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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位暴风城的元帅大人正站在船头,静静地注视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海天一色,任凭狂风和巨浪在耳边隆隆作响,他稳如磐石般的身躯也不曾移动分毫。
“洛萨老师……他们……他们杀死了我的父亲……”
瓦里安·乌瑞恩低声呢喃着,飞扬的水花溅在他深棕色的长发上,然后从湿漉漉的发尖滚落在他的脸上,和从棕色双眸中流出的泪水混在一起,淌入他的口中——又咸又涩又苦,一如瓦里安·乌瑞恩此时的心。
年轻的王子一直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可是直到那个绿皮肤、尖耳朵的名为迦罗娜的女半兽人在他的面前割下莱恩·乌瑞恩国王——也就是他的父亲——的头颅时,他却只能软倒在暴风要塞正厅的帷幕后面,涕泪横流,乞求自己的老师快点回来。
这听上去有些耻辱,不过却的确如此——当他的父亲被兽人刺客杀害的时候,瓦里安·乌瑞恩,这位被整个暴风城上下寄予了厚望的年轻人,却表现得像一个懦夫。
尽管瓦里安·乌瑞恩的声音被淹没在狂风巨浪之中,连他自己都有些听不太清楚,但安度因·洛萨却听到了自己弟子的软弱。
“振作起来,瓦里安。你的父亲在圣光的身边注视着你,不要让他失望。”
安度因·洛萨转过头,背对着船行驶的方向,任凭风倒灌进自己的披风,让那已经湿透了的布料在他的身后卷成一团,大声对瓦里安·乌瑞恩喝道。
“可是,我……”
年轻的王子抬起头,看着这位被自己敬重着的长辈,又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禁不住鼻头一酸,剩下的话便被梗在了喉咙里。
“相信我,瓦里安,那群绿皮杂碎会为他们在暴风城的所作所为付出十倍的代价,而你父亲的血仇……终有一天,我们会亲手让那群杂碎滚出我们的家园。现在,瓦里安,你给我回到船舱里去,好好睡上一觉,如果航线没有偏离的话,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抵达那片海岸了。你是乌瑞恩家族唯一的继承人,不要在那些北方的国王面前让你的先祖们丢脸,去吧。”
安度因·洛萨用严厉的声音制止了瓦里安·乌瑞恩的眼泪,把他赶回了自己的船舱。
……
“你对他太严厉了,洛萨爵士,他还只是个孩子,而且又刚刚失去了自己的父亲。”
一名有着宽肩的高大男子不知道从甲板的哪里冒出来,走到了安度因·洛萨的面前。和暴风城的元帅大人相比,他身形消瘦,白发苍苍,却有着坚定不移的目光;裹住他孱弱身体的淡紫色破烂长袍同样被海水溅湿,然而他的身体却站得笔直,即便在狂风之中,也没有半分瑟瑟发抖。
“他不是个孩子了,卡德加,他是暴风城未来的国王。马龙比他大不了几个月,无论是整理机要文件,还是训练士兵,亦或是上阵杀敌,都可以完成得十分出色。如果瓦里安能够像马龙那样,也许在迦罗娜做出那种事情的时候,能救下莱恩也说不定……”
安度因·洛萨皱了皱眉头,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对面前的法师说道。
来自达拉然的卡德加——安度因·洛萨在卡拉赞时的战友,他们一同并肩作战,击败了将兽人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堕/落的守护者麦迪文,也因为这场战斗而共同错过了将兽人大军阻击在暴风城外的机会。
“洛萨爵士!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要让你这些不切实际的期望迷惑了你的心,莱恩国王的死,我们都有责任,而迦罗娜……”
卡德加先是厉声大喝,制止了安度因·洛萨的话,然后自己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迦罗娜,那个半兽人半德莱尼的女人……曾经的卡德加对她有种异样的情愫,然而这淡淡的情怀随着迦罗娜在刺杀了莱恩·乌瑞恩国王之后的失踪,已经烟消云散。
“你还是在担心你的侄子么?”
