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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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襄-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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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一场几乎惩罚般的床事过后,景襄昏死过去,再醒时人事不知,已然是疯了的样子。
  当她灌醉了他,不顾他的意愿,强行行事的那一刻便注定他的心门已将她隔绝在外,当她用药逼他说出想要二字时,他们已再无可能。
  何况还有那些人命,即使最后险险救回,却已把他对她最后的一点希望,细碾成灰。
  终究是繁华落幕的过场,醉生梦死后的绝望。
  梦里繁花落尽,谁弄扁舟一笛,绮梦吹醒。
  此刻,她是这般的贪恋着杯中物,如果没有这东西,也许她会活活疼死。
  宁琅书从郁清阁出来时已是夜深时分。
  掌灯宫侍候在宫门外,他理了理衣袖沿着鹅卵石小路向轿撵走去,鹅黄几靴旋即,回头吩咐那名掌灯宫侍:“陛下睡下了,你现在进去,半个时辰后回来。”
  宫侍躬下身去,后颈白如初雪,喏了声。
  夜深人定。
  李冉躺在床上,妍丽眉眼一如初见。
  宫侍立在床头,慢慢蹲下身,衣袖扫过她的眉眼,颈项,落在她的手边。
  他握起她的手,轻轻地叹气:“李冉。”
  她似乎有所感觉,眉尖一蹙。
  “我就要走了。”
  他的衣角扫过李冉手心,她下意识的攥住,又从手心滑落。
  “就当是做了一个梦。”他看着她,从衣袖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梦醒了之后,那些痛会慢慢忘记…也许不需要很久,你就会忘了我。”
  窗外不知名的鸟儿在叫,一声声的不停。
  他静静的数,似乎数过一个花开花谢的季节,数到地老天荒,地久天长,数完他们的种种沟壑,你死我活,数到唇边浮现出一缕笑意,然后贴到了她的耳边,呢喃着:“如果有以后……如果这次熬过去了,我再回来找你。”
  他牵起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侧:“如果熬不过去……我便一个人走下去,不会再回头。”
  忘川之水可以忘情,世上没有忘川,却有一种叫忘情的水。
  它可以使人忘情,哪怕曾经那么深的爱过。
  把一个人从记忆里彻底抹去的感觉景襄没有试过,他把药水分成两半,和进水杯,醇香浮动。
  李冉不安的扭动了一下。
  他把水杯递到她的唇边,“喝下去。”
  她的潜意识里就十分听从他的话,乖乖的张了嘴,喝的一滴不留。
  他安静看着她睡倒的侧脸,把尚有余温的水杯置到唇畔,一点点饮尽。
  没有以后了。
  他闭上眼,笑了笑,李冉,我们没有以后了。
  李冉一觉醒来觉得很奇怪。
  是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自己像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她望着四周,陈设依旧,宫婢上前给她洗漱,她看着水中倒影,并没有什么不同的。
  是什么呢?搅动着她的心,一刻也不得安宁。
  早朝过后,李冉去了宁琅书处。
  她示意宫人噤声,隔着房门,她正待扣门,却听见屋内琅书同人说话,“……什么时候能到?”
  “最迟明日辰时,船就能抵达东玥。”
  “他…真地什么都忘了?”
  “也不是全然忘了,只是提起陛下时神色迷茫,似乎是记不大清了……大人并非不守信之人,既然答应了君后的条件必定不会食言。”
  李冉听得不大明白,手顿在门上,一旁候着的宫婢不慎将玉檀香跌到地上。
  “退下!”琅书低喝,屋内那人迅速离开,他推开门,李冉站在门前,这人一脸奇怪的看着琅书,只问:“你在做什么?”
  琅书端端站着,语调温柔:“陛下,您说什么。”
  “你要送什么人去东玥,还派人抹了他的记忆?”
  “琅书不明白陛下……”
  她怔怔看着琅书,神色有些怪异的说道:“为什么听你说这些时,朕的这个地方…这个地方疼得厉害。”
  她指着心口,眼底慢慢浮出一缕水光,“这个人,和朕是什么关系。”
  船夫正站在船头,眺望远处后对船舱喊道:“景先生,再有半天就到了。”
  景致和景卿还睡着,景襄轻轻撩开竹帘走出船舱,远处朝阳初升,湖光山色尽收眼前。
  “到了东玥先生有什么打算?”船夫摇着舵,“好些年不曾见过了,先生这些年去哪儿了?”
  景襄侧首,如若傅粉的脸上露出一丝迷茫:“这些年……”
  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良久以后回答:“做了一个梦,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作者有话要说:  

  ☆、终(上)

  在东玥香山有一砍樵人刘三,上有老母,下有夫儿,全靠她一人养活,不巧她生了疟疾,家中断炊。她好不容易挪到山上打柴,谁知道到了半路就爬不动了,她想:死掉算了,免得活受罪。
  正巧一位教书先生经过,问明缘由,就劝刘三,天无绝人之路,摸摸身上,分文未带,他就把随身用的一把折扇递给刘三:“这扇面上是我亲笔画的兰花,你拿去,能卖上十两银子,回家请大夫看好病,让大人小孩吃饱,剩下的做本钱,开个小茶馆,好生度日。”
  刘三绝处逢生,连忙下山卖扇,然后真的开了一个小茶馆,她想着教书先生的恩德请人在一块匾上刻了四个金字:“仁风可树。”一时传为美谈。
  当地有一位自称王爷的财主听说此事后,想占便宜,就去拜访教书先生:“先生,我的女儿要去乡试,请您画个吉利画,题个吉利字吧!”
