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脖子,有的咬住对方喉管,他们就这样抱着一起死去。岳昆仑放下枪就往河里冲,浅滩被他溅出一路水花。
“站住!”段剑锋一枪打在岳昆仑脚边,岳昆仑立住了。
“你狗日的干什么去!?”段剑锋扯着脖子冲河里喊。
“捞弟兄的身体!”岳昆仑话音刚落,一个猛子扎了出去。
“回来——!”段剑锋一把攥下了帽子。
浮尸已经飘到这段,都腐烂了,密密麻麻的白蛆在上面蠕动,空气里顿时弥漫起一股恶臭。刚在河里灌了一肚子水的弟兄,趴在地上使命地抠喉管,胆汁都呕了出来。
“把他给我拉上来!”段剑锋边喊边往河滩上急跑。弟兄们犹豫着不敢下水,尸毒可不是闹着玩的,挨上哪,哪就烂一块。
段剑锋刚蹿到河边,岳昆仑已经把一具穿青灰军装的尸体拖到河边。尸体刚放下,岳昆仑又要往河心去,被赶上来的段剑锋一拳砸翻在岸上。
“你他娘的要干什么?活腻味了是不是!?”段剑锋是真急眼了,染上瘟疫可不是好玩的。
岳昆仑摸把脸上的水不答话,皮肤上几十只蛆蠕动。
“拿酒来!”段剑锋一伸手,狗蛋把他的水壶递过来。段剑锋走哪都带着酒。
一壶烧酒把岳昆仑从头到脚洗了个遍,余下的几口段剑锋瞪着他喝下去。
“连长,这尸体怎么处理?”边上的兵问。高度腐烂的尸体胸腔一个大洞,一群绿头苍蝇围着嗡嗡乱转,军装上依稀可以看出新编22师的符号。
“烧了再埋。”段剑锋望向河面,尸首还在不断从上游飘下。段剑锋铁着脸站了一会,看样子新编22师和鬼子打得也很惨烈。
回到营地,段剑锋一面派人通知师部,别从那条河里取水,一面让人押着岳昆仑去了卫生队。岳昆仑在卫生队被折腾得够呛,笑起来像山猫的小护士,恨不能让他用酒精漱口。岳昆仑摇摇晃晃地回到帐篷,脸红得像涂了胭脂,叫酒精给烧的,也是叫护士给摸的。
“别人去卫生队都打着绷带回来,你倒好,醉了回来!护士队的骚娘们请你喝酒了吧?”田永贵眨巴着绿豆眼调侃,心里还真有几分妒忌。当兵三年,母猪变貂蝉,师里也只有野战医院和卫生队有几个女的。田永贵有时候故意整点小伤,上卫生队让护士给自己抹红汞水。凉丝丝的药棉沁上身子,那叫一个美。
“呵呵……”岳昆仑咧嘴一乐,满嘴酒气喷了出来。
这时候狗蛋一挑门帘进来,到大刀铺前耳语一句,大刀一骨碌爬起来。
“走。”大刀拍下岳昆仑膀子,一边把六环刀绑上后背。
“你们干什么去?”田永贵生怕什么好事落下了他。
大刀没搭理田永贵,推着岳昆仑出了帐篷,狗蛋把岳昆仑的三零步枪也带了。
“什么玩意……挺把自个儿当个人物!”田永贵瞪着来回晃动的帘子骂,声音不大,怕大刀听见了揍他。
狗蛋是领大刀、岳昆仑去一座寺庙,他亲眼看着一个可疑的和尚进去的。部队驻扎到叶达西后,时常有和尚在警戒阵地转悠。也蹊跷,哪天看见和尚,第二天就有鬼子的飞机来轰炸。还好那几天军部的炮团和战车团都到了叶达西,鬼子的飞机怕炮打,匆忙下几个铁蛋就跑了,基本没造成什么损失。段剑锋交待了,要注意在驻地附近转悠的人,特别是和尚。狗蛋就上了心。
庙在村子里。仨人在村里走一路,当地人老远就躲,乒乒乓乓地关门落窗,好像是三个瘟神进了村。岳昆仑能感觉到从门缝窗隙里透出的目光,目光里充满了愤怒与仇恨。岳昆仑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恨他们。
“就这。”狗蛋指一下那座金光闪闪的寺庙,紧闭的庙门上嵌满鎏金钉。
“进去。”大刀脸上杀气腾腾。
岳昆仑犹疑一下。部队在入缅前宣布过纪律,要尊重缅甸百姓和当地风俗习惯,尤其是和尚,没有特别原因官兵不许进入寺院,如必须要进去,一定要脱鞋,还得合掌祈祷。容不得岳昆仑多想,大刀已经在拍门了,很用力,门咣咣地响。拍了半晌,没有动静,大刀把六环刀插进门缝,往上一挑,门闩开了。
沉重的大门被大刀一脚踹开,仨人都愣了一刹。大院里小桥流水、花红柳绿,和外面好像隔了一个世界。大刀紧走几步往大殿里闯,岳昆仑和狗蛋跟了进去。
狙击对决1
大殿里青烟袅袅、锦幡四悬,一尊巨大的佛雕俯视,并不见人。
“出来——!”大刀的吼声嗡嗡回荡。
立了片刻,大刀抬头看看那尊巨佛,突然擎刀在手,攀着佛腿就往上爬。狗蛋和岳昆仑都有点发毛,看大刀那意思是要上去剁佛头。没等狗蛋、岳昆仑说什么,幕帐后来涌出来一群和尚,指着大刀叽哇乱叫。大刀一个跟头从佛雕上翻下,身形落得稳健,带出一身威猛。
“是哪个?”大刀问狗蛋。
狗蛋目光在一群和尚脸上扫过,冲大刀摇摇头,那个和尚没在里面。
“谁管事?”大刀的脸色和刀一样地冷。
