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文人那些事儿》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明清文人那些事儿- 第2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脸和矮小、瘦削的身体,(张祖廉《定庵先生年谱外记》)这对他的那些崇拜者,尤其是那些为他的天才所倾倒,因而想象他剑眉朗目、*倜傥的人应该是个不小的打击。
  龚自珍的奇特当然并不仅仅局限于形象,他的嗜赌,他的仗义,他的政治和军事才干,他的收藏癖与两次令人生疑的发誓戒诗,新边疆观念、文学上的罕见天赋以及一手臭字,都注定要使他成为一生都处于媒体(当时叫朝议)关注下的人物。十九世纪前期的北京曾一度点燃过青年龚自珍内心深处的政治理想,因为它是财富、权力以及文化的象征,也因为它萌芽中的新思想下汇聚了当时全国最优秀的青年知识分子。他们白天分别在中央政府自己的小小办公室里编邸报,绘地图,研究边疆问题,制定赋税政策,晚上则聚集在一起慷慨激昂,高谈国事。但国家在浩浩荡荡输运鸦片的洋船面前的束手无策以及奸臣的当道,很快使他们年轻、骄傲的脸上禁不住泪流满面。短暂而虚幻的强国之梦破灭以后,魏源立马去两江总督陶澍署中充当了高级幕僚,并通过倒卖食盐许可证很快使自己暴富起来,在扬州置地买宅,成为寓公。林则徐后来虽被派去广州禁烟,朝廷内外却又颇多掣肘,结局相当不幸。何绍基沉溺于六王法书中,专心致志以写字礼佛打发时间。而龚自珍再度“狂来说剑”不成,只好又“怨去吹箫”──为自己难以实现的政治抱负寻找一个情感的宣泄口。大约正是在那段时间里,他突然情不自禁,与新寡不久的顾太清又渐渐恢复了来往。
  龚顾情事的真实情景究竟如何?有一种说法是顾少女时代流落江南时就与龚相识,还有人根据龚后来为仇家所害这一点推断两人结识应始于顾结婚以后。在没有得出让人信服的结论以前,这些假设当然都可以成立。但考虑到顾在江南期间龚一直陪老爸住在北京、安徽等地,而顾二十六岁结婚的事实,也与龚《无著词》里对一位髫龄少女复调式的回忆与绻恋情景不符。更主要的是,二十九岁那年才情横溢、创作处于巅峰时的龚突然令人奇怪地宣布从此戒诗,并在那首有名的赠江南才女归佩珊的诗中有“风情减后闲闭门,襟尚余香袖尚温。魔女不知侵戒体,天花容易损灵根。蘼芜径老春无缝,薏苡谗成泪有痕。多谢诗仙频问讯,中年百事畏重论”这样狼狈的自我解嘲,可见当时有一件事情应该闹得很大,以至远在苏州的归听到传闻后也禁不住来信动问。另据稗本《龚自珍全传》,顾从江南回京不久适逢朝廷惩处罪人之后,为逃脱遣送东北屯田之苦役,不得已改名换姓入亲戚绵亿郡王(即奕绘母亲)府中当差,此后一直居留北京。如果此说可以参考,两人相识当于一八一九年龚第三次入京参加会试一一其时龚顾年龄分别为二十八岁与二十一岁──时最为可能。当时顾的身份是荣亲王府的书房侍女,而龚刚在诗坛展露头角,拜兵部侍郎湖州人姚学塽为师,住在京师宣武门南的水月庵中苦读,其地距太平湖相去不远。 。 想看书来

龚定庵在一八三九(7)
想象中一一作为本文最关键的部分一一壮志消磨的名士与秀外慧中的王府侍女之间这令人感伤的一幕,大约是在一个早春的雨中突然开始的吧!场景可能就在这附近的红泥寺或枣花寺内。任何一位两百年前生活在北京的人都知道,每逢春天那儿是游客云集的地方,或踏青进香,或慕名赏花。可以假设两人从相见恨晚到彼此倾心那种简单而狂热的过程,并在这以后开始了频繁的约会和交往。但问题是当时顾可能已是笃好风雅的荣亲王太素的意中所属。同时,龚狂言无忌的性格和不修边幅的名士派头,也在影响我们贵族出身的美人在作出一生的明智选择时,起了相当消极的作用。加上考虑到自己的不幸身世,父母双失,家中弟妹的倚仗与依赖,尤其是几年来王府对自己的关照庇护。我还有一种怀疑是那时可能已有某种流言出现。总之,在一种类似“还君明珠双垂泪,恨不相逢未嫁时”那样的古典情怀中,迅速了结两人的情缘,回到各自原有的生活,应该是比较切合当时事实真相的推测。
  结束这次爱情对龚自珍意味着什么?任何一位对他稍有一点了解的人,都知道他在女人问题上一贯表现出的缠绵与一往情深。当然,他也曾试图忘怀一切,并公然宣布从此戒诗,作为对自己偶尔失言或信笔所至不知检点的惩罚。同时对佛学也很快表现出狂热的不无夸张的兴趣,这样的套路与个中因缘明眼人应该一望而知。此后几年风平浪静,龚回家乡杭州住过一段时间,回来后一直在国史馆任职,参与修订《大清一统志》等煌煌典籍,以期在繁琐的文字工作中自我放逐,消磨自己颇不如意的一生。而顾与太素的婚事在排除家庭乃至社会的各种压力障碍后,终于于一八二五年得以顺利结合。故事到此似乎已经有了中国传统小说式的完美结局。如果不是后来两人在朋友家又意外相遇、以至波澜另起,这桩凄婉的情事将永远只有温馨的太平湖水和枣花寺中那两株互相缠绕的丁香所知。