  说完,就把扇面摆在桌子上,那位先生也不多言,三两笔,在扇面上画了一枝枯梅,又在梅枝上画了一只小麻雀,王爷大叫:“好一幅喜鹊登梅图,妙!”
  先生跟着在扇背上题诗一首,龙飞凤舞:“扇扇有风凉,王子上学堂。八月中秋考,头榜状元郎。”
  王爷连说:“吉利吉利!” 拿起扇子,喜滋滋的走了。
  从此,王爷到处炫耀那把扇子,就有些人常对着她发笑,王爷感觉不大对头,就请了当地的才女林沉讲字画的意思。
  林沉家里那日来了贵宾,王爷识得那位贵宾依稀姓公孙,乃是正儿八经的皇亲,林小姐在院子里同那位贵宾说着话,接过扇子略略一看,笑道:“恕我直言,这画的意思是‘小麻雀也想攀高枝’,这是说你家小姐乡试不中,至于那首诗,你把每句的第一个字连起来读就知道了。”
  王爷恍然大悟,恨恨咬牙。
  林沉笑得快活,末了指出末尾印章道:“景色潇湘?这章刻的有趣。”
  那位贵宾却是一愣,方才倒不曾注意,遂问王爷:“给你作画那人现在哪儿?”
  教书的先生姓景,人家常称他景先生。公孙磬不辞辛苦的到了人家门前,耐心叩了两下,伴着开门声一名样貌清秀的公子开了门,疑惑的问道:“姑娘为何叩门?”
  公孙原本含笑的唇角一僵,望着来人,只问:“您是景先生?”
  公子笑笑,“在下就是。”
  这人搭在门边的手一顿,半晌讪讪落了下去,摇头苦笑:“打扰了。”
  景致关了门,在屋子最暗处的人问着景致:“方才是谁?”
  景致摇摇头,“不认识,想是找错了人。”
  “噢。”那人躺在藤椅上,白的过分的脸低垂着,暗黑的小角落里能听见过往的叫卖声,他特别安静的坐着,秀丽的脸望着窗外,羽睫幽长,一缕光洒在他的指尖上,越发显得手指白的透明。
  他轻抬指尖望着那束光,有点倦怠的笑着,“过了秋天,我想去吴国看雪,那雪是鲜红的,百年难遇。”
  景致听他说着话心突然就紧缩了一下,眼泪后知后觉的流出来,他半跪到景襄跟前,蹲在他面前说着:“再有半个月就入秋了,我陪你去。”
  每夜景襄疼得厉害了大多咬着牙忍着,最近几日已然忍不住了,夜半时分咬破了唇也压不住那几声极低的呻吟,疼得如此厉害,还能生受着,换了别人,也许早早了断了。
  景襄总说想看她最后一眼,他从没说过要等的是谁,天黑天亮他都在等,一天天的熬着。
  先帝交代了两件事,一者,为防李冉过幼后宫握权,在李冉亲政前将沈君后秘密处死。
  二者,为诱李君倾谋反,将虎符暗中交付。
  这两件都办到了,还有,给李冉服下忘情,让她可以放下一段情,忘记一个人。
  景襄很小的时候,光禄寺的大师断他命格不好,因他从小体弱多病,是先天不足的病症,这辈子不可以劳心劳神,最好去一处偏远之地,一生恬淡的过活。
  号称神医的君如玉给他开过一方药,三年连着吃,可以保命,然而这药的劲力霸道,吃的多了,人看着是比原先安健,却最伤身,不满五年,便越发的虚弱。
  这已是第五年了,君如玉最后一次给景襄把脉是在春天,芳草千里,生机勃勃,景襄歪睡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没了人气,一双丹凤眼眯起,伴着咳声和大夫笑语:“去年你说我过不了冬,今年的春天是来早了,你再给我看看,说不定明年也挺过来了。”
  君如玉倒没他这么乐观,临走了交待景卿,这人现在看着还有些活气,但都是全凭着一口气在吊着,若是熬过了今年秋天是好,熬不过了,就早早安排后事吧。
  他一生机关算尽,但全是为了一颗真心,他的每一步都是为了一个人,即使到了最后,这个人也许连他的名字都不曾记得。
  这年秋天,烟岚女帝李冉处理政务时突然间心疼的厉害,整个太医院竟无一人能诊断出病因。
  九月初,李君倾谋逆。
  次年,嘉成七年二月,一道命令飞往辽城,于是当地立马变成了热火朝天的战船制造基地,紧接着,辽川,川平,暄江一带的水手,弓箭手等工程兵和特种部队开始迅速集结,并踏上行程,至六月间,中原,北疆等地打造的六万辆战车运往前线,进入七月份,江淮一带的百姓和民船又被大量征调,并从淮安,清江等地装载粮米,沿辽渠一路北上运往暄江,以供军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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