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轮(最新版)》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年轮(最新版)- 第3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徐克一时忍无可忍,突然将标本狠狠摔在地上。
  父亲一惊:“你!”
  父子俩互相咄咄地对视着……
  父亲猛转身,走入了另一卧室,卧室里摆放着徐克母亲的遗像。父亲注视着,感伤地说:“这地方是他花钱买的,是他的家。在他家,我这当老子的,说一万句也不顶一句。他妈,跟我走,咱有点儿志气,咱回从前的老街老院儿老房子去。”
  父亲将遗像揣在怀里,跨出房间,指着徐克说:“儿子,我有养老金,我不用你养活!就是你妈活着,我也养得起她!我们走,眼不见心不烦,省得我看你不顺眼,你瞅着我也别扭。”
  父亲走了。他走出去,重重地把门关上。
  徐克狠狠地跺踏着标本,将它跺踏扁了。
  他往床上一躺,熄了灯。
  忽然他又挺身坐起,四处找烟吸。
  在打火机火苗的光耀之下,他脸上淌着一行泪。
  他又仰躺下,继续吸烟。
  他确实伤心起来,在泪光中,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童年,甚至想起了临去北大荒那一年,他亲口对瘫在床上的母亲说的话:“妈,咱家的小偏厦子就要盖好了,阳光可充足了!我再给你盘个小火炕,过些日子你就可以住过去了,就可以见到阳光了。”
  甚至他还想起了自己下乡以后写的家信:“爸,冬天快到了,咱家的那小偏厦子,还得上一遍墙泥,要不我妈住着会冷。”
  徐克按灭烟,拉亮灯,又坐了起来,呆呆瞅着立在床边的黑色的维纳斯……
  他一把抓起烟灰缸,似要朝维纳斯狠狠砸过去——那烟灰缸是头卧牛,牛背上骑着个吹笛子的牧童,玉石的,晶晶莹莹,看去价钱也不便宜。
  他瞧瞧烟灰缸,没舍得朝维纳斯砸,举起的手臂又垂下了。
  他看看表——十一点多了……
  

《年轮 第四章》3(7)
他离开卧室,来到了客厅里,坐立不安。
  他又奔到过厅里,打开冰箱,取出一听饮料,仰脖子喝了一大口,拿着饮料回到客厅。
  他发现了自己带回来的两卷画,在沙发上,已被坐扁了。
  他拿起一卷画,展开来看。
  他拿起另一卷画,展开来看。
  他将两卷画都撕了,投入了纸篓,想了想,又将纸篓拿入厕所。
  客厅中,暂时空无一人了,这里有一排书橱,橱中一册册精装的各方面的书,仿佛在无言地证明,主人是一位博学多才的知识者。
  还有报架子——一般办公室里常见的“官报”,应有尽有。
  厕所里传出冲水声……
  徐克走出厕所,抬头看看墙上的“伟大的女奴”。
  他踩着椅子,将“她”摘了下来,捧到卧室里,塞到床底下。
  他离开了家,缓慢地走下了楼梯……
  他发现他的父亲并没有走,他坐在楼外的台阶上,正在吸烟,身子一动不动。
  他默默地望着父亲。
  他走到父亲身旁,缓缓地,也挨着父亲坐下了。
  父亲当然明知是他,但不看他一眼,仍一动不动。
  徐克说:“爸……”
  父亲不响,不动。
  徐克又说:“爸,你气管不好,干吗非吸那么冲的烟呢?求求你吸我给你买的这种吧,这种烟是清凉型的。”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弹出了一支。
  父亲仍无动于衷。
  他从父亲手指间轻轻抽出那半截烟,丢在地上,踩灭。
  父亲倒也没有生气。
  他将他弹出那支烟,塞到父亲手中。
  父亲虽然仍一动不动,那只手,倒也接过了烟。
  他注视着父亲,按着打火机,护着火苗,向父亲凑去。
  父亲犹豫了一下,也凑向火苗,吸着了烟。
  一滴老泪落在徐克手上。
  徐克说:“爸,都是我不好,今后我再也不做惹你生气的事了。”
  父亲有些哽咽地说:“我……也有不对的时候……自从你妈死后,我这心,一阵一阵的总发躁……我也清楚,我这脾气,是变得越来越不好了……这大概是祖传的,你爷爷的脾气就不好……你的脾气也越来越像我,比我强不到哪儿去……可你心里得明白,有些事,爸是为你才发那么大脾气的呀!这年月,富了,也要偷着富。好日子非得像你似的,明面儿上显摆着过?引得些个人眼红不可!如今的政策,一时一个变,今天初一,可能明天就十五!爸为啥非让你订那么多份报纸?那是希望你要经常看的呀!爸为啥天天看电视新闻,听广播新闻?那是在为你看,为你听啊!爸整天都在为你操这份儿心,怕你哪一天栽在政策下,你怎么就总把你爸的话当耳旁风似的呐?”
  父亲抱着头,无声地哭了,烟头在黑夜中抖,证明父亲的手也在抖。
  徐克也哽咽地说:“爸,我不是成心把你的话当耳旁风,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我,有时心里也空落落的,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该过一种什么日子,才能又在世面上混得开,又让人从心里瞧得起。”
  他伏在父亲肩上,也哭了。
  第二天早晨。
  徐克刚走出楼,听到路对面有人叫他的名字:“徐克!”
  路对面站着一个扶着自行车的人——一个公安人员。
  徐克跨过马路,那人对他说着什么。
  父亲在家里伏在窗口,朝下望着这一幕……
  公安人员抓住徐克的一只手腕,徐克很不情愿地被他拽着走。
  徐克终于挣脱了手腕。
  那公安人员似乎很生气,指斥他什么……
  有几个拎着菜篮子的男女驻足观望。
  公安人员自己推着车走了。
  徐克呆立片刻,又追上公安人员,一边跟着走,一边不停地解释。
  父亲离开窗口,不安地沉思。
  父亲打开电视——屏幕上出现动画片《铁臂阿童木》。
  

