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冬,上海突然发表了姚文元批《海瑞罢官》的文章。文章发表之前,张春桥曾来北京一次。他打电话给康生,想见面,实际上是想摸底。当时,康生不把张春桥放在眼里,回答说,没有时间。后来,康生突然让秘书通知张春桥,要见。张回答说,飞机票已买好,不去了。可见,张春桥是有恃无恐的。
姚文元的文章一发表,北京市领导很紧张,打电话问###。文艺处问我,我要他们回答“不知道”,一句话也不要多说。因为我知道这是江青搞的。
当时,各地报纸都转载了姚的文章,只有北京不登。江青等十分恼火。这时,江青从上海打电话给我。我是最怕接她电话的,因为声音特别小,像蚊子一样。她在电话里问:看到姚文元的文章没有?我说看到了。她又问:怎么样?这就很明白了,事情就是江青等搞起来的。
过了几天,北京报纸仍未转载。彭真找周扬、许立群和我到人民大会堂开会,商量是否转载的问题。我说,江青已打电话来,不转载恐怕是不行了。彭真同意转载,但要加一个按语说明是学术问题,可以讨论。彭真很慎重,把按语草稿送给总理看。总理很稳,在按语里加了两句主席的话:“即使是反马克思主义的问题,也是可以讨论的。”
这时,江青已在上海把姚文印成小册子送往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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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台锣鼓和收场锣鼓(1)
《几番风雨忆周扬》写完,引起我再写一篇回忆的兴趣,总题目已经偷得,就是:《从〈二月提纲〉到〈汇报提纲〉》。说〃偷得〃,因为这原是别人文章的题目,虽然只是作为副题,终归是〃版权所有〃吧。那是1976年夏天,所谓〃反击右倾翻案风〃闹得正紧的时候。批〃三株大毒草〃,其中一株是《科学院工作汇报提纲》(原题为《关于科技工作的几个问题(汇报提纲)》)。报纸和刊物发表了多少批判文章,机关和学校开了多少批判会,出版社还单独编印了一本《评〈关于科技工作的几个问题〉》,据说发行达几千万册,其中就有一篇,题为:《两个提纲一条黑线……从〈二月提纲〉到〈汇报提纲〉》。
其所以要〃偷〃这个题目,因为它的确构思巧妙。现在看来,如果把批《二月提纲》看作〃文化大革命〃的开台锣鼓,那么,批包括《汇报提纲》在内的〃三株大毒草〃,不是可以看作〃文化大革命〃的收场锣鼓吗?当然,那篇批判文章用这个题目的时候,是没有意识到〃文化大革命〃就要收场了的,它以为〃文化大革命〃还要好戏连台呢。
其所以要〃偷〃这个题目,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批判文章中有这样一段话:〖HT5K〗〖GK2!〗十年前,即一九六六年二月,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即将开始之际,刘少奇一伙也炮制过一个《汇报提纲》,即〃二月提纲〃。从思想体系上说,今天的这个《汇报提纲》,同当年的那个《汇报提纲》完全一脉相承,颇有异曲同工之妙,有趣的是,在今天这个《汇报提纲》的主持者和炮制者中,有些人在当年〃二月提纲〃中也有着他们的一份〃贡献〃。〖HK〗我也感到〃有趣〃,批判者所说的〃有些人〃,指的是谁呢?恰好,我同这两个提纲的起草过程,都有一点接触,所以我可以确切地说出谁是这两个提纲的〃主持者和炮制者〃。
《二月提纲》的主持者,是彭真;〃炮制者〃就两个人,是###的两位副部长,许立群和姚溱。这是在《五一六通知》和作为通知附件下发的《一九六五年九月到一九六六年五月文化战线两条道路斗争大事记》中记明了的。这三个人,或死(姚溱在〃文化大革命〃开始不久,就被迫自杀,直接的原因是在###的批判大会上,并非###工作人员的康生秘书跑来发言,说姚是彭真派到康生身边的特务,第二天人们得知,姚于会后的当晚悬梁),或囚(彭到1975年才出来,放逐到陕西,许也才出来,在北京,没有工作)。他们与《汇报提纲》,能有什么关系呢?毫无关系。
《汇报提纲》的主持者,是胡耀邦和胡乔木,或者还应该加上李昌。耀邦和李昌,是刚派到中国科学院去的党的小组成员,是提出《汇报提纲》的负责人;乔木是国务院政治研究室的成员,是主持修改《汇报提纲》的负责人,执笔者多一些,是中国科学院的几个人,包括吴明瑜,还有被政治研究室找去参加修改的几个人,包括甘子玉和我,以及政治研究室的工作人员。这三位主持者,与《二月提纲》毫无关系;执笔者中,也都与《二月提纲》毫无关系,除了我。
那么,莫非就是指的我?我不配。无论从职务讲,还是从作用讲,我都够不上炮制者这个格。而且,就算抬举我为炮制者,主持者还缺位,一个人也不能叫〃有些人〃。
开台锣鼓和收场锣鼓(2)
