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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长生微一侧身,挡住了包裹,那人手刚触及他右肩,‘哎呀’叫了一声,向后退了一步,用左手握住右手,奇道:“邪门,邪门!”原来丘长生运息右肩,震开了他的手臂。先前那名汉子问道:“怎么了?”也伸手来强取。丘长生不愿跟他们作过多纠缠,后撤一步,取出包裹里的镖旗,说道:“把这个交与你们总镖头,他自然会见我。”
那两名汉子一惊,喝道:“你从哪得来的镖旗?”另外六名汉子赶了过来,神色沉肃,如临大敌。丘长生哈哈笑道:“见了万总镖头,我自然会说。”八人惊疑不定,中间一人接过镖旗,对同伴道:“你们在这看着,别让这小子跑了,我去禀报总镖头!”飞也似的奔了进去。
过了须臾,又飞也似的奔了出来,囔道:“相好的,我们总镖头有请。”向同伴使了个眼色,紧跟在他身后。甫一进大门,‘吱’的一声,有两人立刻将大门关上,八人四前四后,分走在丘长生周围。
丘长生心道:他们定是把我当成夺旗之人了。当下也不敢大意,走过一段青石板路,穿过一道长廊,来到一个大厅前,侧面写道‘白虎别厅’四字,厅堂颇为陈旧,不像是常有人在此会客。丘长生心道:既有白虎别厅,那应当就有‘白虎正厅’或是‘白虎厅’罢,为何不直接去那厢?
一人见他迟疑不前,嘿嘿笑道:“相好的,不敢进去么?”丘长生道:“有何不敢!”踏步进入里头。厅中倒也宽敞,茶几桌椅一一具备,另有摆设若干,与常见厅堂大体一致。
丘长生问道:“万总镖头人呢?”那八人守住厅口,一人诡异笑道:“你着甚么急,待会就能见到。”丘长生见他们举止大非寻常,猜想是要对自己不利,不免多了一分戒备,竖耳倾听,四周不断有哗哗脚步声传来,到了‘别厅’近处,便即停住,竟是把这里围了起来。心中微微不快:你们不问青红皂白,仅凭一面镖旗,何至于斯?于是高声朗道:“你们万总镖头,是不是多年不走镖,哈哈,胆色好是了得,在自家府上见客,也要有成群的趟子手护身,着实让人开了眼界。”说完朝四向各指一遭,大放笑声。
那八名大汉一怔,均是诧异寻思:这小子如何得知四周有趟子手?
厅外传来一阵呵呵笑声,丘长生循声望去,见进来四人,前面一人五十岁左右,体呈富态,红光满面,笑容可掬,猜想他便是万震北。后面三人颇为奇特,左侧两人生得一摸一样,高鼻阔眼,只是其中一人头顶秃了左半边,另一人秃了右半边。右侧那人下巴生黑痣,大若拇指,双眼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丘长生大感奇怪:这人相貌奇特,看过后绝难忘记,我敢断定以前从未见过此人,他却好似跟我有深仇大恨?
果然,八名汉子向前面那人行礼道:“总镖头!”万震北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换了八名镖师入内。丘长生不知他们耍甚么花样,也懒得跟他见礼,只略微抱了拳。
万震北笑吟吟道:“阁下姓丘?”丘长生道:“不错!”万震北道:“丘老弟一表人才、俊伟不凡,难得,难得!来,请坐,请坐!”丘长生看他极是客气,倒有些不好意思,抱拳道:“万总镖头请!”
万震北是主人,居中而坐,丘长生择了左下首一张椅子,那三人便在他对面坐下,剩余的八名镖师分站门口两侧,凝神戒备。
分宾主坐定,又有人递上茶水,万震北道:“请用茶。”丘长生闻得厅外四侧仍是鼻息凝重,显然这些人并未散去,何况对面带痣那人又满是恶意,即便是笑意拳拳的万震北,也让人觉得难以捉摸。当下凝神戒备,道声‘谢了’,并不碰茶杯。
万震北哈哈一笑,指着那对孪生兄弟道:“这两位是敝镖局的两位镖头,江湖上人称……嗯,焦天杰、焦地杰兄弟。”丘长生心下奇道:他为何说到‘江湖上人称’便住了口,接下去该是提他们名号的话,不知道江湖上称作他们甚么,可能多半是不雅罢。朝他们抱拳道:“久仰大名。”那两人脸色微变,同时‘哼’了一声,大是不满。
初见内乱(二)
原来这焦氏兄弟初出道时,曾取‘天杰’、‘地杰’之意,自称天地双杰,岂料三十岁那年,两人头顶忽然就各秃了半边。这下可丢了大丑,江湖上的人常在背后取笑他们,更有学识渊博的人给他们换了外号,焦天杰秃了左半边,就称他为‘无出其右’,焦地杰秃了右半边,便唤他‘稳操左券’,两人合起来又称为‘双杰一秃’,是说他们两人并在一块,左右互补,那便只有一人是秃头了,大有讥讽嘲笑的意思。这些外号传的多了,焦氏兄弟自然也是有所耳闻,心下极是忌讳,若有人在他们面前一说,两人非要找那人博命不可。万震北本想说‘江湖上人称天地双杰’,但转念一想,还是干脆免去不提。丘长生不知这些,说‘久仰大名’只不过是一番客套话,但焦氏兄弟听来,以为他知道了这些外号,故意在挖苦他们,是以分外的气恼,如果不是万震北曾私下叮嘱‘断不可轻举妄动,一切听他吩咐行事’云云,他们早就要找丘长生的不是了。(注:古代契约分左右两联,双方挌执一联,左券就是左联,常用作索偿的凭证。)
