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兴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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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兴起史-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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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词,不予说明;或人言各殊,莫衷一是。究竟觉昌安、塔克世有无职衔,系何身份,势力强弱,就成了一个需要查明的问题。
  明人的记载,都是努尔哈赤兴起以后的追述,难免不夹有偏见,或系道听途说。清朝的官书,又有为亲者讳的缺点,皆难完全依以为据,不如明辽东官员的报告更为可靠。
  抚顺马市,是建州女真与汉民交易货物的地方。万历六年(1578)四月初七日,任大顺被委任为定辽后卫经历,前往抚顺城更替副断事罗厚,负责“抽收夷税银两,抚赏夷人”,七月初八日离职。任大顺于八月开具了在任期间“抽收夷税”、“抚赏夷人”清册,上报巡抚。这份清册虽有残缺,但直接讲到觉昌安的有三次:
  (五月)初三日,落雨。夷人叫场等四十五名到市,与买〔卖人等交易,行使〕猪牛等物,换过麻布粮食等货,一号起三……抽税银八两二钱一分五厘。
  (五月)初三日,抚赏买卖夷人叫场等二十三名,牛二只价〔银七钱五分,猪一〕只价银一钱,盐一百五十五斤价银六钱二分,共用银一两四钱七分。
  (六月)十二日,抚赏买卖夷人叫场等二十一名,牛一只〔价银……〕〔猪〕三只价银三钱七分,兀剌一双价银七分,红布四匹价银四钱八分,盐二百七十斤价银一两八分,共用银二两二钱八分。辽宁省档案馆藏明档,乙105,万历六年八月《定辽后卫经历司呈报经手抽收抚赏夷人银两清册》。
  这是当时万历六年的档案,经历任大顺经办抽税抚赏,亲眼看到叫场入市卖出麻布粮食,买进猪牛,收取税银,亲自办理“抚赏”叫场的物品,随即汇总登记成册,上报巡抚。这样形成的文件,当然具有极大的权威性。而且这时的努尔哈赤仅是一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夷人”,谁也不能预见这个二十岁的女真青年,四十年以后,会反叛朝廷,会攻占辽沈,会打败天朝大军,会逼死经略、巡抚大人。对这个当时与明无仇无冤的普通“夷人”的祖父,任大顺自然不会怀有偏见,存心歪曲事实,任意贬斥,而是客观地如实地反映交易、抚赏的情况。因此,我们认为,这份档案十分真实,是了解叫场身份、经历、行动的最可靠的原始资料。
  根据任大顺撰写的《清册》,结合其他文献,我们可以了解到觉昌安的身份、地位及其行动的情况。《清册》载录建州女真分批入市的领头之人,有忙子、朱长革、张海、张乃奇、宁弓提、叫场、曹乃奇、失剌八、付羊公、来留住、扎力砍,龙豆、松塔、色失、哈屠合、忽失八、绰乞、小四、虎剌海、摆洪、勒克得、大有、艾马茶、咬郎、三章等二十五人,还有进京朝贡回还的把当哈。这二十六人中,从《明实录》记述建州女真入贡的都督、都指挥名单中,可以找到九人,他们是毛怜卫都指挥戳乞纳(即《清册》所列绰乞),建州左卫都督来留住(另一处写为右卫都督),建州右卫都督八当哈,毛怜卫都督付羊公,建州左卫都督松塔(另一处写为建州卫都督),毛怜卫都督失剌卜(即《清册》所列失剌八),左卫都督蟒子(《清册》的忙子),建州卫指挥使咬郎,建州左卫都督八汗(《清册》记为摆洪)。从苕上愚公的《东夷考略》等明人著作中,还可以找到张海、色失两位酋长的名字。可见,《清册》所记女真入市的领头人,是建州各部的酋长。照此看来,叫场(觉昌安)既然是率众入市的领头人之一,这就表明他也是建州女真的一部之长。
  在这些女真酋长中,觉昌安的身份不算显贵,势力不大,地位不高。这从两个方面反映得十分清楚,首先是他的部众并不多。普通女真进入马市交易,一般是跟随本部酋长前往,入市人数的多少,基本上可以反映出这个部落的大小和酋长势力的强弱。从万历六年(1578)四月十六到七月初六的八十天里,《清册》开具的建州女真入市酋长有十七人(不包括残缺未记及抚赏的人数),共二十四人次,按随行人数多少排列,其顺序是:朱长革,三次,四百三十人;张海,二次,一百九十人;张乃奇,三次,一百九十人;色失,四次,一百七十人;忙子,五次,一百六十五人;失剌八,一次,一百三十人;曹乃奇,两次,一百一十三人;宁弓提,两次,一百二十人;绰奇,一次,九十人;扎力砍,一次,八十人;龙豆,一次,七十二人;来留住,一次,五十余人;付羊公一次,五十人;松塔,一次,五十人;叫场,一次,四十五人;忽失八,一次,四十人;哈屠合,一次,二十人。辽宁省档案馆藏明档,乙105号,万历六年八月《定辽后卫经历司呈报经手抽收抚赏夷人银两清册》。在这十七个酋长中,叫场带领部众入市的人数才四十五名,倒列第三,仅为朱长革、张海,张乃奇、色失、忙子等酋长的五分之一或四分之一,其势力的大小,部众的多少,是显而易见的,他不过是建州女真几十个部落中一个小部落的酋长而已。
  