《年轮 第四章》3(8)
父亲又探身望窗口——早已没了徐克和那公安人员的影子。
  父亲又拿起半导体听,不停地调台……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年轮 第四章》4(1)
带走徐克的公安人员,原来是韩德宝,他要拉上徐克去找吴振庆。现在,吴振庆是一建筑施工队的头儿,每天十分忙碌。这时,他和工人们正在施工盖大楼,都攀在脚手架上,一个工人居高临下发现了什么,仰起脸喊:“头儿,来了一个雷子,还有一个便衣!”
  吴振庆也早看见了他们,从脚手架上下来。
  脚手架上和工地上干其他活儿的工人,都是些年龄和吴振庆差不多的人;他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似乎都有些不安地望着。
  三人走到一块儿,吴振庆说:“是你们两个小子啊!有话快说,我可没闲工夫跟你们叙旧!”
  徐克说:“嵩子回来了。”
  “哪个嵩子?”
  韩德宝说:“王小嵩啊!别的嵩子,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唔,你怎么知道?”
  “他弟弟打电话告诉我的,一晃十几年没见了,哥几个怎么也得聚聚是不?”
  “今天?”
  “我就今天有空儿,明天出差!”
  徐克说:“我也是今天有空儿,好几笔买卖做得不顺,弄不好赔惨了。”
  吴振庆说:“就你们他妈的忙,我不忙啊?工期催得紧着呐!”说着,从头上摘下安全帽,扔给就近一个没戴安全帽的工人,“你那脑袋比别人长得特殊哇?下次再不戴我扣你的工资!”又环望着他们的工人,“都看什么?没见过穿警服的?没见过穿西服的?”
  众人干起活来。
  他转身向临时施工办公室走去。
  徐克和韩德宝不禁对视。
  韩德宝说:“纯粹一工头儿!下次文化大革命,就该轮到他了。”
  徐克嘟哝着:“他倒是去不去啊?”
  韩德宝说:“我问谁啊?”抬腕看着手表,“等三分钟,三分钟后他不出来咱们就走!”
  吴振庆换下破损的工作服,穿上了一件夹克衫,一边扎腰带一边走出临时施工办公室。
  韩德宝见了笑道:“好青春啊!地摊上买的吧?”
  吴振庆说:“地摊上买的掉工人阶级的价啊?”
  韩德宝笑了:“你怎么一开口,就好像代表水深火热中的一群似的?”
  吴振庆也终于露出了笑脸。
  徐克问:“多少钱?”
  “便宜,才二十八元多!”
  徐克上前摸布料,细看做工,连说:“贵了,贵了,只值十八元左右!你要是上我那儿买,我十五元就卖给你!你买十件以上,我更优惠你,可以按批发价。”
  吴振庆拨开他手:“买卖做到我头上来啦?你怎么就不想着送我几件穿?”
  徐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韩德宝说:“在商言商嘛。”
  三个人都笑了。
  吴振庆说:“小嵩变化大不?”
  “我们都还没见着他呐。”
  王小嵩家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但是现在住的也不大,只有一间半。这时里面东西堆得哪里都是,乱七八糟。
  王小嵩穿着工作服——工作服上还标有“一团”字样。正在替母亲规整房子,可是似乎无处下手,怎么规整也规整不出个样来。
  屋里地中央放着一只破旧的积满灰尘的箱子,一只装满了破烂东西的麻袋。母亲正从麻袋里往外挑拣着旧东西。
  王小嵩说:“妈,别挑了!那都是些早该扔的东西了,你还舍不得啊?”
  母亲转过脸来,她苍老了,成了一个老太婆了,满头灰白头发。
  她手里拿着些布角什么的,温和地说:“破家值万贯啊,儿子。这些,兴许今后过日子还能用上。”
  “还能用什么?”——他从母亲手中夺下那些布角,又塞入麻袋里。
  母亲想说什么,可是忍住了没说,转身欲离去。
  王小嵩踢踢箱子问:“妈,这箱子里装的什么?”
  “我……也想不起来了。”
  “妈,你那儿有钥匙吧?”
  母亲撩起衣襟,一边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递给王小嵩,一边说:“谁知道是哪一把,你试试看。”
  

《年轮 第四章》4(2)
王小嵩接过钥匙�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