一个长须白眉的和尚站出来,看那模样还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样子。
“把人都叫出来。”大刀狼一样的目光逼过去。
老和尚叽里呱啦说了几句缅语,看向仨人的眼神里有轻蔑。这种眼神岳昆仑并不陌生,鬼子的眼里也时常闪现。
“别跟我装神弄鬼,他不出来,你就死!”大刀一字一顿,二十响顶上了老和尚的脑门。
老和尚面无惧色,甚至微微昂起了头颅。岳昆仑警觉了,边上的和尚有异动,宽大的僧袍下,有铁器突起的形状。
“我数到三。”大刀向着幕帐后边说。
“一……二……”大刀浑身肌肉收紧,边上的和尚已经目露凶光。
大刀“三”字还未出口,幕帐后冲出一条人影,挟着雪亮的刀光。早有防备的大刀迎面一脚,正蹬在对方腹部,来人膝盖着地倒滑出几米,手里的刀也摔了出去,是一柄东洋刀。
“就是他!”狗蛋惊呼,这人就是观测警戒阵地的和尚。
“八格——!”老和尚竟喊出一句鬼子话,岳昆仑仨人都听懂了。
“小心!”岳昆仑疾呼示警,老和尚在怒骂的同时,宽大的袖子下现出一支王八盒子。
大刀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抬手,六环刀宽大的刀身挡在胸前,一颗子弹射在刀身上,激出一声脆鸣、几点火星。老和尚已没机会开第二枪,岳昆仑的武士刀插穿了他的手腕,手枪落下。伴随一声枪响,一圈和尚嗷叫着往上扑,袖子下不是刀就是枪。现场已经失控,仨人同时开火。一阵乱枪过后,大殿里硝烟刺鼻、血溅四壁。仨人靠墙站立,面前一片死尸狼藉。
短暂的沉寂过后,又是一声兽嚎,跪在地上的和尚朝仨人扑来。岳昆仑身形迎上,托住对方握刀的手臂一错,利刃落地,和尚的手臂无力垂下,已经脱臼。大刀一刀背横扫在和尚的胫骨上,和尚又咕咚跪下,一脑门汗珠子往下滑。
“你是不是日本人?”大刀六环刀的刀尖顶上了对方心口。
和尚不说话,直愣愣瞪着大刀,神情怨毒。
“你是不是日本人——!?”大刀刀刃一翻,和尚一片耳朵被带下,啪地贴在墙上。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狙击对决2
血霎时浸湿了和尚半边肩膀,和尚依旧一声不吭。眼神如果有硬度,大刀已被刺得千疮百孔。
“把他带回去。”大刀把和尚从地上拎起来。
仨人押着和尚刚走下大殿台阶,百来号村民从大门漫进来,手里不是锄头就是粪叉。
“让开。”大刀咔嚓换个弹夹,二十响平平举起。
这是一些缅甸农民,黝黑干瘦的脸上刻满生活艰辛、战祸离乱。英国人来了,奴役他们;日本人来了,说要帮他们独立;中国人来了,他们干什么来了?帮英国人的吧?他们对生活已没有奢望,只是希望能活下去,哪怕活得像头牲口。这是佛祖让他们偿还上世的业报,下一世,他们就能在那极乐世界生活,他们这样想。可这几个中国士兵,杀了他们尊敬的僧人,杀了许诺带给他们独立的日本人,佛祖将会惩罚他们,日本人将会遗弃他们,这几个人毁了他们的希望。
“让开——!”
大刀愤怒了,二十响拨到了快机的位置,黑洞洞的枪口随时会喷出火焰。村民没有一人避让,依旧是木纳执拗的神情。岳昆仑盯着大刀,以他对大刀的了解,大刀会开枪的,一旦杀了第一个人,就没有一个村民能活。狗蛋被吓着了,两条腿在筛糠,枪管对着地面。大刀瞳孔一缩,扳机扣下。岳昆仑猛地托起他的手腕,一梭子弹却全部射向空中。岳昆仑右手一带,大刀的二十响到了他的手上。
“拿来。”大刀瞪着岳昆仑。
“他们不该死。”
“他们是日本人的狗!他们不死就得我们死——!”大刀一抖六环刀,刀尖指向岳昆仑。
“他们啥也不明白。”岳昆仑一动不动。
“你给不给?”大刀浑身肌肉绽起,握住刀把的指节逐渐发白。
“不要……”狗蛋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呀——”大刀一抖腕,六环刀向着岳昆仑胸口直刺。
“别动!”狗蛋一扯枪栓,大刀顿住。刀尖已经刺破了岳昆仑的胸口,一滴血珠顺着刀刃滴落,岳昆仑没有躲。
“你不能杀昆仑哥!”狗蛋眼里全是泪,枪管指着大刀。
“现在也能拿枪对着我了。”大刀一收刀,向狗蛋跨出一步,狗蛋哆嗦着往后退。
“你别过来……别逼我……”狗蛋扣着扳机的手指在抖。
“大刀!”岳昆仑担心大刀向狗蛋下手。
“这才像我大刀的兄弟。”大刀冲着狗蛋笑了,狗蛋也挤出笑容,比哭还难看。
“杀了他们——!”村民里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