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掠行间,灰衣人突然回头,哈哈笑道:“女儿小小年纪,轻功造诣已臻化境,不出十年,义父要甘拜下风了。这鬼地方我已经多年不来,如果记xìng没坏,应该相差不远了吧?”
趁他说话之际,云遥已赶了上来,与他并肩掠行,指着前面一片树林,略带兴奋说道:“义父的武功天下第一,女儿再练上一百年,亦是望尘莫及。穿过前面那片树林,便是我父母隐居的地方,只是外面有好多坏人,义父务必小心。”直至如今,她仍不知灰衣人是何来历,甚至连姓名都没有问过,却糊里糊涂成了他的干女儿,细想起来,当真有些好笑。但此时一心救人,懒得多问,另外灰衣人xìng格乖张,喜怒无常,若问将起来,一不小心勾起他的伤心事,反而弄巧成拙。
灰衣人傲然一笑,说道:“只要有义父在,便是千军万马,亦不须惧怕。若非你父母不许我开杀戒,我一伸手,百步之内便会尸横遍野。嘿嘿,不是骗你,有空的时候我教你几招。”
两人正谈笑风生,忽闻前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仿若野兽狂嚎。云遥面sè大变,失声叫道:“不好,事情有变。”说话之间,似一溜烟般飘入树林。
在旭rì洒照之下,草地上血迹斑斑,横七竖八躺着的尽是尸体。叶明秀身着云装,手中拿着云遥的长鞭,手足无措的立于洞口前,既不敢冲出来,亦不愿回洞。在靠近树林的另一端,上百人围成一堆,杀气冲天。在人群之中,太叔包生跌倒坐在地上,紧紧抱着已然气绝的杜姑娘,哀号不断。
奴悉诺罗与唐元彪大仇得报,脸上已露出喜sè,但却是不肯罢休,必须要赶尽杀绝。他们猜不透鬼影的用意,但恃着人多势众,心中亦是不惧。只有邓三泰对余下的战事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叶明秀身上,那鲜艳夺目的云装,更勾起他那无边的**。
鬼影神sè木然,仿似这一切与他并无关系,对奴悉诺罗的发问,亦不理睬。但在倏忽之间,他又挥剑斩杀了两名扑向太叔包生的吐蕃武士,出剑之快,落点之准,看得出武功犹在杜姑娘之上。太叔包生之前在他小腹上击了一拳,对他似乎影响不大。
双方成对峙姿态,草地上除了太叔包生的痛哭,听不见任何杀声。奴悉诺罗全身火红,宛若初升朝阳。只要打斗仍在继续,血魔功便不会退散。鬼影的武功他是见过,但与杜姑娘见血封喉的拂尘针相比,他宁愿选择与鬼影过招。手中的黑檀短杖缓缓垂了下来,他的目光,却是转向树林边上的绝sè女子。
他当然认得,除了穆芊芊,世间女子,谁能有这种绝sè?浣儿的美,是一种不沾人间烟火,清丽脱俗的美,宛若天上飘飘仙女,令人望之神清气爽,为之倾倒。但穆芊芊那种冰山般的冷艳,只要看上一眼,永世休想忘却。她此时却不冷艳,目光散涣,神情呆滞,行为举止便似是三岁小儿。但这并不能抹杀她的美态,穆芊芊始终是穆芊芊,不折不扣的天下第一美人。
奴悉诺罗看中的却非她的美貌,看着她眼神,心中突然明白过来,她的眼睛已看不见东西,鬼影不让人伤害太叔包生,必定是想让他为她治疗。他的脚步开始缓缓移动,只要擒下穆芊芊,鬼影必然投鼠忌器。
身形方移得丈余,忽闻一声娇叱,自树林中掠出一道绿影。奴悉诺罗登时惊喜交集,一跃而起,舍了穆芊芊,向那绿影扑去。
绿影正是云遥,见奴悉诺罗飞扑而来,身形一折,便已绕了过去,似燕子般飘至太叔包生身旁,见杜姑娘满身血迹斑斑,未及探她脉象气息,便已跟着痛哭起来。
奴悉诺罗一扑不中,方待转身,眼前突然人影闪动,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力迎面撞来。心中一惊,急忙稳住身形,沉肩塌马,反手将短杖横抡出去。
来者正是灰衣人,见短杖扫来,亦不避让,反将身形欺入。只听蓬的一声,奴悉诺罗扫正灰衣人腰间,自己却被一股力道托得飞起数丈,凌空接连翻身,落地时依然难以稳住身形,踉踉跄跄险些跌倒,急忙以短杖插入草地,潜运真气,并无异常,心口亦无重压之感,顿时惊疑不定。
灰衣人被重重击了一杖,仿似若无其事,见奴悉诺罗居然没有跌倒,赞了声好,便不再理会,双手一探,又将两名吐蕃武士摔了个大跟斗,快步向太叔包生走去。
即将近前,忽见寒光闪动,一直冷眼旁观的鬼影突然挺剑向他刺去。灰衣人嘿嘿一笑,叫了声:“放手。”屈起中指,叮一声弹在剑身之上。以他的内功,自忖这一弹绝对可以将剑震断数截,对方亦必定把持不住而放手。
但他弹的是幽月剑,并非说断就断。握剑人是鬼影,亦非叫他放便放。剑身颤动之间,寒气森森的剑尖换了个方向,瞬间便已贴至灰衣人左腰。
灰衣人咦了一声,反手拂袖,将幽月剑拨开,jīng神大振,说道:“好快的剑法,老夫好长时间没遇到这种对手了。”
