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白玉兰并无离婚的打算,漠然置之,令陈丰痛苦不堪。陈丰知道他们经常幽会的地点,这个信息被何西宁敏锐地捕获到,认为是绝好的天赐良机。
何西宁电话通知他远在临夏县的哥哥何西安,以马金川妹妹马金花的名义给马金川拍发一封加急电报,声称其母病危速归。马金川接电后火速启程,算一算单程也要七天,待他醒悟了“调虎离山”之计,为时已晚。
萨嘎达瓦节从藏历4月1日开始,要持续一个月。觉如寺正举行着火供法事,又称火祭,是藏传佛教密宗祭神的一种仪式。岗日错所有笃信藏传佛教的人都去了觉如寺,转经、烧香、放生、吃斋。每年的萨嘎达瓦节,曲卧坚朵克都必去觉如寺。
萨嘎达瓦日那天,何西宁从陈丰那里确定了当晚马卫国和白玉兰要在梅园旅社幽会的消息,随身保镖可能是宋立岩。正巧我的“老大哥”知青帮老大王中山请我去喝酒,我说我正有事要找宋立岩商量,一定要叫他到场。王中山说他是我徒弟,叫他来是一句话的事情。起初韩玉印吩咐宋立岩借口推辞,又亲自打电话向王中山解释,无奈王中山死磨硬缠还是拉了他去。生性多疑、做事谨慎的韩玉印只好自己陪马卫国出门。那晚,我把宋立岩灌得烂醉如泥。夜里十一点钟,我就告辞了王中山。
子夜时分,我怀揣那支钢砂火药枪和一柄锋利的七星藏式匕首,趁夜色潜入梅园旅社。门岗值班室亮着灯光,里面坐着韩玉印和一名保安员,他俩正玩着扑克牌。我迅捷地闯进去,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顿拳脚先将保安员打昏在地。韩玉印已吓得目瞪口呆。我扯下一段晾衣服的尼龙绳,三五下把他俩捆得结结实实,又在他们口中各塞入一条洗脸毛巾。然后我快步跑上二楼贵宾客房。
208房间还亮着昏暗的灯,从遮蔽不够严实的窗户帘布缝隙间看进去,只见一对赤裸裸一丝不挂的男女正在床上运动。那肌肤白嫩,体态妖冶,脸蛋儿俊秀的少妇是白玉兰,正哼哼叽叽快活地呻吟着;那身肥体壮,虎头猪脸的汉子正是马卫国。
猛然间,我仿佛看到了何西凤被这条色狼蹂躏时的悲惨一幕。顿时我怒火中烧,热血沸腾。我使尽浑身力气一脚踹向门锁,木门嘭的一声被踹开。我双手端平钢砂火药枪直逼马卫国的肥脸。
全身冒着热汗的马卫国停止了动作,睁大了惊恐的眼睛愣愣地望着我。白玉兰尖叫一声推开压在身上的马卫国,裹上一角床单缩成一团瑟瑟发抖。马卫国赤裸着跪在床上,盯着我黑洞洞的枪口结结巴巴地求饶:“劲、劲夫,这、这是干、干什么?”
我冷笑着说:“你我心里都很明白。”
马卫国恐惧万分地觳觫着说:“周、周老弟,看、看在我们多、多年兄弟的情份上,放、放我一码吧。”
我愤怒地喊道:“兄弟的情份早就没有了,你我只有仇恨!你害死了何西凤,还糟蹋了那么多的女孩子!你欺凌百姓,无恶不作!”
我一步步逼向马卫国,他象筛糠似的发抖着。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闯进一个人把我拦腰抱住。我迅速地回头瞄一眼,看清是王中岚。她是马卫国的老婆,也是王中山的妹妹。她抱住我跪在地上哭嚎着哀求我,说看在她年幼的儿子马涛的份上,不要打死马卫国。我用左手掰开她的手指使劲将她推倒在地。我万分不解王中岚怎能知道我的谋杀行动。
马卫国瞅准了我们纠缠的机会,猛扑过来。我收回手枪使马卫国扑空跌倒在地。待我举枪再次瞄准,王中岚又爬起来按住我的手枪。马卫国在慌乱中爬起来光着屁股逃出门外,我奋力甩开王中岚,追出门外去。在楼梯转角处,我举枪向马卫国射击,“呯”的一声巨响,火光之后是一阵浓浓的硝烟。马卫国惨叫一声滚下楼去。
在暗淡的月光下,我看见走廊转角那面雪白的墙上印染着无数朵殷红的梅花,恰似顿巴喇嘛赠给我的那幅《踏雪寻梅图》。
那是马卫国身上喷溅出来的鲜血。
三、孤身逃亡
谋杀马卫国,并不是我头脑发热的一时冲动,我非常清醒。而是在多方努力均无结果的情形下,被“逼上梁山”的唯一抉择。想起少年时代的快乐时光,我不愿这样做。那时候王中山是我们的老大哥,时常带着我和马卫国、何西安、韩玉印、宋立岩去芦苇丛里掏麻雀窝,冬季在岗日错湖里滑冰,在雪地里打雪仗。有时侯还加上王中岚、何西凤、马卫红这帮小女孩以及何西宁、陈丰一帮小男孩一起捉迷藏,烧野兔。那份纯洁真挚的友情将永刻在我心中。可是,天真无邪的时代终要结束,每个人终要选择各自的人生之路,泾渭也终须分明。如果我和马卫国就此天各一方,也许我们的友谊还可天长地久,但偏偏命中注定我们要恩恩怨怨纠缠不清,以至酿成血腥杀戮。
那一晚并未杀死马卫国。他背部受伤鲜血淋漓,趁着夜色中的那股硝烟逃脱了,我追下楼时早已不见踪影。当时王中岚哭吼着追出门来,我怕被她纠缠,反而把事情弄得更糟,只好离开现场,放弃这次行动。
我飞快跑回宿舍,告诉何西宁,行刺马卫国失手了。他焦急地问:“是谁告诉王中岚的?”
