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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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恋残花-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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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适逢十月刚至,起了两分寒意,加添几分肃杀。

    刑场是临时设在府衙门外,用木栅围住。後方是监刑官员的座棚,中心是刑台。两列衙差立正於木栅旁边,各自拿起刀盾,禁止闲人进入,然而众人早已明白官场规矩,不必官府重申,已懂得屏息以待。

    一名差头从座棚後出来,朗声道:「朱知府到!」众人立见一人头戴乌纱帽,身穿绯花袍,束带绑住肚皮,从棚後出来。此人正是苏州知府。

    谁也知道知府肚里尽是民脂民膏,背後有当红太监撑腰,可是此人一派正气官威,倒教众人慑服。他端坐官椅,高声朗道:「押犯人东方礼到刑台!」差头即扬声道:「押犯人东方礼到刑台!」在场的王家帮众顿时连声叫骂,遂见刽子手拉住一条麻绳,领着遭五花大绑的东方礼,从司狱司出来。接着,王家帮帮众又连声叫好,幸灾乐祸。

    裴衡瞧见东方礼不单被五花大绑、锁上镣铐,还披头散发、满身伤痕,不禁咬牙切齿。

    东方礼的面庞瘦削得皱纹深刻,以往乌黑的亮发美髯都沾上花白,有的是与生俱来,有的是沾了灰尘;向来炯炯有神的面容,都落得斯人憔悴。如此惨况,谁也猜道他在狱中受於屈辱。众人瞧见天下第一高手在官府手上,亦不过是过街老鼠,既伤心、又惊惧,心想在江湖上有多意气风发,也是不及王法与官宦。

    朱知府待东方礼跪下,便放开嗓子,吟诗般道:「犯人东方礼谋害王猛、王鬼、无名氏等五人性命。蒙得皇上圣德,祖宗庇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犯人东方礼伏法落网。如今证据确凿,经历刑部审批,论其罪至枭首。群臣力呆,宽减斩首之刑。刑部下令斩立决,刻不容缓!」

    知府读毕,东方礼的妻子周氏和女儿东方秀,连同家仆奴婢十数人,均哭得半死,周氏还哭得死去活来,当场昏倒。裴衡瞧见台上老人的微笑,听见栏外众人的嚎叫冤枉,自己不其然地执紧剑柄,吞口离鞘。

    「报,午时三刻!」朱知府听见报时,便摘下令牌,大喝一声:「斩!」

    刽子手喝酒三杯烈酒,举起大刀,念着佛经,蓄势待发;衙差则扯紧绑住东方礼颈项的绳索,教他伸长脖子,好让刀断头颅。裴衡见状,即拔出长剑,正要拼死跃到台上。然而,东方礼从容不逼地大喝一声,说:「哈哈,哈哈哈!老夫先走了!」

    东方礼振臂一呼,麻绳尽皆断裂。刽子手怕得不敢挥刀,衙差也不禁松开手上绳头,裴衡和众人也不敢踏出一步。

    此时,有人站在刑场对面的屋顶,四老四中,一色男子。

    当中一名白袍老人悠然说道:「谁敢动我的老三一根汗毛,老夫要他死无全屍。」此人正是东方二爷东方义。他身旁除了东方智和高吴二老,还有四名青壮男人,一个文弱书生,一个不羁大侠,一个精明商人,一个清贫佛僧,均是东方帮四老的儿子,尽是江湖中的显赫人物。裴衡心想八人出动,即使来几十个大内高手也不怕。

    然而东方礼毫不领情,还大喝一声:「别出手!」此言既出,又有谁敢前来营救?八人以外,东方帮仝人尽皆跪到。

    东方礼淡然一笑,望着倒下的老伴,望着女儿的泪眼,望着数百帮众和旁观者的鞠躬和跪拜,心想总算对得起天地父母,对得起天地良心,六十年来没有白过。於是安然喝道:「朱大人,还不行刑,更待何时!」

    朱知府一面凝重,知道刻不容缓,大喝一声:「斩!」

    拉绳的衙差惊醒过来,再次拉紧麻绳,刽子手亦捏回魂魄,奋然起手,但刀却不落;拉绳的衙差,也不明不白地闻风不动。大众莫名其妙,只有少数高手知道个中原因,回望身後。

    此时,一名女子从天而降,轻轻降落在台上,柔柔拨出两掌,送刽子手和衙差到数丈之外,然後幽怨地瞟一下众人,嘴巴儿则念念有词。

    「红衣女子,她就是红叶!」裴衡心中惊道。



………【第十一回 飞仙 (上)】………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当今女子,上至皇亲贵胄,下至青楼妓女,莫不悉心妆扮,抛媚弄眼,只为有识花之人,愿意拈上当中一词,以形容之。可是刑台女子,却是天生丽质,无须穿金戴银,只施淡脂薄粉,不见高髻云鬟,只挂素绯罗裙,唯有束腰红带,绣有片片叶纹,但已足以艳压群芳。她胜过一切国色天香,然而刑场内外,没人敢赞美只字,何解?

