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中年汉子左边一人忽地伸出一双筷子,长长的铁木筷头张开一个大八字,拍地一声,将竹屉牢牢夹在手中,稳稳地放在桌上,笑道:“多谢大青龙的包子。师兄请先吃。”中年汉子并不答话,慢慢的在小碟中倒了些酱油,夹起一个包子,蘸着酱油竟自吃了起来。疤脸汉子脸上一阵发青,颇有怒色,伸手又抄起一屉包子,道:“一屉包子哪里够四个人吃?来,这里还有!”暗运臂力,笼屉又飞向中年汉子胸口。这回去势更急,旁人尚未看清,转眼之间笼屉已经来到那中年汉子胸前。
中年汉子右手挟着一只包子正在碟中蘸着作料,仿佛仍无躲闪之意,却见笼屉凌空停在距他胸口不足一寸的地方,众人仔细一看,看来不知什么时候那中年汉子已伸出左手食、中二指,刚好夹住了竹屉的边缘收口之处,只是他动作太快,谁也没有看清他出手。中年汉子将右手挟的包子送进口中,道:“一屉便够了,龙寨主自己留着吃吧。”手腕一动,笼屉慢慢飞向疤脸大汉桌前,这回笼屉却去势极慢,便如百姓平日家中掷递物事一般。疤脸大汉见状,哈哈大笑道:“唐掌门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谦让……”话音未落,只听“砰”地一声大响,那笼屉好似爆竹一般炸裂开来,桌上的黑衣人猝不及防,十几个包子连皮带馅,沾了众黑衣人满头满脸。
四个灰衣汉子哈哈大笑,龙青山怒不可遏,伸手一抹脸上的油腻,大叫一声站起身来,刷地抽出背后明晃晃的长刀,其余黑衣人也都各抽兵刃,将中年汉子等四人团团围住。疤脸汉子瞪圆双眼道:“唐文川,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竟敢摆弄我龙青山!我倒要看看今天是你唐门四杰够硬,还是我绿林山十四条龙厉害!”
店伙计和四周吃客连忙起身躲开,让开一个大圈,生怕刀不长眼,招呼到自己身上。
唐文川等四人也俱站起,唐文川冷笑道:“龙大寨主,是你先出手招惹于我,现在反倒来怪我不敬,岂非太霸道了!唐门的火器也不是吃素长大的,若是真的打起来,恐怕咱们谁也占不到什么好处,倒是白白的大老远跑到这玉门来受罪,却便宜了别人了吧?”龙青山听了一动,心中暗暗称是,可是自己人吃了亏,这口气是说什么也咽不下去,正思忖是否还要出手,听得身后有人冷笑道:“绿林山十四条龙,依我看那,也未必就打得过唐门四杰。不如就坡下驴,拍拍屁股走了算了!”声音细小又嘶哑,好似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所发。
龙青山本已有收手之意,听得不知这谁插了这么一句,气得火往上撞,也不看看是何人出言,大喝一声,右手钢刀刷地往唐文川面门便砍。唐文川心里一百个不想与龙青山交手,只因有要事在身着急赶路,再兼被龙青山等人占先吃饭,心中甚气,于是才与龙青山发生口角,听得旁边有人出言挑唆,心中又怒又气,微一侧身躲过刀锋,以手背做刀砍向龙青山手腕,龙青山沉肘避开,唐文川心想:决不能以小不忍而乱大谋,断送了此番千里之行。于是虚晃一掌向后跳出,叫道:“大青龙,你我以往并无过结,要是真想较量,等到了天山上,咱哥俩有缘碰面,再比也不迟,莫让别人看了笑话,捡了渔利!”
龙青山被对方弄了一身的油腻,狼狈之极,又兼有人在旁煽风吹火,哪还听得下去?呼喝一声,抢上一步一招“渴龙取水”,向唐文川左肩斜斜剁下,刀势威猛,唐文川正欲向右躲避,耳听得右首边风声飒动,又有一黑衣汉子手中长刀劈面而至,双面夹攻,唐文川只觉胸中一滞,眼见便要吃亏,忽听面前“当”地一声兵刃相磕,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亲弟弟唐文山,他擅使双短刀,刚才正是他用右手短刀为哥哥挡了一驾,唐文山叫道:“大哥,我来了!”两人随即并肩战在一处。
其余二人和龙青山手下数人也围斗在一处。龙青山见两兄弟一齐出手,更不答话,跨上一步,又是一刀“黑龙翻山”,刀锋由下至上撩唐文川的小腹,唐文川见龙青山招招下杀手,不禁心中有所畏惧,他在四川成名已久,江湖大小阵式也经历无数,心中念头一转有了主意,上身向后一仰,身体如同铁坂桥般矮下,龙青山一刀挥空,手腕翻转刀背朝上,沉刀向下直砍唐文川的胸腹。唐文川伸手在地下斜斜一撑,身体如同弹簧一般向右弹起,顺势左腿踢向龙青山太阳穴,龙青山见他轻功功底甚佳,也不敢轻敌,一藏头避过他的一腿,待得唐文川立足未稳之际,抢上去一拳打向他后腰,唐文川双脚尚未落地,在空中也是一拳相对,砰地一声,龙青山身子微微一晃,后退半步,唐文川身体却向后跃出丈余,落地后又连连倒退几步,脸上微一变色,抱拳道:“大青龙,在下输了一招,甘拜下风。”
第一章 天山(三)
龙青山见对手输了自己一招,又承认落败,心中怒气稍平,须知江湖武人,对自己武功高低极是看重,更是轻易不会服输,唐文川又是四川暗器名家,此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更令龙青山心中满意,于是也后退半步,哼了一声,收刀回鞘。
另一边唐文山与对手也都各自向后跃出数尺,都停住不再相斗。龙青山一挥手,手下人让开一处,唐文川等四人脸色灰黄,慢慢走出人群,正要离去之时,又有一人冷冷地道:“被人弄得浑身包子馅,像个乞丐似的,却就这么算了,唉,什么十四条龙,我瞧也不过就是十四根蚯蚓罢了!”
