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薛青田进来后并未往内走,只在外面的榻上坐着喝茶歇息,如此叶莲方未被他们发现。
叶莲怕弄出声音,并不敢将暗门关实在了,尚留着一条缝在那里,薛青田他们的说话声便透过门缝传到了她耳中。
“李儒,你先去前殿招呼太翁、天翁他们,我这里跟老韩说两句便去。”
李儒应声拜退离开后,殿内静默许久,薛青田方又说话,语声中透出浓浓焦虑:“老韩,阿棠这病就没有别的法子治了么?”
“老夫愚钝,实在是无能为力了。”这是韩伯的声音。
“就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薛青田的话语听来悲哀无奈。
韩伯沉默许久,方接口道:“城主如今实在该为自己留条后路……小城主体弱至此,只怕不能撑到及冠。”
“我明白你说的意思,可小简她……我便是再想生一个,她也不能答应。何况,我也不想阿棠伤心。”
“城主,眼下还不到月中,小城主便已发病多次,真到了月圆那夜恐怕……恐怕凶多吉少。”韩伯说的颇有些急切,“城主还是早做打算才是。”
叶莲并不是有意要听他二人谈话,但身处此地,二人所言不可避免地传到她耳中,听到“凶多吉少”四个字时,心头猛地一跳,想到薛棠命薄如斯,鼻中酸涩,一时说不出的难过。
若是薛棠死了,他若是死了……
他还那么年轻,还没有及冠……叶莲脑子里乱麻一般纷乱,眼前尽是薛棠温和的笑颜,濯亮如清泉般的双眸。
他那样好的一个人……
叶莲只觉心口酸疼的厉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尖上咬了一口,竟是无法呼吸。
殿内悄寂一片,隔了半晌叶莲听到薛青田在那边咬牙道:“不行……我不能弃阿棠不顾……实在不成,我便破了雕月之咒。”
“城主……那是立城之本!万万动不得……”
韩伯的声音本来压得极低,这时却霍然抬高,倒把叶莲吓了一跳。她紧捂住嘴,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心里却只是想:“什么雕月之咒?立城之本……”
咒,咒语?怎么从未听人说过这件事?
城主说要破了这咒……难道破了这咒便可以救薛棠?
叶莲皱眉苦想,终是领会不了,只隐隐有种感觉,那就是这雕月之咒必定与薛棠的病有莫大关系。
薛青田那边长长叹了口气,好似疲倦之极,颓然道:“你下去吧!我想睡一会,过半个时辰你来叫我。”
叶莲一直盼着他走,却不想他竟要在这里睡觉,只得继续一动不动地缩在暗门之后。那暗门之后是一条狭窄通廊,尽头处也是一扇暗门,也不知那一头通到哪里,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两边暗门一关,通廊上又无窗户,可算是密不透风,叶莲在里面坐着,又披着梅君舞的那件大斗篷,竟一点也不觉得冷。
薛青田不走,叶莲便不敢乱动,生怕发出声响惊动了他。她靠墙胡思乱想,只是为薛棠担心难过,想到后来便昏昏欲睡。半个时辰说长也不长,叶莲只打了两个盹,就听见外面门响,却是韩伯进来提醒薛青田时间到了。
叶莲透过门缝往外瞄,隔着屏风纱帐,模模糊糊看到他二人一前一后出去,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捶着坐麻的屁股想要出去,却又好奇这通廊尽头的所在,便慢慢朝另一头走过去。
打开那一扇暗门,其后却是一个小隔间,叶莲一进去暗门即“砰”地一声关上,里面顿时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清,叶莲伸手拉那暗门却是纹丝不动,竟像是从外面锁上了。
“啊……糟了糟了……这要怎么才出得去?”叶莲蓦然被困在这逼仄黑暗的小屋子里,一时竟吓到了,伸手在四壁上一阵乱拍,仍是不得其门而出。
里面好像跟外面隔绝了,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叶莲在里面又喊又叫,到底没有人来解救。她在里面什么办法都试遍了,只是打不开门,着急之下拿脚在墙壁上一阵乱踢,咚咚咚踢了几脚,也不知踢到什么,暗门终于“喀”地打开。
叶莲惊喜万分,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冲了出去,等出去之后才发现不对。
这显然不是之前她呆的那个通廊,四处帷幔纱帐低垂,不知哪里来的白烟袅袅蒸腾,弥漫一室。叶莲站在那里,被云雾般的白烟包绕着,竟觉自己到了仙境一般。
她试着往前走了两步,总有点恍惚,好像自己是在做梦,梦到了云天雾地。
等到她绕过一幅帷幔,听到了水声,才知这并不是幻境。
叶莲看到前面有个白玉砖砌成的大浴池,池中热气腾腾,那些白烟便是从这池子里来的。
这……这里分明就是间华丽的浴房呀!
叶莲有些傻眼,怎么会跑到人家的浴房里来?
她小心翼翼往前又走两步,终于到了池边,透过氤氲水汽,叶莲看到池子里面泡着一个赤 身男子。
那人垂目静静坐在水中,虽然大半截身子都埋在水下看不见,却仍露出一段白皙瘦弱的赤 裸肩胸。
叶莲“啊”的一声惊呼,捂着眼睛便往后跑,跑了几步却忽然顿住,站在那里怔怔地想:“那……那个人怎么有点像……像……是薛棠啊?”
