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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又想到:“哎呀,不好,鳌三思放了烟火讯号,只怕赶过来的人会越来越多,范无为这帮人已是令人头疼,要是白尘微也来了,那可大是不妙。佩儿也该走远了,不行,我还是及早脱身才好。”
念及于此,手上长剑微抖,斜下递出,刺向鳌三思腰间,见对方横刀封来,将长剑平移两寸,刺向对方腹部,不待他鬼头刀接近,又拨剑上挑,正中对方胸肋。鳌三思左手抚住胸前,右手大刀挥舞,向后连退了五六步,才收刀驻步,面色苍白,怒目射向范无为,道:“范……你……”气得说不出话。
范无为冷喝道:“鳌三思,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本长老无礼。”鳌三思怒了半晌,终于说道:“不敢,属……属下不敢。”范无为‘哼’了一声,道:“你奉命追捕囚犯,却还是让囚室中的那人跑了,这办事不力的罪行,回去再慢慢治你。”鳌三思垂目低首,不敢辩言。
丘长生趁他们说话之际,看准右侧有处空挡,只要越过六七名汉子的头顶,便可纵马扬尘而去。当下双足一点,向右侧跃过去,人在空中,突然察得脑后两道疾风破空而至。丘长生也不回头,反手挥剑,哪知手上忽然一沉,长剑竟似瞬间增重了数十斤,忙在空中换了一口气,正欲缩回剑柄,‘砰’得一声,剑身再是一沉,又陡地增了数十斤重量,任他内力再是了得,也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外力,急速坠回落地。
定睛看去,却是两块铁牌夹在了剑身之上,每块铁牌差不多两尺见方,沉沉碘甸,分量着实不轻,也不知是用甚么材料所制,竟能像磁石一般,吸住长剑。
早有四名汉子从范无为身后闪出,将丘长生围在了中间。这四人身形甚是高大,右手都握有六角铜锤,其中两人左手还持着铁牌,挡住了胸腹等要害部位,另外两人左手空空,想必丘长生剑身上的两块铁牌,是从他们手上掷出去的。这四名大汉铜锤直上直下,一步一步逼近过来。
丘长生长臂一抖,竟甩不开剑上的铁牌,眼看敌人近在咫尺,索性抛开剑柄,向左跨出两步,拍出一掌,倏地又向右横跨,再拍一掌。其实他只剑法精妙,拳脚上却并无多大长进,这两掌拍出,俱是打在铁牌上,饶是如此,对方两人还是受不住掌势的冲击力,摇摇晃晃退了七八步,一跤跌坐地上,双手一松,铁牌、铜锤随之撒落,跟着‘哇’喷出一口血。
另外两人见同伴受伤,不止毫不怯步,反而更是悍勇,铜锤使的呼呼作响,往丘长生前后砸落下来。丘长生目光扫过,早看出他们下盘极空,正想刺他们大腿,右手甫动,才想起手上并无兵刃,而对方两人的铜锤已至,大惊之下,急忙向旁纵出一丈。
双脚刚立定,募地感到胸腹一阵翻腾,丹田之气大泄而出,经由‘三经门’穴,迅速流向奇经八脉。这些真气一旦出了丹田,就好像刚逃出囚笼的野兽,没有一刻停止,逆冲斜行、狂奔乱窜,窜入胸前、腹部、背脊、手上、腿上,甚或是头顶、面门。气息所到之处,便好似有千万柄匕首同时切割,说不出的疼痛,又好似千万只蚁虫同时在咬噬,说不出的难受。丘长生耳中嗡嗡作响,眼前一黑,险些昏了过去,又觉喉口一甜,终于忍不住,也喷出一口鲜血。丘长生心下大骇,想道:“我怎地忽然控制不住体内真气?难道是受了内伤不成?”