过了好一会儿,卡德加率先打破了他和安度因·洛萨之间的僵持,用极低的声音询问道。
61 老兵不死,他们只会浴血归来
“我没法不这样做,卡德加……我曾向冯仑和迪安娜发誓,会照顾好他们的孩子,正如我发誓会保护好莱恩一样,然而……”
即便是坚强如安度因·洛萨,在先后失去效忠的主君和一手抚养长的的侄子之后,也多少流露出了一丝脆弱。
“你的侄子……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毕竟不在暴风城,也许……他可以躲过那些兽人的军队。”
卡德加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安度因·洛萨,他现在说出来的话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你认为可能么?而且除了马龙……我更担心的是被我们丢弃在南方的那些人!我见过在夜色镇发生的一切,现在,就是现在,闪金镇、西部荒野、湖畔镇……更多的地方正在变得和夜色镇一样,而我们……竟然没有留在那里,阻止那些残暴的侵略者……”
说到这里,安度因·洛萨沉默了下去,他的双拳紧握着,包裹在金色板甲中的健硕肌肉不成比例地膨胀起来,仿佛心中无尽的怒火就要这样炸裂开来。
“我们……洛萨爵士,,这是麦迪文的错,不是你的。我们已经做了所有我们能做的事情,只是那些兽人……太强大了。”
卡德加几乎要被风声、海浪声和安度因·洛萨的咆哮声震聋了耳朵,但他却没有堵住嗡嗡作响的耳廓,而是用盖过风浪声的大吼断断续续地纠正着安度因·洛萨的错误说法。
尽管逃出了被兽人占领的暴风城,但是难民们还没有踏上新的陆地;就算他们成功抵达了北方,还需要安度因·洛萨出马和那里的国王们打交道。
卡德加不认为那些和暴风城多年没有往来的北方国王们愿意慷慨地援助这些难民,如果安度因·洛萨就这样被自责和愧疚击倒,那么即便有一天人类战胜了兽人,暴风城也将不复存在。
“我应该留在那里,留在那片土地上。我,还有莱恩,我们的先祖为了把荒野变成沃土,付出了无数辛勤的汗水,付出了十几代人不懈的努力,而我,作为暴风城的元帅,居然任凭那些绿皮杂碎在我们的土地上肆虐,杀戮我们的人民……我……”
安度因·洛萨狠狠地挥舞着自己的拳头,仿佛全然没有听到卡德加的话一般——他的听力很好,只是不愿去听对方说的那些劝解的话。
这位暴风城的元帅大人有心狠狠地在船舷砸上一拳,泄去心中的怒火,但那仅存的理智却制止了他这样的行为——安度因·洛萨知道,砸碎这段船舷,对于这艘船只来说,毫无益处。
“你不能留在那里,洛萨爵士,这是常识。你难道指望瓦里安王子殿下去说服北方那些固执而吝啬的国王们?醒醒吧,洛萨,别再抱怨了,暴风城已经成了过去,现在,你所要做的,是去通知北方的那些人,你我都知道,兽人们不会就此停歇,如果你不想人类灭种绝族的话,就把你的力气留在接下来和他们的战斗中吧!”
卡德加终于也被安度因·洛萨无休止的自责激怒了,他大声咆哮着,因为湿漉漉而显得灰白的胡须迎着海风战战而抖,似乎是因为用上了法术的原因,卡德加的声音犹如一声惊雷,在甲板上炸裂开来。
所有船上的人都吓了一跳,他们茫然地看着四周,心里惴惴不安——难道暴风雨要来了?
安度因·洛萨似乎被卡德加的愤怒震惊了,他惊讶地看着自己这位战友和朋友,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法师盛怒的样子。
不过很快,安度因·洛萨也被卡德加的愤怒惊醒了,他脸上的歉疚和自责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你说的对,卡德加,我们不该被过去击倒,抱歉,是我的错。”
这位元帅大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即便是在怒吼的狂风和海浪之中,卡德加也能听到安度因·洛萨口中钢牙紧咬的声音。
“我会去见那些国王们,说服他们,组建一支前所未有的强大的人类军队;我们会奋起反抗,在那些兽人自以为胜利的时候把他们从骄傲的顶峰扯入死亡的深渊。我们会埋葬每一只踏入这个世界的兽人,不论是死是活;我们会为那些死难的同胞报仇,重建我们的家园,新的暴风城将更加巍峨坚固,没有任何敌人能够再一次攻陷它的大门……我以洛萨之名起誓。”
安度因·洛萨侧过脸,没有去看卡德加面颊上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的肌肉,用一种近乎壮怀激烈的声音坚定地承诺道。
“而我,将永远战斗在你的身边,洛萨爵士,不死不休。”
面对安度因·洛萨的誓言,卡德加脸上愤怒的表情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畅快的严肃;他伸出了自己有些消瘦的手,伸到了安度因·洛萨的面前,用同样的口吻,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死不休,法师。”
安度因·洛萨脱去了自己手上精铁打造的护手,用自己宽大的手掌和卡德加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这位魁梧的元帅大人侧头看向了船队的末端;在那被无尽之海掩没的更南方,那是他的故土。
无数绿皮肤的兽人正在那片土地上肆虐,暴风城、西部荒野,艾尔文森林和赤脊山麓……每一个安度因·洛萨耳熟能详的名字背后,都有一场惨烈而血腥的屠杀在上演——他甚至不需要想象,就能够在脑海中再现那残忍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