万震北又指着脸上有痣那人道:“这一位也是敝镖局的镖头,赤翼蝙蝠乌胜便是他了。”丘长生向焦氏兄弟道礼,吃了老大的没趣,心道:你们高傲得紧,我也不必向你们示好,何况这个叫乌胜的人不怀善意,我更没道理跟他说‘如雷贯耳’之词了,把包裹里的东西给你们后,我便离开,管你是赤翼蝙蝠还是赤翼麻雀,都与我无关。于是淡淡‘哦’了一声,也不正眼看向他,说道:“万总镖头,这里有一样……”
万震北右手微摆,端起茶杯,笑道:“丘老弟,这碧螺春茶叶,是苏州‘满堂飘香’的钱掌柜送给敝镖局,实乃上好的佳品,何不品尝一番。”丘长生道:“在下不懂茶道,万总镖头不用客气,我来是……”万震北哈哈笑道:“丘老弟何必自谦。说到钱掌柜的碧螺春,还另有一段外话,两位焦镖头,我记得当时那趟镖是由你们押送,当时的情形怎样,再说来听听。”
丘长生奇思:我每次想说来意,他总是借机岔开话题,似乎暂不想让我把话说出来,他要焦镖头再提当年甚么情形,要么是在拖延时辰,要么是特意讲给我听,奇怪!
两人道了声‘是’,焦天杰横了丘长生一眼,说道:“漫天飘香茶庄极大,在大小各省之内,几乎都设有分号,钱掌柜每年都要往各分号走一趟,收回钱银账目,由于这笔款银巨大,他便找了我们镖局护身押镖。”
丘长生心想这些细节,身为总镖头的万震北没有道理不清楚,那他肯定是在说给我听了。
只听得焦天杰继续说道:“那一年,总镖头把押镖的重任交到我们兄弟手上,我们两人带着四个镖师、十一个趟子手,跟钱掌柜走了十五个省,总算把各处的帐银收拢齐全,随后就往回赶。”
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焦地杰接着道:“一路之上,大伙喊着‘天武当立、万保平安’的镖号,道上的朋友听了,知道这是‘天武镖局’的镖货,自是要卖给我们三分薄面。这一路之上,倒也太平无事,谁知就在我们刚进入太湖境内,却杀出来一帮劫匪,我跟他们报上字号,他们仍是不买账,说太湖一带为他们管辖,无论蛇鬼牛神,只要想借太湖这条道,免不了要出孝敬的钱财。嘿,总之是盛气凌人、一时无两,事后我才知道,他们是太湖十三飞鹰。”
转而由焦天杰道:“当时钱掌柜害怕得要命,连说他们要的是财,把钱银给他们了事熄人。哈哈,天武镖局的名堂可不是吹出来的,岂能任由别人骑到头上,就算钱掌柜肯花钱消灾,我们兄弟两人手中的刀也不能答应。我们连同趟子手在一起,一共是十七人,他们却有五十多人,我记得那一战直杀的天昏地暗,鲜血沿着湖畔流进太湖里,染红了老大一片湖水。哈哈,要是常人见了这一惊心动魄的场面,怕是多半要尿湿了裤子。”脸色通红,兴奋、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焦地杰往下说道:“最终我们折了四个趟子手,另有七八人挂了彩。不过那太湖十三飞鹰,如今仅剩下一只鹰,并且还是只不能飞的鹰,据说他已逃到了漠北一带,从此不敢再涉足中原一步。至于那些小喽啰,十人中有七八人做了亡魂,余下的两三人,无不是缺了胳膊或是少了腿。哈哈,不是我们兄弟下手太狠,只是我的刀既是出了鞘,便由不得我自己了。”也是得意不止。
丘长生大生反感,冷笑道:“这么说来,两位焦镖头的刀法已是出神入化、天下无敌了。”两人没听出话里的讥笑之意,笑道:“岂敢,岂敢!”嘴上说‘岂敢’,神色间却大有居之泰然之意。
万震北含着笑意道:“钱掌柜也真是客气,护住他人财平安,本是我镖局分内之事,他却再三向敝镖局道谢,不止如此,还在每年的端午前后,捎来这上好的碧螺春茶叶。”顿了顿又道:“所以我便常说,我们护镖这一行当,就是拚了性命,也不能失了镖货。当年为了夺回十万两镖银,敝镖局的乌镖头只身独闯盗窟,一剑挑了祁连山七虎,我至今还是记忆犹新。来,乌镖头,你再跟大伙说说那一壮举。”
丘长生心头更是奇怪:万震北为何一直要说这些事给我听?他们护镖、失镖又与我何干?啊,难道那盒檀香也是逸前辈从他们手里抢来了?只是……如果真是劫了他们的镖货,又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