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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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恋残花-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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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衡越墙而去,即见东面路口有数名衙差前来支援,只好跑向西面路口的大路,岂料西面亦有衙差前来,唯有跳上瓦顶,闯进民居,总算避得一时。可是他知衙差已认得自己,追赶甚紧,故不能去东方帮的地方,以免连累帮会,打算另寻马匹,强行出城。

    可惜南方不是到处有马,他霎时间无从入手,只得一直逃跑。还好他轻功远胜凡夫俗子,双方追逐两刻,结果他成功摆脱追截,还趁无人之时,留在僻巷深处,稍作歇息。

    裴衡看一下少女面色,虽然昏迷,却无中毒迹象,不禁满心疑惑。他又拿出怀中木盒,心道:「韩府惨遭血洗,衙差竟是先搜财宝,不顾救人。难道灭门凶手,就是官府?」他遂打开木盒,立见一块无瑕白玉,沾上粉雨,犹见晶亮。

    此白玉呈四方,长一尺,阔六寸,坐台厚三分,上有十二生肖浮雕,全是借「龙借鸡角」、「牛背狡鼠」等生肖典故,只只形神俱备、栩栩如生,奇在每只肖兽的眼睛,均有黑瑕,尽是画龙点睛,化腐朽为神奇。他心道自己长於苏州,见识过陆子刚等名匠手艺,也见识过斤数美玉,却未睹过集天工和奇石於一身的宝物。此等宝玉,岂止价值连城?韩家有此至宝,官府贪来炫耀也好,献给极喜玉石的皇帝老子也好,甚麽杀人夺宝,谋财害命,也说得通了。

    「继续搜,搜不到,等坐牢!」一人在大街叫道。

    脚步再次逼近,裴衡又施展轻功,越过围墙。他走过民户商铺,始终找不到马匹,逼於无奈去找东方帮的据点,才觅得良马,然後赶在衙差发现前,张示铁符,道:「火速转告四爷,韩家遭受血洗,唯韩太白生死未卜,另有一位姑娘由我保护,稍避锋头才回苏州覆命。」接着,他驱马飞驰,直奔城西;路经城门之时,挥剑几下,砍断箭矢、逼退刀枪,成功闯过城门,飞驰荒野,直至四野无人之山林,且能稍避雨水,才下马歇息。

    少女仍是昏迷,裴衡仅略懂医理,察看过少女的手脚面容,不似中毒,唯独此时仔细地静心把脉,才察觉有异常。

    此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还没有挽髻插笄,也没有披纱带罗,活像个小婢女,然而切其脉象、观其隆腹,该已身怀六甲,有五月以上。

    他尝试输进内力,但见对方形容痛苦,呛咳几下,却不见醒来,立时收起内力。他别无他法,只得脱下外衣,包住少女,免得着凉。又心道:「她没武功底子,不会是血洗韩家的凶手,但韩家上下确死於韩家剑法。即使韩太白多行不义,道途传闻,也只是窃玉偷香的无耻小辈,会冷血得杀害至亲吗?还是确属黑衣女子所为?话说回头,这姑娘明明未嫁,却怀骨肉。素闻韩家只有韩太白此男丁,她腹中孩子,会是韩太白的骨肉吗?还是此女子本是韩家女儿,是他家野种呢?众人皆死,唯独她得以逃过一劫,定是重要人物。反正我回去苏州也帮不上忙,假使留在扬州,查出真凶,亦未尝不可……」

    雨,愈渐益密,乌云已掩盖夕阳,没有丝许阳光。裴衡往附近找村庄,好不容易才依着炊烟,找到数户农家,位处偏远,官府也不容易找到。

    他背着少女,找着其中一农家,说:「大叔,在下的朋友受伤,下雨天又难上路,想来借宿一宵。」光着上身的大叔说:「啥!」裴衡又指手划脚地说:「刚刚下起大雨,我们不能上路,想阁下能借点地方。」大叔似懂非懂,满目狐疑地打量着湿漉漉的二人。裴衡手足无措,一人正缓缓从村外而来,道:「老牛,我来招呼,你去吃饭!」大叔立时笑着回答:「好的!」此人遂别过头,向裴衡笑道:「小兄弟,跟我来。」

    此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身穿灰色长袍,踢着沾上湿泥的布鞋,提着几个满满的破布袋。可是他容光焕发,一头漆亮的发鬓,一脸乌黑的须髯,两颊泛着童红,讲话中气十足,眼神清澈明亮,看似三、四十岁的壮年。

    他带裴衡到草庐,问邻舍取得两件粗布服给裴衡,还请妇人替少女更衣。他又讨来两碗粥水,交给裴衡,边诊治少女,边道:「请恕某人多言,两位是私奔吗?」裴衡慌忙道:「请先生别误会,在下只是偶然救了姑娘,我们并无瓜葛!对了,在下见这里满是药材,先生定是位大夫,请出手教这位姑娘,她已经昏迷大半天了。」先生笑道:「公子客气。姑娘不过中了迷药,明天自会醒来,无须药石。反观公子双目冒火、气息燥热,定是过於劳碌,感了风寒。姑娘暂由老夫照顾好了,请公子早点休息吧。」然後铺些禾草在地上,又道:「还是把床留给姑娘较好,请公子张就张就。」

