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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僧道:“你是寺里的僧人吗?”丑行者道:“是啊。”随即想到自己只是个火工杂役,还没有剃度,不算寺里正是僧人,又说道:“不是。”那人笑起来:“到底是是还是不是?”丑行者想了想道:“现在还不是,将来会是。”那人道:“你这么有把握?”丑行者点点头。胡僧盯着丑行者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丑陋的小行者有些痴呆,但是呆得招人喜爱。他故意逗丑行者道:“那些黑衣人在周围布满了暗桩,恐怕你还没到庙门,就叫他们给逮住了。”
丑行者果然大为着急,在原地转了一圈,嘴里不住地念叨:“这可怎么办?”胡僧道:“你一个没有身份的杂役着什么急?寺里上有方丈,下有护寺武僧,保护寺庙是他们的事。你只扫好你的地,烧好你的火就行了。”丑行者觉得胡僧的话很有道理,刚将心放下,忽然又觉得不对,看着胡僧道:“还是早点报了信好,寺里有了准备,就不会出大事了。”胡僧道:“看来你对东禅寺很有信心啊。”丑行者道:“他们都说东禅寺很厉害。只要东禅寺做好准备,就不会有人受伤了。”胡僧道:“要是你报了信,东禅寺的人把那伙人伤了怎么办?”丑行者很肯定地道:“不会的,东禅寺的人不会伤人。”胡僧看他说得那么坚定,倒不便再跟他争论。
丑行者忽然瞪着眼看了胡僧一会儿,走上前抓住胡僧的双手道:“大师父,你的本领很大,求你帮帮忙,带我到寺里去。”胡僧两个大眼球闪了闪,道:“可以。不过寺里的路我不熟,又不愿意让别人看到我。咱们偷偷从旁边进去,你给我指路,我把你送到你要去的地方。如果有人问你,你能给我保密吗?”丑行者点点头。那胡僧也不再说什么,一伸手抓住他的胳膊,脚不点地似的跑向寺门,可是快到了门前却又绕到了一边,沿着庙墙跑了一段,轻轻一跃,丑行者直觉腾云驾雾一般飞起来,越过了高大的庙墙。
………【第四回 照影惊鸿逍遥处(5)】………
胡僧在丑行者指点下,绕过西配殿,客堂,僧寮,香积厨,再转到东边,经过藏经阁,唱经堂,东配殿,整整转了一大圈。丑行者以为胡僧不知道路,或者是要先查看一下寺里有没有变故,所以也没有起疑心,每到一处地方,虽然自己所知有限,但还是尽可能详尽地告诉他。在藏经阁那里,胡僧绕着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最后越过大雄宝殿,远远地便看见天王殿前灯火通明。
胡僧没有直接过去,而是绕到钟鼓楼之后,飞身上了楼顶,然后从楼顶轻轻飞到一棵大松树上。真是轻如落叶,快似飞鸟。丑行者心中甚是欣喜,以为有了这么厉害的帮手,东禅寺安全有保障了。胡僧隐藏好了身形,低声在丑行者的耳朵边说道:“先别出声,我们看看情况再说。”
院子里黑压压站了许多人,明显地分成两部分,一边是寺里的和尚,站在殿前,有两三个人被人搀着,似乎受了伤。心想,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殿前站着的僧人有几个认识,但大多数都没见过面。远远的看到智常站在天王殿西边的角门前,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场内。另一边应该就是到寺里来报仇的人,总共有十四五个,全都穿着黑色的紧身衣,青布包头,纱巾罩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有几个手里竟然举着松明火把,跟他们的夜行衣着很不相称。他们之中也有两个受了伤,被同伴搀着在一边观战。
在两部分人中间空着一大片地方,有两个人正在动手,使长枪的是一个带发修行的行者,身材魁梧,相貌威猛,一脸的虬髯,因为他饭量兼人,经常到香积厨里加餐,所以丑行者认识他,可从来没和他说过话。他的法名叫慧明,据说是军人出身,曾经做到了将军,不知因何看破红尘,跑到东禅寺来出家。可是方丈不给他落发,说他六根不净,不是修道之人,他有时候也偷偷下山喝酒吃肉。不过大家都夸赞他武功了得,在寺里没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既然是他出手,当然是有胜无败了。丑行者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再看和他对阵的黑衣人,身材瘦小,手执钢刀,动作轻灵敏捷,好似貍猫猿猴,不停地上蹿下跳,绕着慧明游走。此时场中二人斗到间深之处,各施生平绝技,胜负很快就见分晓。只见枪似蛟龙出海,夭矫盘舞,刀如猛虎下山,跳踉扑剪。两边的人也都各自为自己的人担忧,是以院子里虽然黑压压不下五十人,却是静悄悄的听不到一声喧哗,连松明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都听得很清楚。
丑行者对武功一窍不通,直看得眼花缭乱,也不知道两个人的水平高低,只一味的为慧明担心,每每看到危险之处,身上自然收缩用力,好几次都差点喊出声来。胡僧在一边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化,知道丑行者在担心那个和尚,便轻声对他说道:“放心,那个和尚输不了。”
丑行者虽看不出所以然,但听了胡僧的话,心里变得坦然了许多。这胡僧能够让那么多人定住不动,还提着自己腾云驾雾般地飞来飞去,武功当然非常了不起,他说的话应该是对的。有了这个先入之见,再看场中的打斗时,果然跟刚才的感觉不一样。刚才他看到的都是慧明危险的情况,似乎黑衣人的每一刀都能砍伤慧明。现在看来正好相反,变成了黑衣人处处被动挨打,慧明的每一枪都能将黑衣人挑倒。他不知道这是心理作用的结果,还以为经胡僧这么一指点,自己终于看出了其中的奥妙。不过,他很快又担心起来,这回担心的对象不是慧明,而是那个黑衣人,生怕黑衣人一个不留神,被慧明的长枪一枪捅个透明窟窿。
胡僧感到身边这个小行者身体刚刚放松,不一会又紧张起来,不过这回紧张的时刻和刚才不同,总是在那个和尚出招时肌肉收缩,仿佛在为那个黑衣人担忧,觉得他很是奇怪,不由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果然满脸紧张担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树下,双手攥紧了拳头。于是伸头过去低声问他:“你到底在担心谁?”
