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一口酒,突然又是一紧:不好,昨晚他们追杀那个叫魏子春的大汉时,曾说甚么‘庄主’、‘姓弘的夺了权位’之类的话,极有可能司空世家生了内乱,有个姓弘的人篡取了庄主之位,然后就开始大肆铲除异己,魏子春不服,便招人追杀,以此推算,原先的庄主司空见惯只怕已是凶多吉少,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鳌三思一行人要寻司空姑娘,只怕其意不善。她于我有大恩,我怎可坐视不理?当下收起心神,竖耳倾听。
范无为低声道:“十有###假不了,昨天中午,属下收到段大贤的飞鸽传书,他说小姐留了字条在商丘分舵。”鳌三思问道:“字条上写了甚么?”范无为回道:“只写了五个字,‘辞婚方归’,然后署名一个‘佩’字。她留了这张字条,是想要段大贤转交到庄……司空见惯手中,所以属下推测,她还不知道庄中的变故。”‘啪’的一声,鳌三思骂道:“昨天就收到了传书,你拖到今天才向我禀告,居心何在?”范无为道:“不敢,不敢。昨日木长老召见堂主,属下不敢贸然打扰。”
鳌三思像是消了气,说道:“魏子春死了,你知不知道?”语气中满是欣喜。范无为道:“属下已听说了此事,这人顽固不化,死有余辜。”鳌三思高声大笑,道:“他这一死,司功堂堂主的位子,现在是空着没人做。”忽又怒道:“他奶奶的,要不是丁游魂挡了我一刀,司功堂早归我管了,呸!”范无为道:“堂主德才兼备、加人一等,司功堂的职司,早晚是囊中之物。”鳌三思大笑道:“好,我做了两堂堂主,你就是两堂副堂主,哈哈。”范无为陪着笑道:“承蒙厚爱,属下感激不尽。”
丘长生想起他们五位堂主围杀魏子春时的情形,心生不快,暗骂他无耻之极。
两人笑了一阵,鳌三思道:“弘长老已经传下话来了,谁能先一步查到小姐的下落,他就大力提拔那人--要是你的消息错了,误了本堂主的前程,我唯你是问。”范无为道:“不敢,不敢。不过……”鳌三思道:“你奶奶的,不过甚么,有话就快说。”范无为沉吟片刻,说道:“我们司功堂得了消息,其它堂司也必定收到了段大贤的书信,属下猜想,他们此刻也正赶往开封。”又是‘啪’声响起,却不是打在人脸上,是排在桌子上的响声,鳌三思大声道:“对啊,要是让他们四人先了一步,我的司功堂岂不是要被抢去。”言语之中,像是他已经做了两堂堂主。只听得鳌三思又叫道:“你们四人去盯着划船的那帮人,要他们白天黑夜都不能停下来,要是走的慢了,坏了我的大事,老子剥了他的皮。”有四人应声道:“是!”脚步声起,走到底层去了。
丘长生听得两人的对话,募地感到一阵莫名而又熟悉的恐惧,想起了小时候曾听人说过,狼在饥饿之时,不会放过任何食物,就算是它同伴的尸体,也会照吃不误,那时年纪还小,只记得听完后感到非常害怕,跑去告诉师傅,师傅笑着说:“傻孩子,不用害怕,狼会吃掉同伴,可是人不会啊。”得到了师傅的安慰,从此心底就踏实无疑,不再担心。十几年过去了,小时候的那种惧怕再度袭来,是那样的真切。鳌三思等五位堂主,岂不是正在吞噬着魏子春的尸体?原来人跟狼一样,也会吃同类。
劫狱(一)
顺风顺水,加之舟子们倾力摆划,舟行甚速,这一日穿过绵绵数里的杨柳河堤,早入了开封境内。
鳌三思带着众人弃船登岸,折朝东行去,丘长生悄悄尾随在他们身后,穿过四五条街巷,来到一座大院门口,门前守卫向鳌三思恭敬行了礼,随后便引着他们进到里头。
丘长生这可犯了难,自己不能跟着他们进去,焦急地往四下里察看,并无其它偏门,于是绕到后面墙角处,竖耳倾听院内动静,并无声响,这才轻轻越过围墙,见落脚处是一片花园。当下也不辨方向,胡乱走了一段路,突然听到前方步伐声响起,忙跃上身旁一株大树,凝目望去,正好看见鳌三思、范无为和一个矮矮胖胖模样的人往这厢走来,三人转过一道弯,进了左侧一间堂房。
丘长生暗吸一口气,几个起落,已到了那堂房的屋顶之上,趁下面的人尚未坐定之际,悄悄揭去一角瓦砾,伏身静观。
鳌三思坐了主位,范无为陪在下首,矮胖模样的人侧立在旁,并没就座,只见他朝前一揖,恭谨说道:“属下段大贤,拜见鳌堂主、范副堂主。”丘长生心道:原来他就是段大贤,司空姑娘在开封的消息,就是从他这里传出去的。
只听得鳌三思说道:“段大贤,近来庄中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罢。”段大贤恭谨道:“属下愚昧,不知鳌堂主所指的是哪一样?”鳌三思‘哼’了一声,道:“你这个舵主是怎么当的?本庄破除故旧、推陈出新,弘长老将在本月十八接任新庄主之位,我问你的,自然是这头等大事。”手指屈曲,使劲敲着桌面,若不是段大贤离得有几步远,早就一巴掌拍了过去。
