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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感激,脸上老泪纵横,颤声道:“师弟对我们这一番维护之意,愚兄尽知。此恩之意,不是为我一人,却是为了九华上下。这一番苦心,我们明白。只是你,你……”
他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怀难肃容道:“师兄哪里的话,我身为九华弟子,护寺维派,自是义不容辞。纵是舍了这条性命,也不能容外人放肆。”他说到此出,脸上一片祥和,眼中渐渐放出神彩,似是回忆起什么。微笑道:“我此生平淡,实不足说。苟活到今日,已在意料之外,能为九华得此一战,实慰平生。”
他声音渐渐微弱,猛地伸出右手,拉住韩玉,艰声道:“我只放心不下一件事,便是玉儿。玉儿聪明好学,悟性过人。得徒如此,实在老怀畅慰,夫复何憾。”他喘息一下,长叹一声,续道:“只叹聚日无多,我这一生本事未教他十一,便要离去,终是不胜惋惜。日后烦劳你们多费心,好好照顾于他。”
韩玉泪眼朦胧,望向他道:“师傅,你不会死,我还没学你的本事,还没听你讲完故事,你不会死。”
怀难微微一笑,道:“师傅实在对你不住,师傅要去见佛祖了,再不能给你讲故事,教你功夫。玉儿,你秉性过人,终成大器。却身世可怜,少了爹娘管教,心中难免对世间有怨怼之意。你记住师傅两句话。一是不要终日记挂仇恨,你爹娘也罢,师傅也罢,人注定是要死的,你莫要终日把仇恨记在心上,要胸怀天下。二是日后成人,莫把情字……看得……过重。切记……”
韩玉答应一声,道:“我会记在心上。”忽觉怀难右手松开,垂了下去。他心中一凛,抬头望去,只见怀难双目合闭,淡淡而笑,却再也不说不动。
他心中害怕,摇摇怀难身子,叫道:“师傅,你说话,你怎么不说话。”
怀难一动不动,只是笑容依然。韩玉大叫道:“师傅,你睁开眼睛,和我说话。”
怀远轻轻将他拉开,涩声道:“玉儿,你师傅已仙逝了,你别太难过。”
韩玉一把将他推开,大叫道:“你胡说!师傅没死!师傅没死!”夺门而出。
………【第十六章】………
韩玉一路狂奔,毫不停歇。一会功夫,便跑至后山龙泉处。
寒冬腊日,泉水早已结冰,枯枝落叶堆满一地,一片萧条之色。
他心中悲痛,只想着“师傅没死,师傅没死”,发力狂奔。一不留神,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他坐起身来,只觉颈中一片冰凉,抬头望去,天空竟飘起小雪。地上已积了薄薄的一层。他胸口闷痛,悲从中来,只觉天地茫茫,再无亲人。终于放声嚎啕大哭。
哭得一阵,只觉疲累不堪,便靠着一棵大树,沉沉睡去。
过了良久,韩玉缓缓醒来。
雪已停了,天地间一片白色。日头穿过树林缓缓照下,却不觉得一丝缓和。
韩玉轻叹一声,心道“我在这树林中竟睡了一夜么?”
他欲起身站起,才一动,只觉双腿麻木,已无知觉。心知在雪地中睡了一夜,天寒地冻,血流滞缓,早已冻得麻痹了。
他苦笑一声,头一侧,只见一个人正坐在自己身边,他凝目看去,见是段柔。他苦笑一下,缓缓道:“你怎么来了?”
段柔见他醒来,长舒了一口气,道:“师傅让我来寻你,我对这边又不熟悉,找了好久才见你睡在这里。”
韩玉低声道:“我师傅呢?”
段柔叹口气,道:“昨日已安葬了,今日山上来了好多江湖上的人,前来吊唁。”
韩玉道:“葬在哪里,你带我去瞧瞧。”
段柔一楞,柔声道:“你刚来山上不久,也不知道规矩。师伯是……是火……”
韩玉打断她道:“烧了是么?我便再想多瞧一眼也没得瞧,是么?”说话间又掉下泪来。
段柔点了点头,道:“这是九华的规矩。师伯超脱凡尘,便不留一物,才能安心平意地去见佛祖,再无牵挂。”
韩玉低低地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段柔一面帮他按摩腿上穴道,加速血液流动,一面柔声说道:“玉儿,昨天你跑了出来,有些事你没听到,我便说给你听吧。”
韩玉也不作声,只点了点头。
段柔知他心中难过,轻叹了一声,道:“昨天师伯仙逝,怀远师伯也悲痛过度,一病不起。他吩咐下来,九华派传由怀安师伯暂摄。”
韩玉淡淡道:“这些我不听,你只管拣重要的说吧。”
段柔点头道:“这一来便没人有时间教导你,怀远师伯怕耽误了你功夫,便让我师傅带你回去。本来两山弟子不准互相转授,但这次情况不同,怀难师伯走前又嘱托过,所以我师傅也答应了。”
韩玉道:“去哪里都行,随他们安排吧。”
段柔本以为他听了会高兴些,见他无精打采的提不起兴趣,问道:“你不愿意去么?我师傅人很好的,等你去了几天便知道。”
韩玉摇头道:“我不是说这个。我只觉得学了功夫又有什么用,我爹以前是大寨主,功夫厉害,却被人杀了,还累得我娘也赔了性命。我师傅这么高的功夫,还是有人比他厉害。那人功夫那么高,我这仇,怕是难报。便是报了仇,我爹娘,我师傅也活不过来啦”。他这般说着,又流下泪来。
段柔见他如此颓唐,暗道“这般下去,他心事更重,怕是要毁了,不如激一激他”。想了想,道:“你若不学,日后再有亲近之人被人加害,你却只能看着,你不怕再如现在一样?”
