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这王八羔子当我们是笨蛋呢!告诉你,这个时候乱箭伤人就是他 妈的本事……唉,扶大人,你说是不是这样?”原五在那边嘻嘻哈哈,说的得意起来,便转头去问燕君舞右边那骑马上的扶中。
扶中淡淡笑了笑,道:“原将军说的是。”
薛棠再忍不住,几步走到桥边道:“他们要的人是我,你们走,让我在这里拖住他们。”
“师弟,如今不是犯糊涂的时候。” 穆少雪回头一把将他推回去,跟着便对丁洌道,“丁师兄,这一带地形你比较熟悉,便先带二十个弟兄保护小城主跟叶莲她们从芦苇荡逃出去,剩下的兄弟跟着我断后,我喊一二三,大家一起退进芦苇荡去。”
情势紧急,却也容不得丁洌多想,当下应了,点了二十弟子站成人墙将薛棠主仆三人及叶莲挡在了身后。
穆少雪喊了声“一”,继续与那边周旋:“姓燕的,这边可有你喝了拜师茶收的两个嫡传弟子,你若真下得了手,那就尽管叫人放箭吧!二——”
燕君舞的眼皮跳了一跳,缓缓开口道:“弟子不从师命,自是格杀勿论……我可以给他们机会,只要他们带着小城主过来,你们这些人我都可以放了。”
“哼;说的好听,当我们真不知你打着什么注意么?想骗我们,没那么容易。”穆少雪冷笑一声,“三”字已喊出口,身后丁洌在这一瞬,带着二十弟子拥着薛棠、叶莲等四人立刻便往芦苇荡中隐去。穆少雪却大踏步朝前,手腕蓦地一扬,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油葫芦扔至木桥中间。
这一阵雨水稀少,木桥被风吹日晒,早已焦干如柴,一沾油火,登时便噼里啪啦燃了起来,霎时之间浓烟滚滚,竟在顷刻之间形成了一道烟幕障,借着烟雾的遮蔽,穆少雪带着剩下十来人,很快全数退入芦苇荡中。
燕君舞的反应却也快,只略顿了下,便挥手厉喝:“放箭!”
箭矢如蝗雨般铺天盖地向对岸芦苇荡中射去,一瞬耳边尽是箭矢嗖嗖嗖的破空声,似乎还有惨叫声……
燕君舞的心脏猛然挛缩,也不知为何竟生出几分恐惧,忽然抬手喊道:“收箭!”
铁甲兵得令立刻停止射击,天地转瞬静了下来,只有河上那座桥烧得热闹,火焰熊熊跳跃,映得燕君舞脸上一片通红。
原五大为扫兴,悻悻道:“主上怎么不让射了?”
燕君舞没说话,扶中却道:“这样无的放矢,也不知要浪费多少羽箭,主上明鉴。”
原五恍然大悟,想了一想忽然大笑道:“主上,末将有好计策,那边全是芦苇,只需放一把火不就成了。”
他这一计虽然简单,却着实有用,只是太过歹毒,恐怕有人会不答应,扶中转目看看燕君舞,由不住笑:“原将军所言极是,这把火只要一烧过去,管教这些逃虏一个不留。”
“是啊是啊,哈哈哈哈,主上,快下令放火箭吧!”原五嗜杀成性,越说便越是兴奋。
一个不留!
燕君舞注目朝那片芦苇荡看去,一个不留,这的确是最好不过的办法,只要火烧过去,这片芦苇荡将会被烧个精光,别说是人,便是深藏地底的蛇鼠,都会被大火烧个干净。
等大火熄灭,他也许会在灰烬堆里找到她烧焦了的尸首,或许连尸首都找不着,他再也不用听她娇嗔的埋怨:“你对我一点也不好。”
也不用听她满含怨愤的哭诉:“我恨你……我恨你……”
更不用听她含着几许悲伤无奈的嘲讽:“我该安安分分做你的玩物才对……”
是,她说的没错,原本他便只当她是个小玩意的,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小玩意竟会这么让他揪心?
