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夫人醒的时候就看见直直地坐在床头的庞统,他的呼吸均匀绵长,双目紧闭,竟然就这样坐着睡着了。她歪着头看着他下巴上一夜间疯长起来的短短青茬,想要蹭一蹭,手上的动作比脑子还快。随时枕戈待旦的庞统立刻被弄醒,一手抓住了赵夫人作怪的手,捕捉到了她突如其来的顽皮。
想也不想一把推开庞统,背对着他,耳根的红色却出卖了她:“有一个刘夫人就够了,把你的人处理,去打漂亮的一仗回来。”赵夫人的意思是让庞统不要让人抓住谋反的把柄,更是提醒他安排在皇帝身边的人可能已经像玲儿一样有了背叛的苗头。此外就是让他按她的意思去灭了赵祯的威风。庞统心中一哂:这分明吃准了自己不敢跟她斗,还要替她做事,何苦来哉。不过赵夫人病得不轻,这本是一件她想亲力亲为的事情,现在却不得不转手交给庞统去做。
皇帝和中州王庞统都接到传讯,包拯要在太庙对小蛮被杀一事进行公审。包拯请出了代表大宋万世基业之始的太祖黄袍,皇上下跪了,真相终于揭开。包拯说出天芒的秘密,两年前包拯意外失踪并且失忆的事在内,所有的一切都是皇上精心策划的阴谋,真凶其实就是小蛮和皇上。
仁人君主
庞统离开后,庞吉马上就来求见,未免尴尬还带上了梦蝉。
赵夫人从庞统的房间出来,身上还披着他的袍子,庞吉老脸一红:“老臣见过娘娘。”心里却想:乱了乱了,儿子这算是给太皇太后当了男宠了?虽然没办法追究赵夫人到底是先帝的元后还是太宗的少妻,至少是太后。
“太师不必多礼,本宫如今只是寒蝉而已。”赵夫人在人前向来是端庄大气,“如今是危难之际,太师奉命抚孤,依你看皇上值不值得帮。”她在外云游对赵祯没什么了解,自然要垂询于庞太师之流。
庞太师沉吟,琢磨不出赵夫人的意思。赵祯是真宗唯一的血脉,按道理赵夫人是要保的。可是她和自己儿子有那样暧昧不明的关系,谁知道先夫的面子还有几斤几两。左思右想,余光看到自己的女儿闲闲地在那里晃着腿,灵光一闪问:“四丫头,你觉得皇上是不是个好皇上?”
梦蝉感觉不到大家凝重的气氛,心直口快地回到:“是的!”童言无忌还是很值得一听的。赵夫人果然颇有兴致地问:“哦~为什么?”
梦蝉托着腮帮子,想了想:“嗯~嗯~皇上脾气特别好。”庞太师马上补充道:“是啊,皇上宽仁开明,才有了今日的盛世,只是这身世未免太过坎坷。”一个盛世的开启跟这个皇帝本身很有关系,如果不是他,也不会涌现这么多人才。自从刘妃在冷宫莫名其妙地死了,李太后回朝之后,各方的浪潮冲击着他的皇位,让这些人才变成了他的威胁。文有包拯一片青天,武有庞统中州称王。
老赵家的人仿佛都隐隐遗传了太宗赵炅的猜忌,环境这样不利,容不得赵祯不去多想。这样想着,心里多了一些理解宽容,赵夫人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好,有劳太师为本宫跑一趟。”庞吉这才看到她手中一直拿着一卷圣旨,他打开一看上面写满了当朝的、或者引退的大臣的名字,每一个都举足轻重,有文有武,“传太宗遗旨,令诸大臣务必保住皇帝的威望。至于柴郡主这场闹剧,必要的时候弃车保帅。”
太宗作古多年不可能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但是这圣旨上的字迹还有印章都无疑是太宗特有的。庞统全身而退,皇帝差点大失民心,庞太师反而四处奔走来为他力挽狂澜,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庞妃入主中宫,后宫中多了一位张美人,而柴郡主再没了音讯。说到底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皇帝想要一举除掉两位功高盖主的大臣,没想到还是被包拯给破解了。
庞统还是大局为重,辞去一切职务,正如他自己说的:”我并不是眷恋你的江山,只是不想一个庸君坐拥江山,祸害百姓。” 事实证明,赵祯绝不是一个昏君,假以时日,他会比他的前几任皇帝更加贤明。
赵祯和包拯并立在高高的城楼之上,看着一身布衣的庞统潇洒地独自走出宫门,宫门外一辆仿唐的马车里伸出一只素手,微微挑开帘子,庞统身心一震,意气风发地上了马车。轱辘轱辘的车轮声带走了这位曾经叱咤宋辽的大将军。
看了一眼包拯,有看着脚下繁华的汴京,赵祯问道:“包拯,你怪朕吗?”
“臣不敢。”包拯答道。
赵祯叹了口气:“你应该怪我,布下这样一个局。可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宋室江山和黎民百姓。”包拯见他换了称呼,想起当年君臣之间的亲密无间:“如果包拯真的带回了天芒,只会重燃战火,令百姓重新回到水深火热之中,这难道是天下百姓希望的?”
赵祯双手撑住栏杆问:“你可还记得檀渊之盟?”
