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目的玉牌,长得满头白发,一把白髯长及脐眼,眼神比起豹子更凶悍锐利,像个修真老道。然而对方脸上挂上几道深刻的疤痕,更像个杀人不掩眼睛的汪洋大盗。田义率先道:「晚辈孤陋寡闻,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老者捋一下长须,呵呵笑道:「区区蚁民贱名,在天子面前,何足挂齿?不过两位有意结识老夫,就不妨相告。别人均称呼老夫为跛老爷,你们就跟着叫好了,不必来客套。」他正是於江南一带跑商的跛老爷。
张诚拱手道:「跛老爷,万事有商量,请先让皇上下来,免得有损龙体。」跛老爷装起有点难为,轻叹道:「老夫知道龙体重要,但是此事不好商量,老夫亦难以白白放下皇上。除非确保我的侄儿和侄媳妇可以安然离开,否则老夫要跟皇上喝上百斤美酒,你们也奈不何。」
田义见是张复光的同伴,心情放松不少,说:「好,田某答应。桂公公,劳烦你送张公子和红叶姑娘出城,还送上灵药良马,出皇城後不得尾随。」然而张诚立刻喝止,冷冷说道:「田公公轻易放人,难道与此人是一伙?」田公火上心头,说:「张公公,田某的清白,倒不跟你计较了。可是两个草民贱命,岂能与皇上安危相提并论?你再加阻止,难不成是立心加害皇上!」
桂常喜见张诚无言以对,又苦无他法,只好命令两名骑兵下马。张复光遂抱起红叶,坐在一骑,桂常喜则坐上另外一骑引路。
跛老爷见二人安然离去,但是仍然揪住朱翊钧,在围墙之上打坐。
张诚遥见朱翊钧沉着脸,没有性命之虞,便说:「跛老爷,我们已经命人送走令亲人,请放下皇上!」跛老爷笑道:「别急,他们还没有离开皇城,待那位桂公公回来报到,老夫才放人也不迟。你们放心,老夫行走江湖多年,屹立不摇,皆因是言而有信之人。而且皇上乃万金之躯,老夫也不愿他有任何毁伤,不然有损国体,让外族有机可乘,可不妙也!」
张诚低声道:「田公公,可有此人头绪?」田义罕见张诚攀谈,语气亦缓和过来,道:「此人武功犹胜你我,天下间不出五人。可是堪称当今天下第一的东方礼早已伏法被诛,而此人行为怪诞,不似少林、武当中人。他又不是女儿身,不会是剑舞门门主。其余的可能,恕田义想不到了。」张诚沉默不语,继续深思。
此时,蔡泰祖抱住伤口,拐步上前,凝重说道:「此人面口很熟,老夫稍有印象。」张诚扶住指点自己武功的师父,说:「蔡公公,这里以你和桂公公的见识最广。试问天下之间,还有多少高手,可以胜过田公公和本公公呢?」蔡泰祖叹气一声,说:「假若老夫没有错认此人的身法,还有刚才冒犯皇上的『兰风十八势』,恐怕此人就是当年叱吒江湖的东方帮帮主,『举世无双』东方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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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回 复光(上)】………
《蝶恋残花》第四十九回复光(上)
跛老爷封住朱翊钧的**道,教对方不能动弹,才松开手中颈项,说:「老夫冒犯皇上,请见谅!」
朱翊钧受奇耻大辱,但是沦为俎上肉,也不敢大摆架子,只道:「你到底是谁?」跛老爷笑道:「皇上年纪尚轻,未必听过老夫名号。收藏*顶点~小说~网」朱翊钧客气道:「不妨指教。」跛老爷摆起前辈架子,道:「皇上果然勤奋好学,张太傅到底没有看错料子。可是张太傅这巧匠早逝,这块材料……哈哈!」他一笑,地动山摇。
张诚扬声道:「阁下是否『举世无双』,东方仁前辈?」
跛老爷笑道:「张诚狗贼,老夫与你有一面之缘,可是你当时只顾抄家一事,连老夫带走一人亦不察觉,所以谓尔贪婪成性,并无不妥。嘿,我瞧多半是蔡泰祖提醒,你们才认得老夫吧。」
蔡泰祖低声道:「皇上在对方手上,小心讲话。对方可是张居正也叫一声大哥的人物,不好招惹。」张诚听了忠告,却满不在乎,反而正气禀然地说:「阁下威名远播,东方帮却横行江南多年,欺压百姓,朝廷好不容易才令杀人犯东方礼伏法,如今阁下又胁持皇上,罪犯滔天,恐怕东方帮不得不除!」东方仁给人道破身分,再次肩负起东方帮命运,然而仍然谈笑风生,说:「想当年你与张鲸力主抄家,从中定捞到不少油水,远不止你和田义手上的『麟嚎』。论其罪名刑责,老夫实在不知怎生判断,不过一条欺君之罪,倒少不免。」
寒风吹过,一阵萧瑟,张诚竟然无言以对。
过了半个时辰,桂常喜终於回来,报告道:「田公公,刚才老夫送二人出皇城,即时有人来迎接,似乎有备而来。」然後他仔细打量着胁持皇上的人,说:「他……他不就是东方仁吗?」