情愫
薛……薛棠?
他不是生病了,怎么会泡在这池子里?
叶莲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想要转头再看看,却又不好意思去看,他没穿衣服呢!这若是让山娘知道,又该骂她没羞没臊了,一个女孩儿偷看男人家洗澡,真是太不知羞了。
可是……
叶莲也不知怎样,总觉不放心的很,她方才分明叫了一声,可池子里泡着的那个人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着实为难得很。站了一会却慢慢弯腰蹲下,小心翼翼转头往浴池内瞄,池内平静如初,连个浪花都没有,只有蒸腾的水汽四处漫溢。
叶莲做贼般一步一顿地又慢慢走回去,水雾聚拢又散开,薄纱般漂浮在池中那人的脸上。叶莲这次终于看清楚了,那确实是薛棠,便是在这热腾腾的浴水中,他的肤色却仍如冰雪般洁白,不见有一丝红润,低垂着的浓长睫毛,挺直却不冷峻的鼻梁,薄软无血色的双唇,绝美无双。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也不动,仿佛一尊玉雕,浑然不觉身外之事。
叶莲看他那样竟不像是个活人,越发惊恐不安,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唤道:“薛棠……喂,薛棠……”
薛棠只是不应,叶莲有些发冷,愣了愣,极其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点薛棠赤 裸的肩膀,又叫一声:“薛棠——”
谁知只是这一点,薛棠人便歪倒下去,几乎是瞬间,他整个人就淹没在了水下。
叶莲大惊失色,仓促中来不及多想,“噗通”一声便跳下水去,硬是连拉带拽地将溺入水中的薛棠捞了起来。
“薛棠……薛棠……”叶莲吓得要死,哪里还顾忌他是不是光着,一手环胸在前托着他肩,另一只手却不停地拍薛棠光溜溜的背,“薛棠……快……快醒来。”
许是她这几下拍打起了作用,薛棠忽然咳嗽起来,咳了数声张嘴吐出几口水后,眼睫颤动,竟幽幽醒了过来。
叶莲眼见他慢慢睁开眼来,一时欣喜非常,喜道:“薛棠……你没事吧?”
薛棠人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眼光微有些呆滞,盯着叶莲半晌,方叫道:“叶莲?”
“是我是我。”叶莲激动不已。
薛棠双眸渐复清澈明亮,唇边漾出一丝笑意,又唤一声:“叶莲。”
叶莲语无伦次道:“你刚刚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以为我死了么?”薛棠定定望着她,气息虽微弱,神色间却含着无限的喜悦。叶莲此刻正水淋淋地抱着他,她身上那件红色的斗篷被水一浸,越发鲜艳无比,映得她一张脸明媚如春。
薛棠心头怦然一动,随后便觉难堪,还真是不堪,他这个样子给她看到,还给她抱着。
“我……我不是……”叶莲吱吱唔唔地想要解释,吱唔了半晌却忽然没有声音了,跟着便慌慌张张松开抱住薛棠的两臂,脸颊上有红云突现,眼睫垂下去,水里隐隐约约是薛棠两条光 裸着的修长大腿,还有……还有……
完了,不该看的好像也被她看到了。
她忙又抬起眼,却恰好对上薛棠赤 裸的胸膛,哪里都不能看。叶莲一时惶然失措,竟不知往哪里看才好,最后便只好捂住双眼。
便在此时,忽听小红、小青二人在外喊道:“公子……公子!
脚步声急促,转眼之间,她二人已一前一后跑了进来。
“公子,你你……你醒了?”两个人惊喜非常,都松了口气,一面朝外吩咐人去前殿报与城主知晓,一面抢到池边。待看到躲到一角浑身尽湿的叶莲,却都愣住,面面相觑片刻,小青皱眉摇头道:“你这个叶莲……还真是……每次见你都这样……”
小红在旁笑着接口:“每次都是落汤鸡……”
两个人好像已见惯薛棠赤 身 裸 体的样子,并不觉难为情,自池边的柜子上取了一块大毯子,一左一右拉开,垂首立定。薛棠回头看看叶莲,略一迟疑,还是赤着身子慢慢走出了池子。
少年赤 裸的身躯纤长苍白,并不健壮,却还是挺拔的。叶莲冷不防瞥见他背影,慌忙低下头去,耳听得池上窸窸窣窣一阵响,脸愈发烫的厉害,捂着脸只是懊恼不已。
“去找套干净衣服给叶莲换上!”薛棠轻声吩咐。
“知道了,公子你就放心吧!”小青一面服侍他穿衣,一面应着。
薛棠没再说话,等穿好衣服,裹上厚厚的大氅扶着小红先自出去了。
等薛棠走了,小青这才来帮叶莲,笑道:“反正你都湿成这样了,就再好好洗个澡吧!”
叶莲也知薛棠不会进来,当下放心大胆地去脱身上的湿衣服,解下那件大红斗篷时,不由得犯愁起来。
小青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子便问:“怎么了?”
叶莲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