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 一双双眼睛紧盯着机舱门。 门,开了,步出一位身材高大,穿着灰蓝色中山服,双眸传神的毛泽东。时年五十二的毛泽东,已是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主席。 毛泽东致谢地挥了一下手里的“拿破仑”帽,欣悦中流泻出独有的沉稳。 周恩来相伴而出。时年四十七的周恩来,已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书记处书记,中央军委副主席。 赫尔利和张治中鱼贯随出。 赫尔利是美国驻华大使。时年六十二。张治中是蒋介石代表,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长。时年五十五。 王若飞及参谋团等八人压阵而出。时年四十九的王若飞是中共中央委员。 抢新闻的各报男女记者们此刻已顾不得礼仪,一哄而上,争着握手的、递名片的、抢先提问的,激奋的热烈中,也实在有点混乱。 宋兰英也拥挤在人潮中。她噙着热泪响声喊着:“毛主席,你好!” 在手臂丛中的这只小手,太不起眼了。机敏的毛泽东还是捕捉到了那只弱小的手臂,伸手一握。 周恩来见众记者的汹汹阵势,不能不使出声东击西之计,将腋下早就备着的纸包一亮:“新闻界的朋友们,你们要的新闻,在这里。” 一招奏效。记者们又“呼啦”一下将周恩来团团围住,争抢着材料。 毛泽东这才得以脱身。 迎候的各界代表这才得以向毛泽东围拥上去。 国民党代表以主人的身份,抢先了一步。 乔冠华依次作介绍。时年三十二的乔冠华,是中共《新华日报》国际评论专栏负责人。 毛泽东依次跟周至柔、邵力子、雷震等一一握手。 周至柔是蒋介石代表。邵力子是国民参政会秘书长。雷震是国民参政会副秘书长。 毛泽东拱手向人们致意:“有劳诸位!” 不待乔冠华介绍,毛泽东一眼望见银须飘拂,身着灰布长袍的老人,便两步上前: “你是张表老?你好!” 张澜用力握住毛泽东宽厚的手:“润之先生好!” 两注彼此神交已久的目光终于交织了,融和了,闪烁着心有灵犀的火花! 毛泽东记忆犹新地追溯道:“我在湘乡驻省中学读书时,就从报纸上拜读到先生领导四川‘保路运动’的事迹了。了不得啊!” 张澜连连摆首道:“哪里。润之先生的大名,我在北京《晨报》时就耳闻了;你那篇《民众的大联合》,把《晨报》和我都‘联合’了进去。” 两人相见恨晚,相顾欣然。 毛泽东有点过意不去:“大热的天气,您也亲自到机场来,真是不敢当!不敢当!” 张澜直剖心曲:“你奔走国事,身负众望,欢迎还来不及呐!” 旋即,毛泽东又一一跟沈钧儒、黄炎培、鲜英、冷〖FJF〗?〖FJ〗等握手。 郭沫若双臂一伸:“欢迎主席!”时年五十三的郭沫若是国民政府文化工作委员会主任。 毛泽东略作夸张地招呼:“噢,大秀才!” 此刻周恩来已握住张澜的手,备如故友重逢! 周恩来理解大家的心愿,手一招:“来,一起留个影吧。” 队形还未站好,宋兰英与记者同行早已抢拍开来。 少许。周恩来见人们仍不想散去,尤其是嗷嗷待哺般的众记者朋友,不由一笑,扭首道:“主席,你不说几句,怕是过不了这道关哪。” 欢迎的人们开心不过地拍起巴掌。 毛泽东面带微笑,会说话的眼睛与人们融作一体:“其实我要说的,飞机从延安一到重庆都已经说了。” 人们会心地笑了。 毛泽东实话实说:“大家最关心的,也是目前最紧迫的问题,就是制止内战,应该在和平、民主、团结的大基础上解决分歧,实现全国的统一,建立一个人民天天盼望的民主、自由、富强的新中国。我们很愿意与朋友们一齐努力!”说着,大手习惯地当空一劈! 热切的掌声,迸发出彼此努力的心声。 林园行宫,却是静幽幽的。还是蒋介石与宋美龄,还是小森林那通幽的曲径,还是那岔口的石案、石凳这里,寻踪赶来的秘书官急急报告着:“委座委座!……” 蒋介石闻声止步,训导着:“请注意,遇事不要慌忙,要学会处惊不乱。” 秘书官连连屏息凝神:“是,委座。”   
毛泽东一访张澜(4)