段大贤微一瑟缩,稍稍推了半步,回道:“属下日前接到了庄中传信,已得知此事,现下准备好了十二颗夜明珠,到时呈送给弘长老……啊,不是,应该是弘庄主才对,恭贺他老人家荣任之喜。属下相信,在弘庄主的统率之下,必可将本庄发扬光大、威震四海。”
鳌三思神情微动,道:“十二颗?段大贤,你这孝敬心,真是不小啊。嘿嘿,在开封这块宝地上,一定捞了不少油水,是不是?”敲打桌子的手抬起,又摸了摸着下巴,咳嗽两声。
段大贤微微一笑,说道:“弘庄主为本庄劳心劳力、日夜费神,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应该要时刻想着敬奉他老人家。”顿了顿又道:“好比鳌堂主你老,执掌司罪堂一职,其实极为的不容易,若非有踔绝之能,决难胜任。这一点旁人不知,属下心中却明白的很。”
鳌三思面露喜色,问道:“哦?你明白些甚么,都说出来听听。”段大贤正色道:“司罪一堂,跟其它堂司大为不同。常言说得好:赏功容易罚罪难,如果有人立了功劳,那容易办的很,赏他一些钱银,或是升他级别,这人定是会感激万分。论罪行罚就全然不一样了,一个人若是犯了过错,重则要丢了性命,轻则要受鞭笞之苦,一人受了刑罚,自然就不可能像得了奖赏那般欢天喜地。但自从鳌堂主接管了司罪堂以来,属下从未听人说过有抱怨的言语,提到司罪堂,哪个不翘起拇指,称赞鳌堂主执法严明、大公无私。所以属下常常私底跟人说,魏子春跟鳌堂主相比,那可差的远了。”
丘长生见他说的振振有辞、面不改色,不由得又是好笑,又是感叹:这人拍马不留痕,吹捧人的本事高的离谱,他心知司功堂的魏子春已死,才说出这样一番话,既赞颂了鳌三思,又跟魏子春划清了界线,可谓是一语双关,其意难穷。
鳌三思喜不自禁,哈哈大笑,道:“话也不是这么说,论功行赏虽然容易,也不是随随便便甚么人都能做的好,一定要选德才兼备的人才行。”
段大贤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高声道:“不错,不错,就好像鳌堂主一样……为表属下的钦佩钦佩之心,我特地备了一份薄礼,请你老一定要笑纳。”说完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盒子,往前走了几步,双手递了过去。
鳌三思双目发光,又是一笑,左手连连摇摆,右手却顺势接过,道:“段舵主何须客气,大家都是自己人,这样就见外了――咦,是一樽玉马,好,好!哈哈!”
丘长生见他手中的玉马呈雪白色,马腹处有几缕红丝,状若血渍,马首高昂,尾巴翘起,四蹄翻腾,作奔跑样势,端地栩栩如生,心道:这个段大贤出手好是阔绰,看来他真是捞了不少油水。
陡听得外头有人说道:“甚么玉马?我也来瞧瞧。”语气阴柔,令人发颤,话音甫落,徐徐走进来一人。
丘长生侧目看去,见那人眉清目秀、面色白皙,正是那晚见到的丁游魂。一沉思间,已猜到他的来意,定然是和鳌三思一样。段大贤慌忙弯腰,朗声道:“属下段大贤,见过丁堂主。属下未曾远迎,请丁堂主恕罪。”
丁游魂也不应他,看着鳌三思手中的玉马,啧啧称赏,说道:“好玉,好马。段大贤,你出手慷慨大方,难得难得……可惜可惜!”段大贤听他说‘难得’,知道他是在赞玉马,但他连说‘可惜’,却不明所以,不禁问道:“可惜甚么?”丁游魂笑道:“可惜了一樽好马,落入了不识货的人手里。”
丁游魂在外头说话是,鳌三思便认出了他,想起他曾阻挡了自己砍向魏子春的那一刀,无名之火早起,又听他挖苦的话,哪里还能忍得出,右手举起,欲一巴掌拍过去,想想又是不妥,放下右手,大声喝道:“丁游魂,出去比划比划!”
段大贤见状,忙出来打圆场,陪笑道:“两位堂主,刀剑无眼,大家何必伤了和气。”丁游魂素知鳌三思刀法刚猛,若真要相斗,虽然未必会输给他,但总归是一场恶斗,就算是赢了他,也得不到甚么好处,大是不划算,当下‘嘿’了一声,转过身去,只当没听见。鳌三思心中想的,也是跟他差不多,又见他先妥了气,多少挣回些脸面,也就不再说甚么。
丁游魂方才之所以跟鳌三思过不去,皆因看他得了一樽玉马,要知丁游魂的确是识货之人,他见那玉马的质地均匀纯净、色泽通透柔和,绝对是上好的玉质,更难得的是玉中那几缕血丝,极为罕见,他在前人的记载当中,也曾看到过此类玉的描述,想不到今日给自己撞见了,哪能不眼红心热,闷了一会,又将郁气撒到段大贤身上,对他道:“段大贤,我听到一些言语,说你对司空见惯仍是念念不忘,成日想着帮他复辟,夺回权位,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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