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近了,他才起步,却也有十步之遥。”
“后来的日子,我跟商郎几乎天天在一起,我依旧给他讲解佛经妙语,从‘经’到‘律’,再到‘论’,他天资极是聪明,悟性又高,很快他的有些问题我也答不上来,只好两人一起研究。”
“终于有一天,他跑去跟我爹提亲,当时我也不知道他是翠鸣庄的庄主,不过爹爹好像识得他,对他也很客气。起初爹爹满口答应我们的婚事,后来不知怎地又变得不答应了。我多次哭着求他,爹爹总是无动于衷,还不准我们两人相见,我也生气了,偏不听他的话,偷偷跑出去跟商郎相会,谁知让我爹发现了,就把我关了起来。后来也不知商郎想出了甚么办法,终于说服了我爹,答应了我们的婚事。”丘长生心下奇道:女儿哭求尚且不管用,商庄主又如何能让岳父改变主意呢?看来他们两人之间必定有些秘密,连商夫人也不清楚。
锦儿羡慕道:“原来夫人跟庄主竟有这样一段往事,我们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啊?”商夫人叹了口气,道:“看来我真是人老了,唠叨话说个没完,丘少侠怕是听得闷了罢。”丘长生赞道:“商庄主和夫人这段佳话,真是千古少有,我怎会感到烦闷呢?”
商夫人又叹了一口气,吩咐丫鬟捧过来一个长条方盒,放在身旁。那方盒约有三尺多长,宽度却颇窄,不到一巴掌长,盒上布满了灰尘,显是多年无人碰过它。商夫人掏出丝帕,悉心地拭去灰尘,从一侧打开方盒,丘长生见方盒里放着的是一柄长剑,剑鞘呈古铜色,上面刻有蛇行图案,剑柄青绿色,并无剑穗。商夫人怔怔地看着长剑,颜色黯然,半晌不语,过了许久,才道:“先夫在时,剑法可能的确高人一筹,唉,我是从未见过。这把剑跟随先夫,该有一二十年了,自他识得我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它,我知道商郎一直很喜欢这把剑,只可惜……”眼圈一红,落下泪来。
厅内的人看她落泪,无不怜惜万分,却又不知说甚么话安慰她,唯有垂头不语,随她一起悲伤。商夫人拭去泪水,捧住长盒,站了起来,走到丘长生身前,说道:“这把长剑好与不好,我也没见过,即便是见过,也辨别不了。不论是好与不好,放在我的身边,也是无丝毫可用之处,现在我便代先夫,把这柄剑转赠给丘少侠,望你莫要嫌弃。”丘长生慌忙起身,连声推辞道:“使不得,使不得!这柄剑是商庄主留下来的,必定是珍贵非凡,何况它对夫人意义重大,我……我岂敢接收,请夫人把它收好!”
商夫人叹道:“这么多年来,虽然我潜心信佛,却始终看不透情这一关,唉,其实我心底知道,自从和商郎相识之后,这一生必将为情所困。我已经想过,既然我破不了情关,那又有何妨?《杂阿含经》中说过:于色染著缠绵,名曰众生;于受、想、行、识染著缠绵,名曰众生。有情即为众生,我心中有商郎,他的剑在与不在,又有何分别?”
丘长生于听得似懂非懂,但最后一句‘他的剑在与不在,又有何分别’,大是令他感悟,心道:我若再拒绝,不免是拂却她的一番好意。当下恭恭敬敬双手接过剑盒,道:“多谢夫人赐剑!”商夫人道:“剑器乃身外之外,丘少侠何须多礼。唉,何况剑本是凶器,并非吉祥之物,我把它给了你,是吉是凶,也是未知之数,更不必言谢。”丘长生道:“是。”心下却甚是感激。
门外进来一丫鬟,向商夫人行了礼,说道:“夫人,禅房已经收拾好了。”商夫人点了点头,对丘长生道:“《地藏十轮经》中说道:华言有情,又云人,佛为,有情之类,罪业深重,轮回生死,难得人身。先夫每年的祭日,我都要为他诵经七日,只盼真有轮回,好下世再与商郎结为夫妇。”丘长生大是感慨:这位夫人真是世上难得的有情有义女子,商庄主倘若在天有灵的话,也会感到安慰。知她要去禅房诵经,于是起身告退。
丘长生回到房中,久久不能平静,心道:我以前只道世上之事,其大莫过于生死,但商夫人的言语之中,从未谈及生死,却更是令人刻骨铭心,难道世间情这一物,竟能深及至于斯么?其时丘长生对情为何物,只有些蒙蒙胧胧的触感,并不实切,一时有所感慨,也是少年情性所致。
正自胡思乱想间,有人送了晚饭过来,丘长生恍然若醒,送饭那人对丘长生显得格外尊敬,多半是他白天赶走了弘望春的缘故,反倒令丘长生有些不好意思。用过晚饭,才想起夫人所赠的剑,打开剑盒,取出盒中长剑,只感到入手颇轻,看来并非是纯铁器所制。心中寻思:商庄主那‘冀中第一剑客’的称号,便是凭借这把剑得来的。念及于此,激动、崇敬之情油然而生,握住剑柄的手竟微微感到颤抖。待心神定了定,‘唰’的一声,抽出长剑,顿时感到一阵青绿色寒光自射出,细细端倪手中的长剑,只见剑身与剑柄一样,也是呈青绿色,与常剑大不相同的是:这柄剑剑身极是轻柔,剑分两刃,又细又薄,中间最厚处只有铜钱一般厚薄,刚才抽出之时用力太大,剑尾处兀自不住地摇晃,像是风中的垂柳一般。