    裴衡即使孩提时家境清贫,也没睡过禾草,今天一句「张就张就」,便无从反抗。但他感到眼前此人并非普通郎中,便礼貌地说:「在下裴衡,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先生微微一愕,却只陪笑道:「原来是裴公子,失敬、失敬。闲人贱名,不足挂齿,还请裴公子早休息。」对方如此推却,裴衡也不好相逼,但戒心便难免更重,暂且提高警觉,假装入睡,直至夜半时分。

    裴衡不知道时辰,只闻先生呼吸徐缓有致,於是装作不经意地转身,见先生盘膝打座,眼睛半张,似在练习内功。但先生气息实在太绵长,绵长得像没气息般。他尝试在心里数了百余次,结果先生才不过吐气一、两次而已,心想若有这般吐纳修为,用於精修内功,定能练得一身精纯深厚内力。亦说不定这为先生,亦是武林中人。

    先生张开眼睛,见有人偷看,转瞬已扑前抓住裴衡的手。

    裴衡暗叫不好,立时使一招「逆龙断角」,反来抓住先生的手肘。岂知先生振一振臂,脱开制肘,还予一手鹤嘴拳,啄中裴衡手肘;又使一手龙爪手,抓住裴衡颈项,笑道:「好一手『擒龙八式』,但内力不济,拿**不准。」

    裴衡额冒汗珠,道:「前辈也是武林中人?」

    先生淡然一笑,松手道:「想不到你是东方帮的人,总算故人之後。师承何处?」

    裴衡没料及对方轻易放手,又道出自己来历,心想此人殊非简单,亦无谓撒谎,答道:「在下师承东方四爷。敢问阁下认识哪位本帮前辈?」

    先生轻笑一声,说:「我与你们老帮主是一场老相识。」

    裴衡听见提起老帮主,即抱拳作揖,说:「原来是前帮主的朋友,难怪武功高强。晚辈刚才失礼连连,还请先生见谅!还未请教先生贵宝号?」

    先生叹气一声,说:「江湖凶险,行事还是不要如此张扬,否则不单祸及己身,随时殃及门派,明白吗?不经不觉,你们老帮主离开十三年,东方帮的名望却越来越高,江南万民,都受过你们不少恩惠,才可满足皇上和阉党的贪婪。但此无底深潭,始终没有填满的日子,就像你怀中的美玉,已不知害了多少家门。」

    (待续)



………【第八回 妙手 (下)】………

    十三年前,裴衡还没有进入府学,也还没有加入东方帮,亦没见过老帮主。可是他入帮以後,听过东方智提起帮会往事,知道创帮的老帮主叫东方仁,是四老之中的长兄。

    话说三十多年前,四兄弟本生於书香世家。其父东方博为读书人,中嘉靖一朝进士,入翰林编修,本有入阁良机。然而他忠信耿直,不齿攀附权臣严嵩、严世藩父子,结果遭官府暗算,贬官岭南,常年调任,与妻子潦倒至死。四子自少痛失双亲,家道中落,沦落至小帮会当打手,却不经不觉间,练就一副好身手,特别是长兄东方仁,不过三十余岁,已经打遍岭南,直挥江东,武功犹胜三位弟弟,挫败当时名满天下的剑术高手韩一流。及後潜心练武,无师自通,曾於一夜之间,连挫少林、武当、峨嵋、崆峒等武林大派的高手,无一不甘拜下风,从此有「举世无双」的美名。其弟义、礼、智三人,亦驰骋江湖,行侠仗义,亦威名远播。

    四兄弟得名声,便想地位。在江淮一带招揽人才,自立门户,以督理漕运起家,陆续兼营兼并田土和百工贩卖。後来适逢朝廷十年新政,东方帮倚仗朝廷,发展更是如日方中,势力遍及江南一带,北抵淮北、南伸钱塘、东及松江、西至江宁,一跃成为天下第一帮会,雄据富饶的江南。虽然十三年前,帮主东方仁暴毙,帮主之职悬空至今,但改以各府各自为政,每逢大事才召集头领,召开帮大会以作决策,亦无碍帮会成长。十三年来,东方帮傲视群雄,称霸江湖。

    先生燃起灯草,说:「你远来扬州,所为何事?」

    裴衡见东方礼被关进大牢一事,算不上是哪门子秘密,便如实转达事情始末;当然,他没有提及黑衣女子的武功,只提及曾有此人。然後他把扬州的经历,也一并道出。

    先生听毕便说:「三爷是真英雄,最有老帮主的风范。小兄弟,换作是你,敢独力承担麽?」但见裴衡哑口无言,先生又说:「对,考虑清楚才好作答,不要一鼓蛮劲。若然没有三爷的本事,最好不要强出头。」

    裴衡不知如何应对,只道:「晚辈还没有请教阁下大名。」

    先生见裴衡避而不答,但是面露愧色,己知答案,亦无谓再三刁难,便笑道:「哈哈,老夫已退隐数十年,想你这小小後辈,亦未必听过老夫名号。不过告诉你亦没差,老夫姓李,名回春。」

    裴衡顿时愕然,皆因眼前的人,就是已故的「濒湖山人」李时珍的传人,於是连忙跪地行礼,说:「原来尊驾是大名鼎鼎的『妙手回春』,李回春前辈!晚辈刚才有所冒犯,敬请恕罪!」

    李回春无奈苦笑,扬扬手道:「学医却不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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