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晓白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什么,心里特别慌。
今晚,又是暗夜,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迷月当空,月光疏冷。
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掩入夜幕之中,消失。在她眼里看来,世界有一种不真实的飘忽。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
颜晓白整整一个晚上都如坐针毡。
她不停地看表,不住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时钟已指向夜晚九点,可宸夜依然毫无音讯。她给他打手机是关机,给和他一块的黑牛打就是信号无法接通。她心烦意乱地在晨家客厅中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到一直看着她的小染已经觉得头晕,于是早早地回房睡觉了。
不知不觉中,大宅里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在客厅中,于是颜晓白又发现一个更加令她感到不安的事情——本来是亲自开车送自己回晨家大宅的宸极,不知什么时候也不见了!
而平常这个时间,宸极是一定会陪着她在家里看电视或是聊天的,而且她要出门,一般也不会不打招呼就走啊。
颜晓白意识到她刚刚是被一通电话叫走了,是什么电话?会不会和宸夜有关?
宸夜,宸极……他们倒底在做什么,能不能不要让她这么担心?!
颜晓白又在屋里转悠了半个小时,发现宸极的手机怎么打都是无人接听,她终于坐不住了,于是拿起外套就向屋外奔去。
外面早已是夜幕笼罩,站在这冬季Q城清冷的大街上,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晨家住的是海边,与市区相距半个小时的车程。颜晓白呵着气,一边走路一边寻找出租车。从海滨到市区需要通过一条宽敞的滨海大道,也差不多是去市区的必经之路。她从海边小路一直快步走到滨海大道路口,才终于拦上了一辆出租车。
滨海大道上灯火通明,路旁一片漆黑大海却无一丝光亮,海风吹拂,阵阵海浪声响,路下与路上似乎完全是两个世界。颜晓白吩咐司机直奔市区,到了市区先去几个她觉得宸夜有可能出现的地方绕一绕,反正Q城就这么大点地方,她用翻的也要把他翻出来!
出租车沿滨海大道急速行驶,颜晓白坐在后座上仍在不断地拨着手机,她给黑牛和宸极拨了无数个电话,终于再又一次拨机中,电话通了。
她打的是黑牛手机,可接电话的竟然是宸极!
宸极的声音仍然冷静而平和,只嗓音沉沉:“晓白姐,我和我哥在一块,你不用担心了,先睡吧。”
颜晓白握紧电话用最快最清晰的话说:“你们在哪在干什么?我要和宸夜说话!”
宸极说:“他现在正不在。晓白姐我向你保证他不会有事的,你先休息吧,我们就快回去了。”
颜晓白吸一口气说:“我不信!你们现在在哪呢?我现在就去找你们!”她直觉就感到不对,宸极的声音越平静她就越惶恐不安。那边电话背景里的是什么声音?虽然隐隐约约地听不清楚,但似乎十分嘈杂。颜晓白仔细地听,想通过背景音找些线索,宸极却已经叹了口气,说:“是这样的,陈敬钊你知道吧?他从警局看守所里跑了出来,说要和老哥做个了结。没什么的,这种事我老哥天天遇见,你就放心……”
话未结束,颜晓白就听耳边传来“轰!”地一声,似乎有一种闷雷的惊天巨响!
电话里宸极的声音只停顿一秒,然后继续缓缓地道:“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颜晓白忽然扔下了电话,摇下车窗用力地探向车外,向着路边大喊:“宸极!”
一声大喊,随即车窗外远方又是“轰”地一声,一股红光将天边照亮!
颜晓白在车里身子前倾,急急地对司机大喊:“停车,停车!”
司机一个急刹车将出租车停住,然后愣愣地看向前方和身侧,因为前方公路已封,有几个警察正在执勤,而就在他们停车的公路下方,本是模糊不明的海岸线,此刻已经被大火照得通明!
这是……怎么回事?!
颜晓白愣了,完全没有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前方,本应是漆黑无人的大海岸边此时灯火通明,人头攒动。那正中一大片不知何时搭建而起的单层建筑正在熊熊燃烧,而那占地面积颇广的建筑内部不时地在发出一阵阵轰鸣声,间歇性地,还有巨大爆炸声夹杂其中。
那着火的建筑前方沙滩上停着一排排警车,其间制服警察穿梭不停,看起来颇为忙碌。颜晓白站在公路上远远地看过去,只觉得下面那晃来晃去的警灯照得自己无比晕眩。
就听见刚刚还在和她通话宸极跑过来,在嘈杂的背影里喊道:“晓白姐你怎么会在这儿?这条公路不是封了吗,你怎么来的?”
颜晓白转头,看到正紧锁眉头的宸极。是啊,宸极刚刚就在路边和她打电话,她一定是因为不想让她听到电话里轰鸣的背景音才会跑了这么远来到公路边,可是最后,还是碰巧让她撞见了。
她要不是凑巧没有被封在路外面,是不是这么危险的场面他们永远不会让她知道了?!
颜晓白盯着她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定定地问:“宸夜在哪?”