他才说了一句话,鬼影却已在他身前身侧刺出十数剑,招招均是指向要害。刹时之间,荡起一片剑影。
………【第二十五章 只知当时月明(5)】………
如此快的手法,即便是奴悉诺罗,之前曾经见过,此时亦觉惊心动魄。那些剑衣盟盟众及吐蕃武士更是惊得瞠目结舌,不自禁的替灰衣人担心起来。邓三泰将目光自叶明秀身上转回,看着那把吞吐不定的幽月剑,面如死灰,方知自己在杀手行列中,充其量不过是个三流角sè。若说杜姑娘令他心胆俱裂,rì后见到这个鬼影,恐怕便是闻风丧胆了。
灰衣人神情自若,双掌微翻,宛若沏茶递酒,轻描淡写之中便将剑影悉数化开,眼中却露出赞赏之sè,问道:“中原武林有此等武功者似乎并不多见,阁下是谁,请报上师门姓名,老夫可饶你一命。”
鬼影亦不答话,双目沉寂如死鱼,灰蒙蒙一片,身形开始移动,倏忽在左,倏忽在右,仿若魑魅游移,又似神出鬼没。明明人在左边,剑影却在右边晃动,当人移至右边,左边剑影又突然升起,令人眼花缭乱,分不清何是虚,何为实。
高手出招,虚即实,实则虚,而无论虚实,一样取你xìng命。正如剑是实,剑气是虚,但往往剑气的威力并不亚于剑。灰衣人双袖连拂,目中陡现杀机,沉声说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话音未绝,面前突然剑光大盛。鬼影身形钉于zhōng yāng,手腕抖动,幽月剑化成千百道剑光,宛若万箭齐发,密密麻麻齐集于灰衣人身前。
在寻常人眼中,这种招式可谓惊艳,若不及时避开,身上将会有数不清的剑洞。但对鬼影来说,使出这种招式,却是情非得已。身为杀手,一招一式干净利落,务求一击即中,绝不浪费多余jīng力。一直以来,均是如此出招。但今rì面对的灰衣人,无论功力、身法均在他之上,再干净利落的招式,在灰衣人眼中不过儿戏。迫于无奈,唯有使出花巧招式。
一个绝顶聪明的人,在众人面前永远是神,任何事情都会做得有条不紊,任何时候都会不出差错。但当遇上比他更聪明的人,却会变得呆手呆脚,有时甚至连一个正常人都不如。鬼影便是如此,在灰衣人面前,竟然使出他自己最不擅长的花巧招式。
有时候,聪明人或者高手的想法确实很难以让人理解。只一眨眼功夫,那漫天剑影便即消失,灰衣人以拇指及中指夹住幽月剑,眼中杀机已然消失,惊讶问道:“你受过重伤?”
幽月剑仍在颤动,发出龙吟般嗡鸣。鬼影却已弃剑退开丈余,狂喷出一口鲜血,眼珠微微转动,说了声:“是。”当rì马天佑刺他一剑,伤势尚未痊愈,而方才硬生生受了太叔包生一拳,虽然不会致命,但镔铁神功的威力,却亦够他好受。如今被灰衣人真气激荡,焉能承受?他用花巧的招式迎敌,并非是想以奇招取胜,而是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面对强大的敌人,根本无法一击即中。
灰衣人手指轻弹,将幽月剑插落他面前的草地上,淡淡说道:“你武功不错,杀了有些可惜,等你伤势痊愈,不妨再来找老夫过几招。”
鬼影木立半晌,突然双膝跪下,说道:“在下鬼影,无师无门,无父无母,只求太叔神医施以援手,帮穆姑娘医好这双眼睛。”他的声音yīn森森的,丝毫没有人味,听起来是在求人,但语气中包含更多的是威胁。
奴悉诺罗已知灰衣人便是九老洞的怪人,当时为了不想节外生枝,自己与巴仲陵等人被迫绕道,翻山而过,如今见他出手,武功之高,果然是前所未见,本想与鬼影联手,但又想坐山观虎斗,最后将他们连同云遥一举诛杀,落得个死无对证。想不到天下最负盛名的杀手居然向人下跪,怎不令人吃惊与失望?心中有些后悔方才没有出手,眼珠一转,冷冷说道:“太叔包生自顾不暇,连自己的女人都救不了,还有心思去帮穆姑娘吗?”
太叔包生已止住哭声,轻抚云遥秀发,柔声说道:“人死不能复生,女儿别哭了。”
云遥一直在哭,她不敢伸手去探杜姑娘的脉息,连天下第一神医都哭,探不探脉息,又有什么区别?此刻听到自太叔包生口中说出个“死”字,更是哭得死去活来。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了救马大哥,却牺牲了义娘,究竟是对,还是错?
灰衣人听她哭得悲恸,眼中亦现过一丝哀sè,俯身拍了拍她肩膀,说道:“乖女儿别哭了,先去救你马大哥吧。”
云遥突然跃起,一抹眼泪,恶恨恨的说道:“义父帮我封他们的**道。”
太叔包生见灰衣人称云遥为乖女儿,以为是在学自己说话,亦不以为意,此刻听云遥说话,心中一怔,茫然说道:“封谁的**道?”言犹未绝,灰衣人身形已动,以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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