每一个大宋子民都不会忘记这一日:“包拯记得,檀渊之盟宋辽签订合约,换来了多年的太平。”
“先帝性子文弱,是寇准压着他御驾亲征才换来了檀渊之盟的胜利,可是寇先生数被贬谪,病逝于雷州。”
“皇上圣明,恢复了忠愍公的爵位。”
“可惜,他被贬谪的那个时候我尚且年幼,不能拉他一把。我悄悄去送行,先生涕泗横流地对我说,五胡之后无纯汉,他恐怕宋室之后无中华。先生在太宗朝为官,也曾见识过太宗皇帝驱逐契丹的雄心,可是壮志未酬。正是因为太宗的失败,不得不转入虚外守内,强枝弱干。先生劝谏我,不光要和先帝一样仁厚,还要继承太宗的遗志,秣兵厉马,收复燕云。”
“难道就要为一家的野心,牺牲千千万万的家庭吗?”
“当然不是,可是如果不能够收回燕云,强大我们的军队,大宋国力只会衰弱下去。朕身为皇帝,不能为了一朝一代的短暂繁荣,而不在乎后来人的长久安宁。”
可以说赵祯所虑确实深远,没有人想打仗,乱世割据却不能够不努力去强大,包拯终于被说服:“是臣愚昧,只是皇上的法子用错了。”
赵祯伸出一只手:“我知错了。包拯你还愿不愿意和朕一起为盛世而努力。”
包拯此刻体会到了权欲熏心的庞太师为什么轻易地站到了皇帝这一边,不得不说当今皇帝虽然不是完人,却是一位能容人有报复的仁人君主,他握住赵祯的手,坚定地回答:“包拯愿意!”
南侠展昭
庞统走后,飞云骑或卸甲归田,或追随而去,再无人听说令人闻风丧胆的飞云骑的下落。
且说包拯又完结几桩冤案,次日即具折奏明:威烈侯葛登云作恶多端,已请御刑处死;并声明新科状元范仲禹因场后探亲,遭此冤枉,现今病未痊愈,恳因展限十日,着一体金殿传胪,恩赐琼林筵宴。仁宗天子看了折子,甚是欢喜,深嘉包公秉正除奸,俱各批了依议。又有个夹片,乃是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因回籍祭祖,告假两个月,圣上也准了他的假。凡是包公所奏的,圣上无有不依从,真是君正臣良,太平景象。
且说南侠展昭既已告下假来,他便要起身。公孙策等给他饯行,又留住几日,才束装要出了城门。在城门口一眼看到赵夫人的宝马香车,胡莉立在车旁,手里擒着缰绳,牵着两匹上好的宝马。展昭见胡莉朝自己点头,上前向赵夫人主仆行礼。
胡莉果然笑道:“我家主子恭候展大侠多时。”
“不知夫人有何要事。”领了朝廷的官衔,遇到位高的赵夫人有时候也得听凭吩咐,更何况赵夫人是包大人的义母,武功出神入化的江湖前辈。
胡莉走到马车前,打起帘子,里面出来了一个俏生生的小郎君,一双琥珀色的打眼笑盈盈地望着展昭:“展大哥!”
不等胡莉伸手,展昭已经扶了小郎君下马:“庞四?”原来这小郎君正是庞梦蝉女扮男装,她身上还背着包袱。
不等展昭发问,车内的赵夫人就开了口:“展大侠,梦蝉空负奇门遁甲和我独创轻功之绝,没有历经江湖磨练,寸功无进。”读心术更需要深入人群,了解人们的想法,千人千面。“妇道人家行走江湖不易,我们主仆不方便,唯有将她托付给南侠展昭。”
展昭哭笑不得,这完全是硬塞给自己,完全不接受拒绝。看着身旁梦蝉天真烂漫的笑容,展昭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像以往一样,反抗赵夫人的强权。赵夫人明白他此时的表情就是默认,于是放心地叮嘱了梦蝉两句:“梦蝉,戴着我给你玉蝉令。玉蝉一出,莫敢不从。”
一直笑得合不上嘴,看着她的展大哥的梦蝉乖巧地点点头:“知道了,夫人。”展昭向赵夫人辞别,梦蝉望着马车,依依不舍地回头:“大哥,我走了!”庞统?展昭的脸色一下变得很精彩,寡妇门前是非多,他们孤男寡女独处,庞统和赵夫人之前又诸多暧昧。(展昭脑洞大开)
车里面传来低沉的男声:“去吧,有南侠展昭在,你就放心大胆地玩,不用怕惹祸。那些江湖游侠要是不长眼的,还有大哥的飞云骑去荡平他们。”听声音确实是庞统,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强权霸道,语中透露出威胁的意味。哪有半分下野的失落,这算不算是官场失意,情场得意?这下好了,包大人见到庞统还得喊声义父,这亏吃的!
“展大哥,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我家。”
“你家?”
“是啊,我家在常州府,已经好多年没有回乡祭祖了。如今得了朝廷的封诰也算是光耀门楣,不妨先回家一趟。”
两个人就这样上了路,到了幽僻之处,依然改作武生打扮,直奔常州府武进县遇杰村而来。
到了门前,刚然击户,听得老仆在内,说道:“我这门从无人敲打的。我不欠人家帐目,又不与人通往来,是谁这等敲门呢?”及至将门开放,见了展昭,他又道:“原来大官人回来了。一去就不想回来,也不管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