丑行者心里遽然一惊,我这么替那黑衣人担忧起来?难道盼着那个黑衣人把慧明打倒?想到这儿不由出了一身汗。胡僧似乎又看透了他的心思,低声对他道:“放心吧,不管谁赢谁输,他们都不会受伤。”丑行者本来想问他怎么会知道,但转念一想,听说西域来的胡僧都会读心术,他既来自西域,当然会读心术,能看透自己的心思,当然也能看透慧明的心思。此时他对这位面相跟自己一样丑陋,说话和自己一样笨拙的胡僧佩服得五体投地,另外这样的结果正是他所盼望的,所以他当然愿意相信胡僧的话。
这时下面场中的情形突然发生了变化,只见那黑衣人将钢刀使得风声霍霍,电光闪闪,慧明被逼得手忙脚乱,不住后退,虚晃一招,倒拖着长枪转身就走。那黑衣人得势不饶人,哪里容他逃走,一个箭步冲到慧明背后,举刀横削,要将他的头发削下来,让他出出丑。心喜就要得手,忽听一声怒吼,恰似晴天打了个霹雳,心道不好,顾不得伤敌,刚要闪身后撤时,就见一朵红云裹着几点寒星迎面袭来,急忙锁梗藏头,为时已晚。陡觉脖子上一凉,枪尖已然抵住咽喉,枪杆还在微微颤动。黑衣人呆立不动,尚不明白刚才怎么就败了。对方明明背对自己败逃,想不通他的枪是从哪里发出的,
丑行者见慧明败中取胜,又没有伤害那黑衣人,心里很是高兴,不觉有些忘形,脚下一滑差点从从树上掉下去,幸好胡僧在一边及时抓住他的胳膊往上一提,又重新站稳了。其时下面的人都在盯着场中的两人比武,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树上清风拂过般的枝叶微颤。
慧明用一招回马枪胜了黑衣人,并没有立即把枪收回来,枪尖指着黑衣人看了一会,道一声“承让”,看似要撤臂收枪,忽然右臂一抖,枪尖向上一弹,将黑衣人的脸上蒙的那块纱布连带包头的青布一起挑了下来。东禅寺的众僧不觉发出惊咦之声,原来黑衣人竟然是个光头,而且头顶上还有香疤。大家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以本来面目示人,原来他们也是光头和尚。
那名黑衣人年纪并不很大,站在场中甚是尴尬,脸上一阵青一阵紫,回头看看同伙,不知该如何是好。慧明枪尖上挑着纱巾和青布举在空中,也站在场中不回去。
耳听得一声响亮的佛号,一名中年僧人在月台上排众而出,走到台阶上向那群黑衣人合十道:“诸位既是佛门同道,光降敝寺,合寺上下正好可以聆听教诲,何不以本来面目相见,也好消除误会。”这名中年僧人面如三秋古月,双耳垂肩,说话时神色温和,语气甚是诚恳,丝毫没有因为自己这方面获胜而高兴,也没因为对方偷偷进寺,打伤了寺里的僧人而动怒。
只见黑衣人群里有一个矮子走出来道:“神秀大师此言差矣。”他这一开口说话,把大家都吓一跳,看他又矮又瘦,没想到一开口声若洪钟,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人往场中那么一站,慢慢扫视一圈,目光中自有一股慑人的威力,让人不敢迎着他的眼睛对视。
丑行者这才知道原来这位站在台阶上的僧人就是东禅寺的方丈神秀大师,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对大师的雍容气度极为折服,心中油然生出一种亲近敬佩之情。
神秀大师道:“师兄请讲,贫僧愿闻其详。”
那人昂头看着神秀大师道:“大师表里不一,说话不够爽快。我等蒙面偷偷潜入寺内,分明是有不可告人的意图。被发现后,贵寺一再手下留情,可我们还是打伤了你们一名僧人。你应该憋了一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