他这样想着,心头竟又是一阵痉挛,他微眯起眼,脑中激烈斗争,半晌后还是摇头否决了原五的建议,那木桥被烧去大半,显是不能用了,他催马到河边,从一个骑兵手里夺下火把,低头观测了一下那河水的缓急深浅,很快下令道:“铁甲营听令,即刻催马淌水过河给我到芦苇荡捉人。给我一寸寸地搜,不许漏掉一个,男的格杀勿论,女的留下。”
“主上,你这样会让我们损兵折将。”原五跟上来不满反驳。
扶中驱马上前朝他使个眼色,道:“原将军,这里离清水河不远,大火一烧起来,只怕会引来东宁军队,咱们没带多少人马出来,到时只怕会吃亏。”
原五是个粗人,哪里有扶中那么多心眼,想了一想,也觉大有道理,连连点头称赞起来:“还是主上英明。”
燕君舞没答他的话,一双眼只紧盯着铁甲营兵卒催马泅水过河,那河并不深,只到马匹肚腹之处,水流也不急,不多时铁甲营一百骑兵便已尽数渡河。
扶中见他目中有焦灼之色,也知他担心什么,在旁低声劝道:“主上放宽心,方才那一拨箭未必就伤到了人,夫人她应该无恙。”
燕君舞转目看他一眼,便又扬声继续吩咐:“神箭营在后跟上随时待命,剩下先锋营一百将士留守桥头。”说完话便催马淌入河中,扶中、原五看他过河,也都连忙跟上。
箭雨过境的霎那,叶莲伸手随意拉了个人,一起匍匐下去。
尖锐的箭鸣声嗤嗤嗤不绝于耳,或从她头顶飞过,或在她身边坠落,她拿剑机敏地将有可能会扎到自己的箭拨开,没拨几下,便有一人扑过来将她护在了自己身下。
那人身上的味道不是很好,应当是许久没洗澡了。
叶莲没有动,任由他伸出手臂护着她的头,眼角有湿意,却并没有泪落下。她仍记得,很久以前他也曾如此将她护在大氅之下,那时他是不沾一丝尘埃的清贵公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飞箭流矢终于停止。
薛棠方抬起身子来,一点点挪开。叶莲偏过脸去看他,月光下,他的脸色接近惨白,神情淡漠,目光游移,仍是不愿看她一眼。
“快起来走。”丁冽从后面冲过来,两眼通红地大喊。叶莲立刻便跳了起来,旁边小红、小青过来也已将薛棠扶起,几个人没有多话,迈开步子跟着丁冽朝东南方向疾行。
丁冽带了两个人在前面开路,小红、小青护着薛棠紧随其后,叶莲则落后他们三人两步,若即若离跟着。再后面是另外十几个黑雕城弟子,穆少雪他们还没跟上来。
“小叶,快跟上来。”小红和小青时不时会转头喊叶莲一声,或者错一步拉她一把。
叶莲忙道:“你们不用管我,顾着小城主便是。”
薛棠蓦地顿住脚步,忽然回头一把攥住她的手拉着便往前走,只是没多久叶莲便会不动声色将手抽出来。她抽出来,薛棠便会又回来拉住她,如此反复几次,叶莲终于忍不住道:“小城主,你不用可怜我,真的不用……”
“叶莲——”薛棠的眼睛在月下隐隐有些泛红,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手指缓缓松开,到底还是放开她掉头走了。
叶莲自然还是跟着,这个时候她不会掉队,她一直都不是使小性子意气用事的人。就算生无可恋,至少她不能拖累别人,何况眼下情势如此危急,无论生也罢死也罢,总归要看着薛棠他们安然脱身。
这样走了约莫一刻,身后骤然传来厮杀之声。
兵戈相接一起的激烈碰撞声在静夜里格外响亮,一声声敲击在他们心上,却不能停下来前去助战,只是咬着牙根往前狂奔。
铁蹄声劲急如雷,丁冽急躁起来,高声喊道:“快,马上便会出芦苇荡,前面还有座桥,过了桥便是清水河口,云将军正在那边接应咱们,大家快一点。”
众人一路疾跑,奈何徒步终不及马匹速度快,不多时西肼铁甲兵便已追了上来。
叶莲回头看时,她身后的那二十弟子已挥剑迎向手挥长戟杀过来的铁甲兵。
她迅速拔出剑来,朝来路紧走几步,眼见一骑铁甲兵驰近,挥剑便斩向马腿,那铁甲兵得了燕君舞命令,驰近时见是个女子,手中长戟便没有刺下去,被叶莲一剑削去马腿,那马“咴儿”一声悲鸣,便一头栽倒下去。
马上铁甲兵顿时从马上滚落,叶莲赶上一步,毫不犹豫便结果了他,接着又去拦截飞驰而来的下一骑。
一转眼已连杀十来个铁甲兵,她杀得几乎红了眼,一剑接着一剑,只见血肉横飞,正杀的兴起,却忽见迎面一人狂奔而来,一边跑一边朝她厉喝:“叶莲,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快点给我走。”
食言
那是穆少雪。
他赶了上来。淡淡月华下,他浴血满身,手提长剑旋风般朝这边奔来,只是一瞬便到叶莲眼前。
两骑铁甲兵自后追上来,手持长戟猛地朝他背心扎下,他纵身跳起,身子在半空一旋,长剑挥出,立时便将其中一个铁甲兵砍下了马背。叶莲在旁抢上,挥剑将另外一个铁甲兵扎来的长戟架开,穆少雪解决了跌下马的那骑兵,回手一剑,又将那与叶莲缠斗的铁甲兵杀了。
铁甲兵还在源源不断地赶过来,先前那二十弟子死伤亦是惨重,如今只剩了七八人在那里顽强抵抗。丁冽已带着薛棠、小青她们出了芦苇荡,穆少雪大松一口气,又上前帮着一个弟子杀了两个铁甲兵,返身过来却见叶莲仍在那里杀敌,怒气腾地便上来了,冲上前朝她怒吼道:“快走——”
他心急不已,一剑撂倒一个铁甲兵,跟着便一把抓住叶莲手腕,回头冲其余弟子喊道:“快走快走,跟着我们走。”一边喊一边已拽着叶莲纵身往前疾跃。
只几个起落,便到芦苇荡外。
又往前走过一片草滩,便见前面悬着一道长长的铁索桥,桥上铺着木板,方便人行走,桥下黑汪汪一片看不清楚,对面草木葳蕤,有低矮山峦起伏,是一带丘陵。
桥那头有微弱灯光,依稀看见几个人影,看来丁冽他们已经顺利过了桥。
穆少雪将叶莲推上桥道:“你先走,丁冽他们在那边等着咱们呢!”
叶莲回头抓住他的手,问道:“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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