东方仁远在墙上,却听得清楚,笑道:「桂公公不必慌张。皇宫禁地,危机重重,老夫当然有备而来。皇上,你同意吗?」朱翊钧冷冷说道:「既然二人已经离宫,该把朕送回地上。」田义此时进言:「请东方前辈高抬贵手,将皇上安全送来。田某用人头担保,今夜一事,绝不追究!」东方仁又大笑几声,向朱翊钧说:「我看朝中多几个田义,皇上就有福了。可是皇上老是不明白用人之道,只喜欢阿谀奉承之辈,倚重张诚此等小人,朝政岂会不**?皇上,瞧他手藏袖中,恐怕沾上甚麽暗器,随时袭击老夫,罔顾皇上安危。」
朱翊钧不其然盯住张诚,朗声道:「还不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张诚现出双手,果然一手拿住小刀。他笑道:「皇上,此人非常奸险,奴才不得不提防。」朱翊钧再三命令,张诚才放下小刀,但是只有田义、蔡泰祖等老太监,才清楚张诚心意。当年张诚与张鲸属同党,支持算帐张居正和冯保,害得张居正家破人亡。东方仁与张居正是知交,为江湖同道所共知。张诚以为东方仁擅闯皇城,说不定为张居正报仇雪恨,逐一杀死仇人,先是皇上,然後是自己。他自然以保住自己性命至上,要是皇上怪罪自己,他大可一走了之。但是东方仁要追杀自己,恐怕再多一个张诚,也难逃一死。
不料东方仁竟道:「皇上,老夫久久没有理会武林之事。最近听闻张诚是宫中数一数二的好手,好想领教一下,未知皇上意下如何?」朱翊钧不大清楚东方仁与张居正是深交,更不会联想到东方仁与张诚的恩怨,只说:「张诚乃是朕的心腹,不可以有损伤,你再选他人比试吧。」东方仁却道:「既然皇上不准比武,只好算起私怨。张诚杀我知心至交,左算有算,老夫亦应替挚友报仇雪恨。」朱翊钧知道东方仁有意刁难,却一味不答应。然而东方仁一心寻仇,岂会等待皇上首肯,才会动手?
张诚瞪大眼睛,眼见一枝飞针迎面而来,用「麟嚎」挡去,但是仍感到手心隐隐作痛。要是没有「麟嚎」,恐怕飞针已经穿过手心,直插脑袋。他心道东方仁快要出手,正在想办法回避之时,东方仁已经从墙上飞来,呼呼拍出一掌;这一掌招式简单,但是张诚竟然自觉无从闪避,只得硬接一掌。其时,田义从旁插手,希望东方仁撤掌,免得事情往坏处走。可是东方仁不单不收掌,还双掌齐发,一手接过一人掌力。不过一招,立见田、张二人吐血倒地。
桂常喜和蔡泰祖异口同声,说:「回天神功!」
人的**有极限,内力练到至深至纯,始终有所局限,比武之时,面对内力比自己深厚的对手,只得坐以待毙。「回天神功」是天下奇功之一,皆因练成者,全身经脉**道畅通无阻,体内真气导引自如,丰沛内力。更重要是外力可从身上任何**道进入,亦可以经由其他**道,排出体外,或可接嫁至敌人,或传至地上,散去真气。可是东方仁没有将「回天神功」传授任何人,随着他佯装逝世,这套奇功亦逐渐为人忘记。
刚才东方仁导引田、张二人的真气,加上自己内力,送往二人身上。二人若有准备,不至於一招落败,可是二人未曾见识这门内功,来不及应对,各自受了对方真气所伤,立时伤及全身的经脉脏腑,难再发功。
桂常喜和蔡泰祖不敢与东方仁比拼内力,只用倭刀攻击,以求外伤对方;但是他们的武功招式,比不上东方仁从东方义学来的「易天掌」般精妙,内力又不及对方,自然一败涂地,还要感谢对方手下留情,不取自己性命。田义稍事调息後,立时拔刀相助,刀掌齐发,又是「千手如来掌」和「小金刚刀」,至於张诚乘机跳上围墙,营救朱翊钧。
东方仁忽然发出两枝银针,击中张诚双臂,张诚登时双手发麻,朱翊钧不幸倒地,一声惨叫。未及半声,张诚亦应声倒地。
田义料想皇上受伤不轻,却反被东方仁缠上,无法分神,只骂道:「张诚贼子,暗算皇上,抓住他!」其时张诚已经跌断腿骨,双手又发麻,唯有束手就擒。东方仁即低声道:「田公公好会借题发挥,很好。官场手段,用得不好叫阴险,用得好叫能干。」田义却道:「可惜前辈伤害皇上,田某多多得罪。」此时桂常喜和蔡泰祖都参战,但是三人无法把东方仁围困之余,反被对方的鬼魅身步耍得乱了。
桂常喜使起「伏魔尊帝刀」,刀势利落强劲,却给东方仁左援右引,砍向蔡泰祖的手臂。蔡泰祖用起「金门快刀」,招式复杂严密,攻守兼备,但是给东方仁打乱,来不及挡住桂常喜的刀,立见手臂挂了一块紫红。
田义各送二人一掌,喝道:「你们退下!」东方仁笑道:「你的武功不俗,跟老夫来,再比一场!」田义管不得是否有诈,就追上去。
二人走了好多路,一直越过大明门,还往南行,进入南城。南城街道多为杂乱浅窄,东方仁的功架更显得胜过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