这声音正是刚才出言挑拨那人,龙青山怒气刚平,一听之下火往上撞,循声望去,路边十几家酒铺,百十来张桌子,人人都脸望路中,乐得看热闹,却不知是哪个人说的。龙青山身边那矮胖子向西北方向声音发出之处大骂道:“哪个贼厮鸟在那放屁?给我滚出来!”西面墙边座了五、六桌人,均是在江湖中走动,将脑袋系在腰间的角色,但一来龙青山人多势众,再者并非自己之事,是以大伙面面相窥,却无人作声。
龙青山虽然骄横霸道,却也不是无头脑之辈,心知定是有人在旁故意出言煽动,好叫他双方出手相斗,坐收渔利,这口恶气便全转到了此人身上,他站定身子,冷冷地道:“这位老兄在一边冷言冷语,却又不敢露面,甘心做那缩头虫不成?是好汉的,站出来让大青龙见识一下,也好亲近亲近。”
龙青山等人与唐文川相斗一番,路旁人等均凝神观看,一时间静下了许多,但众人交头接耳,均低声议论,却还是无人应答。龙青山身后那矮胖子上前一步,大声骂道:“缩头王八,再不滚出来,老子可要骂你十八代祖宗了!”
话音刚落,只听身后有人叫道:“大哥,马,马!”龙青山等人忙回头看,只见包子铺门前拴在一块的十几匹马大都摇摇晃晃,口吐白沫,更有几匹已经倒在地上,四蹄抽搐。几个黑衣人忙跑过去查看,先前说话的矮胖子看了看,转头对龙青山说:“大哥,可能是马跑了一头午,累死了好几匹。”龙青山走过去,俯身翻了翻死马的眼皮,只见马的眼角隐隐有一层黑气,对矮胖子厉声道:“笨蛋,马被人下了毒!”其它黑衣人闻听,脸上均变了颜色,矮胖子说道:“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毒我们的马?”这时,又听一人不紧不慢地道:“早就听人说川中唐门下毒的手段高强,今日一看,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呐!”说话的却又是那出言挑拨的人。
龙青山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右手紧握住刀柄,恨得牙根痒痒。原来这十几匹马均是从绿林山一百多匹马中精选出来的上好战马,不但善驰远路,而且通人性,临敌时不惊不炸,又能负重。一干人等全凭这十几匹好马,才日夜兼程,赶在众多人之前来到了天山。可现下十四马匹倒毙了七、八匹,十几人就像失了一条臂膀一般,况且在这偏僻之地,连普通的牲口都难寻,更别说如此优良的马了。那年轻人恨的牙根直咬,指着唐文川骂道:“姓唐的!我大哥放你一马,你们却敢毒倒我们的马,你奶奶的,今天定要放你的血!”
唐文川和唐文山等人对视了一眼,心中满是疑惑,唐文山一抱拳,说道:“大青龙,你们的马倒毙并非我等所为,刚才我四人也并未挨得那马匹左近,恐怕另有人所为吧?”龙青山仰天打了个哈哈,冷笑道:“姓唐的,你刚才出言不逊,见自己人少打不过我们,就弄这下三滥的手儿,现在倒想抵赖?”唐文山跨上前一步,道:“龙青山,我唐门四人虽不才,怎么说也是江湖上的一门之主,还算担着一些虚名,如何也不屑做这暗中使绊的勾当。只怕是有人暗中算计,趁乱使坏也未可知。大家千里迢迢来此,还不都是为了那东西,近些日子,江湖上你争我夺,背后挨刀的事情还少么?还望大青龙三思!”
龙青山心中一动,这些天江湖上各门各派的传闻纷纷传出,不是这个派的人被暗杀,就是那个派的人中了黑拳,丢了胳膊腿成了残废,而究竟为了什么,却谁都说不清楚。他身后那年轻人道:“大哥,不管是不是他们下的毒,这事也是因为他们而起,决不能善罢甘休,让旁人把咱绿林山的人都当成了软蛋!”龙青山点了点头,缓缓道:“唐文川,我们哥几个远路而来,全凭这十几匹上好的脚力,才赶在许多人的前头,如今为了与你相斗,废了咱们的坐骑,这笔帐说什么也得算在你的头上,今天不是鱼死便是网破!都说唐门四杰个个都是使暗器的好手,今日我龙青山就用我这黑龙宝刀,来领教一下唐大掌门的独门飞镖!”话一说完,十余个黑衣人刷拉拉各抽腰刀,又将唐文川四人团团围住。
唐文川心里一紧,暗想今日这梁子算是结大了,他低声道:“文山,文峻,文岭,要出大血,准备霹雳火弹!”哥仨个同时点了点头,双手一缩,均笼在袖子里。龙青山等人亦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