我说:“没时间去追究了。赶快想办法,等不到天亮马卫国就会收罗他的爪牙向我开刀。”
何西宁凝思片刻,说:“我有三策。其下策是去镇卫生院、私人诊所搜寻马卫国的下落,再作拼死一战,但成功的可能性极小。因为他的金刚和娄罗们肯定严密监护他了,火拼起来,敌强我弱,难以取胜。其中策是去公安局自首,先保自身安全,将来可通过法律解决。但宋立石局长这个人,还吃不透,很难估计出安全系数有多大。其上策是檀公三十六计走为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养精蓄锐以图东山再起。”
我恶狠狠地说:“我取下策。舍得一身刮,也要把他拉下马。我与他不共戴天,不是我死就是他亡。”
何西宁冷静地说:“劲夫哥,要冷静下来看清形势,审时度势是敌强我弱,不能蛮干。”
我咬牙切齿:“哪怕是鸡蛋碰石头,也要碰他个鱼死网破。”
何西宁焦虑地央求道:“求求你不要胡来。孙子说处于劣势而退,无胜算不战。吴子说不胜速走,见不利则退,强而避之,以退求进,以曲求伸。连毛泽东都说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
争论了半天,最终我还是被何西宁说服了。既然决定走,往哪里走呢?
何西宁翻开地图册,一边指划着一边分析说:“向东行走一百八十公里,绕过可可西里山脉越过楚玛尔河,就走上了青藏公路,再穿过昆仑山口到达西大滩、格尔木,需要步行八天左右。马卫国如果派人追杀,首先就会选择这条路线,因为这是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因此不可取。向南是可可西里山脉,向北是昆仑山脉,高山险峻,荒无人烟,都是死亡之路。唯有向西去可可西里地区。跨过可可西里湖,越过马兰山,可在勒斜武坦湖附近谋求栖身之处。或者去帖木里克草原,再往鬼城去紫金台,只是这条路更艰险,但马卫国绝对想不到我们会选择这条路。虽然路途遥远,既有沙漠、沼泽、盐碱滩,又有野狼、野牛、雪豹,但也有牧场或者采金矿点,是比较理想的隐匿之地。”
可可西里,这片神秘的死亡地带,是中国千百年来唯一没有在它的腹地留下人类足迹甚至其他生物痕迹的生命禁区。高寒缺氧,常年积雪,风沙肆虐,气候恶劣且变化莫测。任何试图涉足于它并想揭开它神秘面纱的人,最终都将化为一堆白骨。
我知道可可西里有一些采金矿点,时常能听到采金娃们讲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传奇故事。冷酷无情的可可西里扼杀了无数的生命。我心头一颤,一种莫名的恐惧突然袭上心头。
何西宁开始为我打点行装,在一只旅行袋里塞满了我的衣物。一件滩羊羔皮背心,一套何西凤生前亲手为我编织的纯驼毛衣裤,一瓶互助特曲酒,三个午餐牛肉罐头,一包酱卤马肉干。还有那把钢砂火药枪,一卷尼龙绳索,手电筒,火柴,还有何西宁送给我的那把漂亮的七星藏式匕首。我在炕铺的毛毯下面翻出那幅《踏雪寻梅图》,那艳丽的朵朵红梅,又让我想起刺杀马卫国时的情景。我把这幅画也折好放进旅行袋里。
凌晨两点,何西宁送我启程。虽然现在是夏季,可是岗日错这个坐落在青海省南部海拔四千多米的小镇,却是高处不胜寒,真正是晚穿皮袄午穿纱,抱着火炉吃西瓜的地方。夹着牛羊臊味儿的微微寒风吹来,令我浑身一颤。没有月亮,朦胧的星光笼罩着小镇参差不齐的低矮的黄土房。万籁俱寂,只有柔软的小草被我们踏着发出微弱的响声。我们躲在房屋投下的阴影里象幽灵一样警觉地行进。半个小时后,我们已经远离岗日错的建筑群,踏上了漫无边际的戈壁大沙漠。
我停下脚步,劝何西宁回去。他握住我的手,忽然哽咽起来,说:“劲夫哥,路上要多加小心,荒野里多野兽。我盼你能早日平安回来。”
我的心头也潮湿了,强忍着生离死别时刻的凄情,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刀里来枪里去滚打了十几年,没有向谁低过头,屈服过。野兽比人兽好对付得多。还有两件事我想拜托你。”
何西宁问:“什么事?你只管说,我会尽力办好的。”
我说:“你姐姐死得冤屈,这笔账我迟早会跟马卫国算清。明年清明节,如果我不能回来,你要替我到你姐姐坟上烧一些纸钱。另一件事,我妹妹静蓉,从小失去父爱母爱,跟我受过很多苦,如果她回到岗日错,替我好好照顾她。”
何西宁说:“你放心去吧,我会做到的。”
“她在大学里,用钱一定很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