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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嫉妒得怒火中烧,却听到她停下来,不再吹,然后跟那只蜂鸟说话:“鸢尾,你说,我能等到楼隐哥哥回来么?”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楼隐”的名字。
他随后去调查了楼隐的所有,神秘的来由,完美的一切,楼隐在西蜀王宫里的口碑非常好,就算是他设计害死了很多人,剩下的那些人却还在称赞着他的仁德与善良……多么可笑!
然而,回想起过去种种,那些看似毫无联系的奇怪举动,却突然都明白了,宫里的人都说楼太医最上心的就是小公主,他曾经送给小公主很多鸢尾花……曾经做过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会留下痕迹,何况是他有心调查?
不论楼隐是不是那个人,不论那个人是死是活,他休想回来抢夺她!他绝对不会放她离开!
之后,他再也没有去过偏殿,再也没有去探望过她,直到她十五岁生辰的前一天。
那天中午,宫人禀报说,无极山的虚空大师求见,想以九州仙师的身份接西蜀小公主出宫,请求他放行。
萧陌拒见。心里却开始妥协,她想要回无极山去,他是不是应该放她走?他已经做错了那么多,是不是让她离开才是对的?
然而,怎么能甘心呢?放她离开,就等于承认她不爱他。
九州仙师虚空大师仍旧在宫外等候,他焦躁地处理不好任何公文,至少让他陪她过完十五岁的生辰吧,等她插上他送给她的那支鸢尾珠钗,让他把所有该做和不该做的梦都做完,想象着兴许她也曾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过如今的萧陌,如果她还是想走,就放她走吧……
他兀自想得出神,直到那个宫女桑榆说她想见他!三个月,从西蜀灭国到如今,她第一次说想要见他!
他慌忙要去,却突然听到楼隐的消息……那个人是他心里最持久的一根刺,就算是在他死后,十几年来仍旧挥之不去,在那个人的面前,他这么地自卑,从小到大一直活在他的阴影里,如今,就连第一次的爱情都是那个人无意间施舍给他的,只要小女孩见了那个人,她肯定会把他这个错误的人忘记得一干二净!
他又退了回去,他不能去见她,他不能放她走!
他在紫宸殿内徘徊了良久,听着外头一声接着一声的更漏,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他越来越不安,忽然瞥见床头盛开的白色花朵,他突然起身,端起花盆就往外走……
她喜欢鸢尾花。
她一直在期待着这盆鸢尾花盛开,她说到她生辰的时候,鸢尾就会开,如今果然开了,是她一直没有见过的白色鸢尾,养在他的床头已经三个月了。
他迈着很大的步子,心里却忐忑不安,他承认他想讨她的欢心,假如她见了这盆花,心里一高兴,也许就没有那么怕他了,也许她会稍稍地愿意喜欢他,也许他和她还可以重新开始……因为一盆花而起的幻想,让男人自己傻笑起来……
他把白色鸢尾花放在偏殿前的花坛上,装作突然自己长出来似的,他想待会儿携着她一起出来看一看,她也许会知道他其实还是很用心很在乎的,他走得急匆匆,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
然而,命运不肯给他这样的机会,他只是犹豫了那么一刻,便从此丢了毕生所爱!
他进了殿门,便见她倒在血泊中,那只她心爱的蜂鸟鸢尾断成两段握在她手心里,她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的方向,虚无,空洞……
他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连想扶她想抱她都动不了,甚至,她一心求死,她再也不愿意听他的话了,她把致命的毒药生生地咽了下去,她说:“我努力了这么久,现在,我放弃了……”
她笑:“我再也不缠着你,再也不吵你,不烦你了……我快要……死了……”
她怨:“我想见你,你为什么不来呢?”
他不知道她想见他,她从来都没有说过,如果她说了,他一定会来的,下一次,再也……再也不会赌着气了……
她总是这样,她根本不知道他有多爱她,多害怕失去她,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不让她突然离他而去,他造了一座封闭的围城,把他和她都锁起来,为什么她却总不相信他爱着她呢?
不,不是,他没有说过他爱她,现在,就算他说了,她也不会信,九州天下的人都不会信,因为他曾经撒过太多的谎,让所有人以为他爱的是夙锦,现在说一次真话,谁都不相信了!
第140章
没有关系!只要她活着,什么都无所谓了!
他是替身也无所谓,她不爱他也无所谓,她要离开他也无所谓,她要恨他也无所谓,怎样都好,只要她活着!