    「都怪红叶来迟,害爷爷受苦了……」红叶凄凄扶着东方礼的手,东方礼却拍出一掌,暗运内劲推开红叶,低声道:「傻孩子,怎麽要来?难道你还看不出朝廷的诡计吗?快走,别害了大伙儿!」

    「来人,把女人抓下来!」朱知府一声令下,十数名差役立时扑向台上,但是全数忽然跌倒,痛不欲生。

    众人回首,瞧见那个东方帮的商人抛弄着几个铜钱,旁边的僧人的一串念珠少了几颗,便知道是两位当世高手出招。掷铜钱者姓东方,名隆;僧人法号应生,俗名东方仪。

    朱知府自知官威尽失,又羞又怒,却不敢破口大骂,只有乾瞪着远方八人。

    红叶没有理会旁人,只关顾东方礼的生死,疑惑道:「爷爷,难道你真的是杀人凶手?」东方礼闭目道:「红叶,你要明白刑部已经决定的案件,便没有冤情可言。命中注定江湖的一大劫,要由老夫来挡,老夫就认命了。你快离去,去办该办的事,不要再阻碍老夫成仁就义了。」红叶却跪下来,猛拉住东方礼的手,道:「爷爷,不明不白送命,只有於是无补啊。爷爷,求你跟我走……」

    东方礼却从容道:「傻孩子,你太天真,根本不明白朝廷的把戏。你要知道,若然老夫逃走,朝廷便可兴师问罪,讨伐东方帮,到时东方帮上下万人,全都大祸临头,所以老夫不可以逃走。但既然你能赶来,亦是天意要让老夫向你坦白,你要牢牢记住老夫的话……其实谁都知道此事是有人乘机嫁祸,却无人知道凶手百密一疏。只要知道王猛与三名女子死状,任谁都会联想起扬州韩家的家传剑法,四人该死於一人手下。但王猛和王鬼身上掌伤,却是内功高手所为,故二人亦可能死於一人手里。试问小小韩家,一个残废老妪,一个败家子,哪来一人剑掌双修,内力精湛?只要稍有阅历,便知道事有蹊跷。再说,老夫见过一名女子,既懂得韩家剑法,内功又精湛,恐怕她才是杀人凶手,亦可能是狗官的爪牙。而最为老夫震惊,乃是此女子懂得拂指剑,而且懂得拆穿人皮面具!你说,不是剑舞门的入室弟子,谁有此能耐?老夫知道你爱惜师姊妹,但为了天下大局,定要找出此人,知道吗?」

    红叶鼻子一酸,快要滚泪,却只为了东方礼的坚决就义。

    东方礼又瞟一眼裴衡,道:「听着,他叫裴衡,懂得拂指剑,故必定与剑舞门有关。但他迂腐得很,假若要套话,便要多花机心。还有,你切记要将事情如实告诉你师父,我知道她有来,只是明白我的心意,所以没有出来救我而已……红叶,万事就拜托你了。」

    他轻轻瞟一下裴衡,续大笑道:「朱知府,老夫有个请求,可否让老夫临死前喝个饱醉,免得死後当个饿酒鬼!各路英雄,有甚麽好酒,可以送老夫到黄泉?」

    倏地,一个酒酲猛地飞向东方礼颅後,可是他挥一挥手,已执住瓶颈,呷一口,道:「好一瓶『烈士归』!四弟,谢了!」原来八人脚下,是东方帮的酒楼。

    东方礼狼吞一瓶,笑道:「还有麽?」东方礼自起雅兴,但众人前来热闹,都是要看斩首,哪有美酒带身之理?他连叫几声,才飞来一个酒瓶,却不见来处有人。但他和红叶嗅到花香扑鼻,知道是来自谁人;这不是酒,而是茶,是剑舞门的「回肠香」。

    「你师父果然来了。」东方礼望穿秋水,亦只为大难临头,可与爱人话别,遂笑颜逐现,喝完一瓶,便一下子穿过红叶腋下,夺去手上的剑,舞动起来。而红叶还在愣愣发呆。

    他凝视长空,边吟起李白的《月下独酌》三首,边舞剑起来,如痴如醉般,脚浮步碎,**履乱,腰犹无柱,胸如中空。然而身法乱而不错,难以捉摸,剑法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最後一招,锋指长空,气势磅礡,柄向平地,意境凄凉,教人百感交集。一套剑法使得淋漓尽致,一代英雄亦走至末路穷途,狂啸一声,唱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孤月剑法,昙花一现,却成为千载美谈。

    红叶拭抹眼泪,取回挂在东方礼咽喉的软剑,抹净宝血,收回袖中,然後往天发一枝银针。众人不明白其意,但见红叶轻轻踏上银针,在半空跃出一大步;接着又发一枝,又轻轻踏上,再发一枝,再轻轻踏上,直至越过人群,才借地力施展轻功。只不过几步自创的「金针飞燕步」,已教众人目瞪口呆。她最後徐徐降落於一匹白马之上,而马上有一名白衣男子,衣履整洁,背住一叶古琴,虽不英俊,却够倜傥。两人交头接耳後,男子瞧着众人冷笑一下,叱喝一声,便策马飞驰出城。

    江湖中人皆道:「女子武功已经傲视群雄,男子也是深不可测,定要记住这两号人物。」

    苏州住民则扰攘道:「莫非她就是太湖娘娘的凡身?」「娘娘下凡,我们快去求平安!」「美人啊美人,想你想得好痛苦……」

    民众议论纷纷,朱知府遭受漠视,心道东方礼竟自刎而死,落了自己一半面子,登时泛起一阵纳闷,正发愁如何打圆场,东方隆忽然驾到刑台,捋两下短胡,冷笑道:「哎唷,不必劳烦大老爷,咱们自家人收屍就好了!要不然,东方帮亦不介意多领两具陪葬。」

    朱知府打一下颤抖,佯装镇定道:「死人之事,本官本无意干涉。况且东方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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