  这里必须提到的两个人物是大学士阮元与镇国将军、吏部右侍郎容斋居士,作为京师社交界的汉满两大知名人物,他们宽大的客厅分别聚集着社会各界的精英分子。刚成为母亲不久的顾也时不时地光顾这里。而这两人碰巧正好又都是龚的熟人。当时他的《无著词》《小弥奢词》刚出版不久,顾在为书中所闪耀的惊世才情倾倒的同时,也伤感于词意的凄美和此人对自己的一往情深。于是,在一种身有所碍又情不自禁的复杂心绪中,两人看来又开始恢复了一定程度的交往。但复燃的死灰虽然来势凶猛、引人注目,却始终被严格规范在道德的范畴之内。我们甚至可以假设这些精神与艺术上的交流,是在双方家庭都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因为顾的集中那段时间出现了大量玩空手道的情诗。而龚虽然“非非曾想入,苦苦悉吟安”,(孙宪仪《存题龚中翰破戒草》)行止上却基本尚能表现得像个道德老师。尽管这样,由于这两人的名气实在太大了,朝野上下还是很快出现了一些流言。从他们的作品中搜寻所谓的证据,也就理所当然成为某些好事之徒的私嗜。在这种情况下,出于维护美人清誉的考虑,他很快又第二次断然决定戒诗,并一直坚持到一八三九年离开北京后才自我解禁,时间竟长达十七年之久。 。。

龚定庵在一八三九(8)
站在如今崇尚*自由的时尚一族的立场,这些努力以道德为准则的男女私情确实显得非常可怜甚至可笑。包括顾太清当年让龚神魂颠倒的那幅自画小像,以现在的标准来看,也不过花木庭院间一个弹琴的瘦小的女人,神情木然、哀怨,并不能给我们的审美带来多少意外的愉悦和激动。还有龚自珍消磨在精神通奸里短暂的一生。幽怨的箫声。怀才不遇的宝剑。丁香。满文。光明殿。太平湖。蒙古图志。我们看到他一会儿“于春夜,梳双丫髻,衣淡黄衫,倚栏吹笛”。一会儿又“与同志论谈天下事,风发泉涌,有不堪一世之意”。一八二五年初冬他突然异想天开去山海关考察京师防守形略,回来后又为一颗意外弄到手的赵飞燕的玉印喜极欲狂,“复拟构宝燕阁,他日居之”。(此印现为上海市博物馆收藏。)社交聚宴只要有顾在场,他总是显得那么意气飞扬,纵谈高论。意绪牢落时则携酒独坐京郊花间,碰到有人走过不管认不认识便拉来共饮,以至到处被人称为“龚呆子”。这种生活形象的杂乱无章虽然不无政治失意的因素,但在更大程度上却可理解为是这场“来何汹涌须挥剑,去尚缠绵可付箫”的恼人爱情的产物──某种内心压抑所导致的行止异常。相比之下,顾在生活中的表现则要从容得多,也冷静得多。她一方面相夫课子、游山玩水,一方面坚持写她那些与受人尊敬的侧福晋身份相悖、从而难免让人生疑的婚外恋诗词──尽管使用的是隔山打牛、借题发挥的手法,在《赠云姜》、《忆屏山》《《叠前韵答湘佩》之类的掩护之下悄悄出笼。随便插一句,这一招龚自珍玩起来也不含糊,细考《乙亥杂诗》里赠歌妓灵箫、小云等人的篇什,还有回忆京师花事的那些动情之作,完全称得上是旗鼓相当、异曲同工。但这些自以为高明的表演尽管让人眼花缭乱,某种场合下也能起到转移视线的作用,但在真正的看客眼里,非但无济于事,相反,有时还会有一不小心弄巧成拙的危险。也许,这个阶段,只不过是作为暴风雨到来前那种特有的宁静吧?随着公元一八三九年的逐渐逼近,它们化妆的油彩将很快驳落,它们脸上赖于生存的面具也将为真实之手摘去。我们将看到,几年后,随着一些意外事件的发生,原先设计中的剧情突然产生了根本性的逆转,并在泪光与呻吟中,推动全剧迅速提前进入高潮。甚至,在舞台上的大幕尚未完全合拢前,我们可怜的男女主角,就已经像传说中用蜡炬翅膀飞翔的孩子,因仇恨大风的猛烈拂动,从天空歪歪斜斜刮落到了地面。周围是现实── 一片坚硬的、又浓又大的黑暗。
  一八三五年初冬奕绘的突然被道光皇帝解职,可以看成这幕长达十余年的爱情肥皂剧从悲剧向闹剧过渡的转折点。大约在当年春节过后不久,他曾做了一件在当时看来颇为引人注目的事情:将龚从礼部调出,弄到自己任总管的宗人府当了一名主事。不清楚此事发生的原因和具体背景,比较合理的解释是,龚在内阁中书的冷板凳上可能遇到了什么麻烦。两人共事的时间大约只半年不到。然后在一个早晨,我们敦厚而可敬的世袭荣国公骠骑将军、位尊权重的宗人府总管、当今皇上的亲侄子,在事前丝毫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一下子被自己的亲叔叔褫夺了全部职务,并�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