胡乱猜想之际,见对方又有三人加入围攻自己,一人使顺天矛,一人是鸳鸯刺,一人使铁面钩。三人三样兵刃,和之前使铜锤的两人合在一起,有长有短,有刚有柔,声势惊人。
丘长生勉强提力退跃,哪知左脚始抬出一步,右脚竟发软无力,右肩、右臂传来一阵剧痛,肩处被长矛刺中,手臂被铁面钩划出一道长口,两处伤势深及触骨,血流如倾,右侧臂膀顿时无力垂下。这两处剧痛涌上心头,反倒稍稍压住了体内四窜的真气,丘长生提力后纵,避过另外几样重器,又是一纵,倒退出两丈。趁敌人尚未靠近,试着将内力灌注左掌,谁料甫一运气,眼前金星乱舞,心下对自己道:“生死在此一举,万不可昏过去。”
那五人自也看出了蹊跷,哪会不捡这个大便宜,各挺兵刃,抢攻过去。丘长生大喝一声,倏地迎上前,左掌奋力挥出,拍向其中一个使铜锤的大汉。那人锤头往外猛抡,砸向拍来的掌心,其余四人或进或退,往丘长生四处要害打去。
却见他左掌拍在铜锤上,身子随即飘飘后退,越过右侧几人的头顶,落在外围的一匹马上。那马受到惊吓,发足朝大道对侧奔去。丘长生斜卧在鞍上,内外痛楚齐钻入心,神智渐渐失清,迷迷糊糊中,也不知将去何处,只听得身后追喊越来越近,好像就在耳边,又好像远在天际,心中惨然道:“我要死了么?”突然马下坐骑一声长嘶,驻足不前。马虽停了蹄,马上乘坐者前冲的趋势却未消,顿时人马分离。丘长生感到好像身在云雾里,虚渺渺无从着力,想拼命抓住马缰,哪知手上力气极微。昏沉之中,像是听到‘咕咚’一声,跟着就人事不知。
也不知昏迷了多少时候,这一日悠然转醒,只觉得身体舒泰之极,似躺在一张软绵绵的床榻上,耳内一片清静,鼻中传来淡淡清香。丘长生心想:“我这是在哪里?难道我真的死了,已经升了天?”一阵恐惧袭来,竟不敢睁开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心情逐渐平复下来,又想:“死了也好,至少可以跟师父和师兄们重聚一堂,胜却我一人孤单在世。”反而有了一丝快意,忽然心里又叫道:“啊哟,我怎地忘记大师兄了,他还好么?是不是已经到了沧州?我真是该……”本来心里想说‘该死’,但转念一想:“我死都死了,还怎说得上该或是不该。丘长生啊丘长生,你也太爱多理闲事,司空世家生出内乱,又和你搭上哪门子干系,虽说佩儿姑娘救了你一次,但在商丘之时,你已报答过她了,一来一回,算是扯了直。可你为甚么还要充英雄好汉,陪她回洛阳救司空见惯,落到现在这般下场,可说是自作自受。”
一想到司空佩,记起她数次的脸红娇羞,神思一晃,心想:“这个姑娘易容的能耐倒是高明,人也机灵得很,在地牢囚室里,若不是她对赵广天一番挑拨,嘻嘻……”回想起赵广天当时暴跳如雷的模样,忍不住偷偷大乐,再想:“不知她有没有避过范无为的追截,唉,这一次避过了又能怎样,她是司空见惯的女儿,卷入到江湖纷争,实是在所难免。”
“司空见惯和南方问天同时遭了暗算,这消息若是传了出去,武林中势必会引起轰动。”
“南方老儿手足筋脉被人挑断,不知司空老……佩儿姑娘她爹是怎样的情形。”
“哼,中原四大世家,其实个个都非善类,眼里只有权势,如今他们得到这般恶果,不值得惹人同情。”
“最可恶的要数端木湖那老贼,害死了师父和众位师兄,可惜人鬼殊途,我没法亲手杀了这老贼。咦?四世家里头,有两家生了内乱,说不定端木老贼也遭了他属下的算计,双手双脚被废,然后被幽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最好是比南方问天还要凄惨,嗯,再加上游如西和萧子平两个老匹夫相伴,三人也不寂寞。哈,哈哈!”
如此一番胡思乱想,想到得意处时,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他这一笑用力太大,立刻感到右肩阵痛传来,十分地真切。丘长生心头大震:“我还能感觉到痛,难道……我还没有死?”猛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碧纱青帐,身上披盖着朱赤丝绣,伸手往床席摸去,松松软软,下面铺的竟像是鹅绒毛。
他心下狂喜道:“我还活着,我还活着!”回想起当时晕过去时,身上已受了多处重伤,正被一大群人追杀,后来发生了甚么事,却丝毫没有印象,只依稀记得听到了落水声。
想起受伤的经由,侧头往右肩看去,见伤处已层层包扎妥善,若非强自用力,倒也不再有痛感,寻思道:“是谁救了我?这又是甚么地方?”欲提力撑坐起来,忽然想道:“我向两个使铁牌的人打了两掌,跟着就内息大乱,苦不堪言,怎会出现这种异状?”
思忆当时的痛楚,兀自打了一个寒颤。当下不敢动弹,缓缓潜运丹田之气,只觉气息平稳中正,并无杂乱迹象。又是一喜,猜想道:“我跟江州六骄缠斗已久,已经损耗了不少的内力,随后又遇上太行九枪、鳌三思、铁牌铜锤等人,一番轮战下来,多半是我人疲力乏,才导致了内息错乱。不错,定是这样。”
想到内力无碍,顿时精神一振,慢坐起身来,向四周一打量,但见好一间书房,房壁以木头搭建,上面涂刷了青色颜料,两侧木壁上各作有一副长条画卷。左侧壁上是一位铁骑将军,剑眉刚目,不怒自威,手上提着一杆长枪,座下键马人立而起,宛如天将临凡,虽然只有寥寥数笔,却有一股不可抵挡的霸气,尾端题道‘夫将军神勇者,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斯人逝,宇内寰顾,谁人出武穆。’笔走龙蛇,苍劲有力,但字里行间中,隐隐透出一丝秀气,似乎落款者虽有心大开大阖,无奈仍是欠缺了雄拔神韵。右侧是梁山泊和祝英台草桥结拜图,与对侧相比,这一副图案婉约了许多,不止画笔细腻动人,更是灌注了万分柔情,好像是将之前一幅画中隐藏的娇羞尽数吐露,俨然另有一番风情,末尾也题了字迹:‘修百世缘,君妾誓盟,虽不能连理,亦万古流芳,复何以求。幸哉?幸矣!’丘长生心想:“这两幅壁画,刚柔迥异,有着天壤之别,但分明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真是奇怪。”继续看去,两排书架贴壁而摆,一张方形书桌当中而立,桌上笔墨纸砚四宝俱全,一只香炉放在桌角,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