舅舅,谢谢别司令。”李光斗笑道:“那个浑身都是故事的砚台,别司令很喜欢。你两次打鬼子的事,他也知道。我说你喜欢捣鼓枪炮,他答应多送你二十条枪。别司令还说了,战时,酒精属军用物资,让你不要为酒精销路发愁。”张世杰道:“谢谢。保安二团的事?”李光斗道:“放心吧。别司令靠地方自治起家,知道该怎么办。我走了。赵先生,空了去家里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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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战火纷飞时 第五章4(2)
事情办得这么顺利,赵九思和张世杰都很高兴。赵九思专门请张世杰喝了一顿酒,认真地交待说:“经费的问题,你不用操心。组织上下这么大决心保住你这条地下交通线,你要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