第三节  癸未起兵(2)
另一方面,《明实录》对进京朝贡的女真首领,一般都要写明领众之人。从嘉靖三十八年(1559)努尔哈赤出生这一年开始(这一年,觉昌安约四十来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到万历九年(1581),这二十三年里,《明实录》载明朝贡的建州女真首领,按时间排列,有都督木力哈、都指挥忙恰答牙、都指挥戳乞纳,都督柳尚、胜革力、王忽、纳木章、安台失、来留住、八当哈、失利卜、大疼克、纳答哈、台恭、忙子、付羊公、章成、牙令哈、阿古、松塔、八汗,都指挥额苦、土满,指挥咬郎。觉昌安(叫场)虽然常到抚顺马市做买卖,可是在《明实录》中却找不到他的名字,可见他或者仅是作为一个小部头人附属于大部酋长之下跟随入京,或者是根本没有到过北京,未能荣睹龙颜,后一种可能性更大(明人记载皆未提及叫场入贡)。这正说明此时的觉昌安还只是一个僻处山区、默默无闻、不见经传的小部头人,诸申不多,地位不高,势力不大。
  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他的伯祖脱罗,大难之后,幸能豁免,降袭父职,自然心有余悸,谨小慎微,事迹不显,他的堂叔脱原保也无赫赫战功,而且从嘉靖二年(1523)以后,就再未进京朝贡,不再统辖建州左卫,整个家族衰落了,觉昌安自然也难以承荫祖先遗泽,荣袭都督要职。但是,从《清册》及其他史料看,尽管出身不显,先天不足,觉昌安却不是一个听天由命才具平凡的庸碌之辈,而是很有艰苦奋斗精神,力图重振祖业的有为之士。
  《清册》载述,万历六年(1578)四月十六至七月十六的八十多天里,叫场至少三次带领部众,进入抚顺马市,买卖货物。其中的一次,以“麻布粮食等货”,换过“猪牛等物”,计三十多号,抽税银五两二分四厘。此项记载虽然过分简略,五两多税银,似乎也只是区区小数,但问题并不简单,交易的商品也不算少。按照女真与汉民买卖的通例,基本上是女真以人参、皮张等土特产和马匹,买进耕牛、铁制农具等生产工具和生活用品。这在前述《清册》所载海西女真与汉民的贸易,已经反映得十分清楚。《武皇帝实录》也载称,建州女真地区,“有明珠、人参、黑狐、玄狐、红狐、貂鼠、猞狸狲、虎、豹、海獭、水獭、青鼠等皮,以备国用”,与明“互市交易”。人参更是重要商品,大量向明售卖。这种马市,基本上女真是卖多买少,明则处于贸易逆差。明档所记万历十一年(1583)七至九月和十二年(1584)一至三月,海西女真在开原镇北关、广顺关的马市,买进铧子、耕牛、衣服、缎绢等物,按时价计,约折银八百五十两。而卖出的商品,仅人参一项,照时价每斤九两银计算,三千六百一十九斤参当值银三万二千五百多两。至于貂皮四千七百余张,狐皮、狍皮、羊皮、豹皮三千余张,又可售银上万两。这样大量的货物买卖,才抽税银六百一十二两,由此推知,叫场入市抽的税银五两多,大致是价格五百两左右的营业额,表明其交易的商品数额是不小的。由此而获取的银两,也是不会少的。他还通过“抚赏”领取了很多物品,仅初三、十二日两次,就得到明臣给予的三头牛、四头猪、盐四百二十五斤,以及兀剌、红布等物。
  觉昌安不仅在经济上勤理财务,多次进入抚顺马市,卖出土特产,买进牛、铧、盐、布等物,扩大生产,提高产量,牟取利银,发财致富,而且在政治上也善能观望风色,临机应变,眼明手快,战阵厮杀,发愤图强。他与嘉靖末隆庆年间称雄建州的著名酋长王杲,结为姻亲,以长子礼敦之女嫁与王杲之子阿台,又娶阿台之女为四子塔克世之妻,藉以为靠。他还很可能参加了王杲袭掠辽东人丁牲畜财帛的活动。可是,一旦看到明廷发兵追剿王杲时,叫场就迅速转变了。王杲是建州右卫都指挥,剽悍好乱,嘉靖三十六年(1557)掠抚顺境,杀备御彭文洙,屡掠东州、惠安、一堵墙诸堡。四十一年(1562)设伏,生擒副总兵黑春“磔之”,深入辽阳,掠孤山,戮指挥王国柱等。万历二年(1574)七月,又执抚顺游击裴承祖,剖腹惨杀。明廷大怒,十月发兵征剿,破杲寨,斩一千余级,三年(1575)八月,磔杲于京。觉昌安与王杲是双重联姻,亲上加亲,照说应站在亲家的立场,跟从王杲,抗敌明兵。可是,明帝震怒,大兵追剿,重兵压境,如若孤注一掷,与明对抗,无异以卵击石,自取灭亡。是笃念至戚之谊,共抗明军,同归于尽,还是以本身安危为重,置亲不顾,临阵反戈,投奔敌营,立功补过,免于灭顶之灾,这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两个利害悬殊的结局。在这决定整个家族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觉昌安和塔克世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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