我猜,批判者想指的、想揪的,是吴冷西和胡绳。吴和胡对《二月提纲》是有贡献的,不管这贡献二字打上引号还是不打引号。吴是提出《二月提纲》的五人小组的成员之一。《二月提纲》中确定设立的学术批判办公室,〃许立群同志为主任,胡绳同志负责主持学术方面的工作〃,他们都参加了产生《二月提纲》的那次五人小组扩大会和五人小组关于《二月提纲》向毛泽东主席的汇报。虽然《通知》和《大事记》最初曾经曲意开脱,说提纲是〃背着〃康生和吴冷西〃制造出来〃的。这当然不是事实。由于这个开脱,康生成了抵制和批判《二月提纲》的〃英雄〃,而吴冷西呢,却未能脱身,作为《人民日报》总编辑,很快被陈伯达的工作组揪出,打倒,挨了批判。从当时的小报上看到,吴挨批的诸多事项中,有一项就是他在《二月提纲》中的〃贡献〃。
但是,吴冷西和胡绳并没有参加《科学院工作汇报提纲》的修改。他们这时已经恢复工作,是以胡乔木为首的国务院政治研究室的成员。研究室还有几个成员:于光远,熊复,李鑫,邓力群。这七位成员分为两摊,都由胡乔木主持。一摊子管政治研究室的工作,有于光远和邓力群,他们参加过修改《汇报提纲》的讨论,但没有执笔,也没有主持,是胡乔木主持,并亲自动手参加修改和负责定稿。另一摊子叫〃毛选材料组〃,负责整理毛选第五卷文稿,有吴冷西、胡绳、熊复、李鑫,他们没有参加《汇报提纲》的修改。把吴冷西和胡绳两位说成是《汇报提纲》的〃主持者和炮制者〃,不过是〃四人帮〃大批判文章的罗织伎俩而已。我这不够格的,却的确接触过跨〃文化大革命〃两头的这两个提纲的准备。作为当事人,写一点回忆,也许可以提供若干具体史实的资料和对当时气氛的描写。
《从〈二月提纲〉到〈汇报提纲〉》这样一篇回忆,大概得写长一些,先把头一部分独立出来,叫做《〈二月提纲〉和东湖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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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纲的准备:七个〃攻左庇右〃材料的头一个(1)
在《忆周扬》一文中已经讲到,周扬住院割治肺癌后,在###内许立群于1966年1月接手管学术批判的事。据我的观察,许原来并没有要起草一个指导整个学术批判的文件的意图。只是遇到一件又一件棘手的事情,难以处理,就一件又一件向五人小组汇报,请示。在《忆周扬》中我讲了六个上送五人小组的材料,都是仅凭记忆写的。记忆里保留了我所知道的整理这些材料的缘由和背景,整理时的议论、心情和思考,这是从档案材料中看不到的。但是,记忆中总会遗忘一些东西,错乱一些联系,难保完全和准确。根据随《五一六通知》下发的《大事记》:〃二月三日彭真同志召集五人小组扩大会。会上发了七个攻击左派、包庇右派的材料。〃我怎么回忆,也只记起六个,如果这就是七个中的六个,那么,还有一个是什么?现在,经过查阅各种材料,包括翻箱倒柜,找出〃文化大革命〃当年自己的交代和搜集的小报,终于弄清楚了。〃七个材料〃中的头一个,是《北京六个报纸、杂志编辑部负责同志座谈关于〈海瑞罢官〉讨论的情况和问题》,写《忆周扬》时没有记起来。这个座谈会是许立群于1月17日下午召开的,《人民日报》的王辑、《北京日报》的范瑾、《光明日报》的穆欣、《红旗》杂志的杜敬、《前线》杂志(北京市委的理论刊物)的李筠、《新建设》杂志(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所属的综合性学术刊物)的吉伟青六个报刊负责人参加,各自讲了情况,提了问题,许立群最后作了归纳和总结。会后许要林涧青和我当晚整理一份简报,林说,这好办,就按你最后讲的整理出来就行了。
简报提出了四个问题。
一是关于〃放〃和击中〃要害〃的问题。首先表态:大家讨论了如何执行主席指出的要击中《海瑞罢官》中关于〃罢官〃这个要害问题。就是说,前提是执行,是〃跟〃(虽然后来被批判为〃抗〃)。反映的问题是:大家提出,现在的批评文章,特别是发表揭露吴晗政治性错误的文章,如何掌握为好?有些同志提出,今后一段时期内,从政治上批评〃要害〃问题的文章,提到什么程度?发多少?怎么发?什么时候发?这是许立群真正犯难之所在。
二是关于讨论步骤和战线扩大问题。《人民日报》原来计划,《海瑞罢官》问题、历史人物评价问题、历史剧问题、道德问题,一个一个来,这样是否合适?《光明日报》和《新建设》反映,《海瑞罢官》问题已经联系到让步政策;对吴晗历史观的批判必然牵出翦伯赞;对翦、吴的〃历史主义〃的批评又会牵涉到宁可(《新建设》已经收到批宁可的文章);对吴晗道德观的批判,会联系到冯友兰和朱光潜。《光明日报》还收到文章,批评《十五贯》中对况钟的美化(《十五贯》就是〃一出戏救活一个剧种(昆曲)〃美谈中的那一出戏)。这也是许立群犯难的问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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