韩玉听了,脸上一片落寞之色,道:“我哪还有什么亲近之人。”
段柔咬住嘴唇,顿了顿,低声道:“我算你亲近之人么?”
韩玉一楞,点了点头,道:“你自然算,你待我很好。”
段柔嫣然一笑,道:“那你莫再悲伤,和我回西山去,好好学功夫。日后我若是被人伤害,你便来保护我,好么?”
韩玉苦笑一下,道:“可你功夫比我厉害,哪用得着我保护。”
段柔拉住他手,轻摇几下,柔声道:“你比我聪明得多,学得几年,定会比我厉害。”
韩玉想了想,叹道:“好吧,我随你回去。日后功夫练得怎么样,仇总是要报的。报不报得了,我便不想了。”
段柔望着他,道:“你忘了,你师傅昨天怎么和你说的。”
韩玉点头道:“我自然记得。我不会只把报仇记在心上,但,但仇总是要报的。”
段柔点点头,道:“你想通了便好。我们回去吧。”
韩玉双腿被她按捺了一阵,血流一畅,已能活动。
他站起身来,拉着段柔小手,扬声道:“我韩玉今日对这九华山起誓,此后随师姐回西山,定会勤奋用功,一心练功。日后必为爹娘、师傅报仇。”他顿了顿,又道:“师傅,你听见了么?我不会总把仇恨记在心上,我会听你的话,做个堂堂正正的人。要是我以后做不到,让我变成一只蠢猪。”
他年纪尚小,也未读几年书,便是发誓也比旁人少些文墨,在他心中,蠢猪已是世间最毒辣的骂人词语。
段柔瞧得好笑,正要打趣,却猛然发现他小小的身子站在雪中,却比往日高大了许多。她心中蓦地涌起一股柔情,转过头去微微一笑。
次日怀悦带着一众西山弟子收拾妥当,便要返山。
怀悦对韩玉道:“玉儿,我们在此等你,你去和你师伯道个别。此后随我去了西山,再要相见,可便不易。”想了想,又道:“玉儿,你师伯大病未愈,你莫进房去,就在门外磕几个头吧。”
韩玉点点头,答应一声,径自去了。
他一人来到怀远房外,跪了下去,道:“师伯,玉儿要去西山了,来和您老人家辞行。”
屋中传来一阵咳嗽之声,过得一阵,才听得怀远缓缓道:“玉儿,到了那边,好好学功夫,莫给我们男弟子丢脸。师伯没什么说的,你多保重自己。”他边说边咳,甚是费力。
韩玉心中一动,暗道“几日不见,师伯的声音已便得这般苍老。”
韩玉磕了几个头,道:“师伯,玉儿这便走了。”
过得良久,里面不见动静。韩玉缓缓起身,转身而去。
走出几步,忽然听到怀远低声道:“赵钱孙李铭心铸,辉煌不再水空流。”
韩玉停住脚步,却不回头,站了一阵,终于缓缓离去。
………【第一章】………
八年后。
元南征大元帅伯颜,亲率大军四十万进驻皋亭山,虎视临安。
伯颜文武全才,颇得忽必烈赏识,官拜元朝宰相。十余年间一路南征,斩敌破城,为大元立下汗马功劳。南宋皇室久闻此人大名,听得此人统兵亲至,对临安已呈合围之势,更是惶惶不知终日。
一时间朝中大臣人人岌岌自危,苟延度日。心中均知南宋王朝风雨飘摇,朝不保夕。左相陈宜中力主投敌,遭朝中少数忠臣极力反对。他心中不忿,时隔不久,趁夜色浓雾,携家眷逃出城去,不知所踪。
次日,朝中得知消息,一片惶惶,人心更为涣散。
此时恭帝年幼,谢太后主政。
她终是妇道人家,见得情势危急若此,亡国有日。心中早没了主意,只知终日啼哭。
右相文天祥力争抗元至死,上书谢太后,愿与伯颜最后一战,另让益王赵昰、广王赵昺南下,留存南宋王室血脉。谢太后也知这是唯一之法,派人护了二王南下,将剩余残兵交由文天祥,与伯颜决战。
南宋内无良将,外无援军,气数已尽。残兵败将早无士气,不堪重用。,
伯颜统率大军却是兵精粮足,士气高昂。
战局早定。
两军相接,元军势如破竹,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