“不准再说话了!”他对她吼出来,出口又后悔,他怎么又对她吼?他怎么一直都这样对她……他只是担心她流了太多的血,不想让她更痛,为什么就学不会好好跟她说话呢?怎么又对她这么凶?这个小女孩喜欢人家哄她啊,他一凶,她就怕了,她说,她再也不说话了……再也不烦他了……
她的手臂彻底地松开。
不!根本不是这样!他不是这个意思!他不是故意对她凶,他是没有办法了……二十五年来一直都这样说话,他还没有改过来……她却再也不给他时间改过,让他带着最深的痛最深的悔亲眼看着她死在他面前!
“世子,小公主已经有了两月身孕,母亡子丧。请世子节哀。”
谁在说话?
他说了什么?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他!
他所做的一切统统都是错的,他从来没有做对过一件事情,他活着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他想要一个小女孩,就这么地难呢?
“世子,这支钗……”有人犹豫着摊开双手给他看,一支离破碎的钗……
“这……这是要送给我的么?”
“你说呢?除了你,谁还会这么喜欢鸢尾花?及笄礼那天戴上它,别的都不要戴。”
“及笄礼上我一定戴着它,以后我一辈子都戴着它!”
“一辈子就这一支钗,够了么?”
“够了!只要是萧陌送的,一支就够了!”
“萧陌……你、你会娶我么?”
“会。”
“那,等你娶我的时候,要骑着马带我走遍王都的大街小巷,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要娶我了。”
“好。”
“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你要是反悔,我就一辈子都不理你了!”
“不反悔。”
你要是反悔了,我就一辈子都不理你了……一辈子都不理你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报应……
命运的刀剑挥过来的时候,无论你躲还是不躲,结果都一样。
“姚秦平帝十七年,二月廿五,萧梁亡蜀,废奴隶制,九州大乱。五月初九夜,西蜀长乐公主服毒自尽,西陵王室灭族。”
关于那一场国破家亡的惨剧,《姚秦史记》如此记载,而史书中的《西陵世家》则止于那个小公主的夭折。
野史对此则众说纷纭,有的说那个小公主因为迷恋萧梁世子而引狼入室,招致灭族之祸,有的说那个小公主死于十五岁生辰的前夜,早在十多年前便有预言说她活不过十六岁,可见预言着实不虚。有的赞西陵王室君臣节烈,独贬长乐公主一人,更有甚者,斥其为红颜祸水,并谏于后世君王,以防妇人乱政。
都说旁观者清,可是正因为旁观者站得远,他们永远无法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王朝更替如大江东流,不会因为一个国家的灭亡而停止,更不会因为一个小公主的夭折而惊天动地,在社稷的面前,不论是谁都太过卑微。
五月初九,长乐公主西陵桃夭卒于西蜀王宫,是夜,九州第一仙师虚空大师得道飞升,仙体长存。九州之乱尚未平息,各国自保不及,无暇他顾。
西蜀王宫中,那些在五月十一的杀戮中幸存下来的人都记得,那时月亮惨白,而来人的脸色更是白得可怕……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他墨色的长发散开在脑后,琥珀色的眸子妖冶如地狱使者,逼得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连正视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来人着一身最寻常朴素的青衫,而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凛冽杀气犹如暗夜里最高贵的君主,于不动声色中掌控着所有人的生死。
他站在大殿之前,没有动唇,声音却回荡在王宫上空,一字一句道:“萧、陌,给、我、滚、出、来!”
那些执刀的黑甲军互相望了望,想开口接话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萧陌,给我滚出来!”男人又说了第二遍,声音更低更冷,还是没有人敢应一句,他再没有了耐心,目光一凛,长发无风自动,所到之处再没有一个活物。
从宫门到紫宸殿,沿路铺满了黑甲军的尸首,他大步上前,紫宸殿的门随即大开,里面空无一物,没有萧陌的影子,忽地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殿门之前,她望着他,诧异地问:“楼隐?是你?”
见男人不答,那个女子微微一笑:“从前蜀国的那些御医现在仍旧供职于太医院,楼太医若是有兴趣,不妨也回来吧。夙锦保证,待遇肯定比从前更好。”
出乎意料,男人眯起眼睛,再没有从前那温暖良善的笑意,他的声音肃杀,让人发颤,他说:“我最后问一次,萧陌在哪里?”
夙锦柳眉挑高,杏眼微微闪烁,她双手在身侧握拳,冷笑道:“楼太医该关心的,不应该是萧陌,而是那个愚蠢的小公主吧?可惜,你来迟了,她已经死了!”
话音未落,刚刚还离她十步之遥的男人已经扼住了她的咽喉,他只手将她举起来,勾起唇,却绝对不是在笑:“她若是死了,你们谁都别想活……”
第141章
夙锦双脚已经离地,拼命地乱蹬着,然而,凭她的力量根本动不了男人分毫,喘不过气来的瞬间,夙锦哑声道:“如果……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