宸极叹了一声,看着面前的颜晓白,无奈地向下指了指。
她指的方向,是那片正在燃烧的火海。
*
海边,沙滩,有什么东西正在熊熊燃烧。
火海正中,一片燃烧的仓库内,向里,越过浓烟滚滚的空旷房间,深处的深处,火势还没有蔓延到地方,正有几个人,在另一处极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面面相对。
那房间宽阔而幽暗,房间里火燃的声音哔哔剥剥,却并非从房外传进。昏暗的房间里角,有一个人坐在一只大木箱子后,仰着头,倚着身后墙壁,一派轻松地对着周围笑。
跳动的火光照在这个人脸上,光影交织下,那人的脸色竟诡异得令人胆寒。本是一张俊秀斯文的白面书生脸,此时眉梢眼间,唇角脸颊,无不透露着一股狰狞恶光。
那人手里捏着一粒粒黑色的东西,不时向远方空地一扔,即刻便会“轰”地一声,震起一簇火光。
那个人,就是陈敬钊。
此时他身后的一张椅子里还坐着一人,那人双手被反绑,双脚也同样被缚,此人下腹中山装棕色的面料下透着一片湿粘,那地方,两个小时前刚刚中了一枪。
而此时那人脚底下还横躺着一个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身下一片血泊,一动不动,可能,他已经死了。
这个倒地的中年男子是被绑着那人的司机,而椅子上虽然受伤但仍端坐的那个人,却是担任政府高官的俞嘉鸿。他本是开完会正在回家的路上,不想忽然被人劫持,一番纠缠后来了这里。
这里是一片烈火,而他面对的,是一个外表冷静,内心却已经完全疯狂的家伙。
那家伙面前的那个木箱子,里面满满地都是非法转运进来的军火!
整个空旷房间内气氛凝固,陈敬钊挑着眉毛,嘴角一抹冷冷的笑,正抬眼看着,那站在他面前的另一个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一身轻便劲装,身形妖娆,形色静默。男子手里随意地玩着一柄寒光小刀,眼睫微敛,额头轻垂,定定地站在原地看不见表情。
头顶昏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微卷的额发遮着半边脸,但那发后的眼睛,黑亮而深邃。
角落里的陈敬钊低沉地说:“宸夜,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做个了断吧。”
宸夜哼笑一声,说:“哦?现在终于想开了?你杀了人,越了狱,弄了这么多军火在这,不想活了?”
陈敬钊同样哼笑,狞着嘴角一字一句地说:“没错,不想活了,不就是被你逼的么?!”
说完以后手臂猛震,下一刻“轰、轰!”连续地几声,整个房间的房顶都在掉下细碎的石屑。
陈敬钊手里的那些是微型手雷,他扔的地方,除了屋子里的主要承重结构,还包括所有能让他们有机会逃走的出口!
——没错,我就是要让你们两个……陪葬!
陈敬钊一动不动地瞪着宸夜,似乎已经从凝固的目光中呲出血来。
宸夜回头看了看那边正在起火的退路,转头,轻松地向陈敬钊一挑眉说:“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这样的人原来也有同归于尽的胆量。”
陈敬钊继续哼笑,飘飘忽忽地说:“没看出来么?以为我只会躲在背后使阴险?哼哼哼哼,宸夜,我很愿意现在这样吗?我多么后悔几年前的那场大火没把你烧死,更后悔当初没把我那个怀孕的弟妹弄死在你的面前!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你够狠,害我爸。我输了,但你也活不了!”
说完以后,他仰天大笑。
“五年前烧不死你,那看看现在这次怎么样!”
房间大门处又是一声轰鸣巨响,整个房间里忽然窜入一滚浓烟,外面的火势已经蔓延到这里,这个房间即将被大火吞没!宸夜扫一眼陈敬钊身后的俞嘉鸿,转着自己手里的小刀说:“是吗,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宸夜从小就打打杀杀的,同归于尽就同归于尽。哼哼,不过这次是不是有点讽刺啊?我死了算跟歹徒搏斗英勇牺牲,你呢?丧家之犬狗急跳墙劫持政府官员。陈敬钊,估计你们那个‘陈’家的祖坟里会有人气得跳出来了吧?你说呢?”
陈敬钊猛地站直身子,抬起另一只手“砰”地一声,向宸夜射出一枪!
宸夜反应迅速地侧头一偏,一粒子弹带着灼热的温度坎坎从他脸边划过!
陈敬钊怒喝:“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他妈是黑社会,我才是警察!”
宸夜逮准时机,在那一侧头的时间里忽然将手里的飞刀一丢,当地一声正命中陈敬钊手里的枪。手枪飞出,陈敬钊暴喝一声扭身向前,抄起脚下木箱里的一挺机关枪就向宸夜扫去。可宸夜只两个闪身就按住了他手里的枪,俯身在他耳边低低地说:“你没打过架吗?近身搏斗这东西是不顶用的,别丢人现眼了。”
“我操‘你妈的宸夜!”陈敬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