“什么事?” “毛泽东从延安飞来重庆了。” “唔。晓得了。” 宋美龄轻轻一叹:“你下错了一步棋。” “没有想到这个吃湖南辣椒的还真‘辣’上了。”蒋介石脑子里极迅速地运转着,转瞬之间拿定主意,对秘书官说:“既来之,则安之。你密电阎锡山,照计划,给共产党一点颜色!让他在谈判桌上翘不起尾巴。” 秘书官身子一挺:“是。”刚急奔几步,想到什么,又“处惊不乱”地正步转去。 宋美龄没吱声,一睃丈夫,眼里隐泄出几丝忧虑。 张澜的心境是少有的好,难得有这样的欣慰! 习惯使然,他携着三女儿淑延,又登上达观楼,凭窗鸟瞰着不远处的嘉陵江。 淑延巴望着难得那么开心的老父亲,笑问着:“爸爸,你这两天好高兴!是见到了毛主席?” 张澜爽然颔首:“嗯。润之先生来了,蒋委员长可就犯难了。” 张澜见淑延没有了响声,这才留意起女儿来:“怎么?在幼儿师范念得不顺心?” 淑延心一横,冲口而出:“我不想做幼儿老师。成天跟着小娃娃转,像个孩子王,有什么意思?” 张澜眉一皱,眼里的目光便严厉起来:“你爸爸就是孩子王;从中学,到大学。做老师有什么不好?” 淑延小嘴一翘道:“我不想做。” 张澜不满意女儿了:“不想做?读普通中学,你说想学会计;会计学校读了没有半年,又转到幼儿师范;如今又想做什么?干一行,怨一行,你还能学到什么真本事?” 楼梯上传来周恩来的声音:“哎哟哟,我们表老对女儿可不够‘民主’哟!” 张澜扭身相迎:“恩来先生!” 鲜英陪着周恩来登上达观楼。 淑延似乎很有点委屈,瘪着的小嘴一颤一颤的:“周伯伯!”她有点眼泪汪汪。 周恩来替淑延擦去泪花,抱打起“不平”:“周伯伯替你跟你爸讨论讨论‘民主’和‘专制’问题。” 淑延点点头,径自下楼。 周恩来透窗而望,也不由兴叹开来:“好一座达观楼哇!”目光着即溶入到嘉陵江中。 鲜英暗下一笑:“又来了一位喜欢江的!” 周恩来一睃张澜:“那可不是表老的专利哟。” 张澜与周恩来相顾会心。 周恩来言归正传:“毛主席要来‘特园’看望你们。” 张澜与鲜英好生高兴,可又觉得不安。 张澜提议:“润之先生刚到重庆,操心的大事太多,应该在他方便的时候,我们去拜访才是。” 鲜英立马同意:“对,对。还是我们去拜访的好。” 周恩来理解地一笑:“毛主席要亲自来拜访,你们就不用客气了。” 张澜只得接受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了。如果时间安排得过来,就请润之先生明天来如何?” 周恩来笑道:“好,客随主便。” 1945年8月30日下午3时。周恩来陪着毛泽东跨进了上清寺的“特园”,早早恭候的张澜与鲜英即抢前一步迎上。 张澜握住毛泽东伸出的手道:“润之先生!欢迎欢迎。” 鲜英也备觉荣幸道:“大驾光临,蓬室生辉。” 毛泽东纵目巡望:“呵哟哟,这可不是‘蓬室’,要不是住着我们的‘民主先锋’呀,我还当成是什么大富豪的大庄园嘞。” 相顾大笑。 张澜身后的蒲生,想上前握手,又瞟瞟张澜。 毛泽东看见了,微微一笑,伸出长手跟蒲生一握。 毛泽东正随着张澜、鲜英信步往屋里走去,一眼瞄见在庭院里给花草添土的两名园工,自然而然地踱将过去: “二位师傅辛苦了。” 毛泽东长手一伸,把两位园工给“伸”愣了。他俩相觑愕然,又不乏尴尬——自己的手上沾满泥巴。 毛泽东反倒乐了,诙谐地笑言道:“我在乡里呀,这双脚踩过牛屎,这双手扒过猪粪,嗯,现在还有股‘香’味嘞。” 园工与在场人不由乐了。 未待园工的泥手缩回去,毛泽东已握住了他俩的手。 张澜心下怦然一动,盯着三双泥手的眼睛顿时漾起一层从未有过的波浪。“这就是久违的毛泽东?……” 这一幕,也让躲在厢房里的淑延和鲜英女儿继根几个,从门缝里瞄见了。小家伙们,一个个新奇又兴奋: “毛主席真跟他们握手了!” “咦——,刘师傅他们手那么脏,都是烂泥!” “……” 庭院里,毛泽东故意将手上沾着的泥巴往鼻下一闻:“嗯,跟我的一样,也有股子‘香’味嘞!” 在场人与两位园工都笑了。 周恩来笑得极真诚,极富感染力。旋即,也紧紧跟园工一一握手。 一行人穿过“葡萄廊”,毛泽东见一位在锄草的女工想要躲避,赶上一步道:“小大姐,你躲什么?” 女工瞟瞟主人鲜英:“你是……当官的。”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毛泽东一访张澜(5)
毛泽东呵呵笑了:“我这个当官的、他这个当官的,跟你没有什么两样;老百姓的官,也是老百姓。拉个手吧?” 女工一瞟鲜英。 鲜英爱嗔着:“咳,看我做什么?快呀。” 女工羞怯地握住了毛泽东伸来的手。 周恩来随即也跟女工握了手:“老百姓跟老百姓的官可见外不得呀。” 女工红着脸,一时还有些愣怔。 张澜怦然跃动的心,此时已感觉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震颤! 鲜英引领着一行人刚要进客厅,被周恩来止住了:“对过小山包上有眼睛,去表老卧室。” 毛泽东心下称许道:“听恩来的。” 周恩来是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