丘长生顺势往前递出,只听得‘唰唰’声不绝于耳,剑尾处摇曳地更是厉害,心中大奇道:这柄剑如此轻柔,怎能用以对敌?我若要刺敌人檀中穴,只怕是要刺到紫宫或是鸠尾穴了?假如对方武功远低于你,倒也无关紧要,万一要是碰上个厉害的对手,一招失了先机,极有可能就会有性命之忧。难道商庄主的武功真是高出常人数倍,才敢以此剑作为伴身兵刃?不可能啊!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怎敢弄此大意。左想也不是,右想也不是,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
忽然窗口‘笃笃’轻轻响了两声,以丘长生内力深厚,怎会听闻不到?问道:“谁?”窗外无人应声,丘长生打开窗户,见四周并无人影,心中大疑:莫非是我听错了。正要挪步离开,不远处又是‘笃笃’两声,却是敲打在树上,此时天色已黑,却仍是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丘长生喝道:“甚么人?”那人影并不做声,迅速往西北方向窜去。丘长生心道:难道是弘望春又回来了?待我追上那人问问。跃出窗户,随那人影纵去。
伊人痴情 斯者憔悴(二)
前面那人速度极快,只跨了两步,便已在十丈之外,丘长生倾力相追,才勉强能跟上那人的步伐,心中微微感到吃惊。那人越过院墙,转而向南奔去,丘长生也不辨路况,只紧紧跟在那人身后。前面那人脚步逐渐慢了下来,依稀能看出他身材甚是高大,虎背熊腰。
眼看那人只在数步之遥,丘长生正自暗喜,忽然那人转身回头,斜下里欺进过来,其速快不可言,募地一道银光闪出,划过弧线,袭向丘长生腰间。丘长生大惊,不知对方手里拿的是甚么兵器,记起手中还拿着商夫人赠的剑,忙长吸一口气,止住脚下的步伐,上身微侧,力灌右臂,手里长剑自左往右,挑刺而出,护住腰间,只听得‘当’的一声脆响,碰撞处激起微弱的火花。那人‘咦’了一声,又袭向丘长生左胸,速度并不快,却让人非要抵挡不可。‘当’的一声,响声更是清脆,火光四射,丘长生只感到手臂发麻,心下惊奇不已:对方力道好大!
正惊奇之际,听得他又从左侧攻来,忙后撤半步,正欲举剑横挡,‘嗤’的一声,左侧衣袖已被划破,却并未伤及肌肤。那人随即又连着攻了七八招,招数看似拙迹斑斑,并无精妙之处,丘长生却是连一招也避不过,身上、四肢衣服尽皆是一道一道的小口,骇然寻思:这人是谁?怎地……怎地这般厉害,看来他并不是想要伤我,否则即便我有九条性命,也早已横尸荒野了。
那人忽然收住了攻势,随即‘哈哈’长笑,连声道:“痛快!痛快!”声音雄厚,直传遍野。丘长生看他的装束,竟像是翠鸣庄的庄仆,虽感诧异,仍是躬身拜倒,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那人停止大笑,道:“好剑,好剑!小兄弟,能否借你手中的剑一看?”丘长生微一迟疑,心道:这位前辈是豁达之人,我又何须介怀。于是双手递过长剑,那人看着他手里的剑半晌,终于缓缓接了过去,又把自己的兵刃放在丘长生手中,道:“你先帮我拿着!”
丘长生这才发现他使得是一柄月刀,刀长约是一尺二三,向外曲凸,刀背极厚,随刃而曲,两侧各有一条血槽,血槽四周布满了图纹,刃端前锋后钝,锋利段仅有一寸来存,余下的一尺来长平钝无锋,柄长大概四寸,用兽角夹制而成,缠有麻绳。丘长生心中奇道:这柄刀好是怪异,怎地刀锋并非尽是犀利?正想问那人,却见他盯着手中的长剑,脸色忽喜忽忧,然后叹道:“青水犹在,人随鹤飞!自从当年与商兄一战,便再没见过青水剑,如今屈指算来,已经有十年了!”神色黯然。丘长生问道:“前辈,它叫‘青水剑’么?”
那人微感惊愕,问道:“你不知道?”脸色又转而温柔,自言自语道:“不错,我早该想到。她是那么的怜悯、仁慈,在她眼中,剑就是凶器,避之唯恐不及,又怎会知道剑名呢?但是……但是这是他的剑,难道她也不关心?”这一番喃喃低语,大是令丘长生摸不着头脑,问道:“前辈,你识得商庄主么?”话刚出口,便暗骂自己愚蠢,他是庄仆的打扮,年纪已逾四十,想来在翠鸣庄时日也不短,又怎会不识得庄主呢?只是他的武功奇高,说出的话又如此怪诞,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仆役。想及于此,心中疑团更盛。
那人并不回答,反而问道:“小兄弟,我刚才试你武功,发现你的内功与少林派的极为相似,你是少林弟子?”丘长生道:“晚辈并非少林弟子,我师承南安南山门。”那人想了想,道:“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