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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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医-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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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没有!”王渊忽然觉得自己的反应蠢极了,连连倒退避开她不解又紧张的眼神,转身飞也似的地往外逃,一边跑一边说,“我忘了我还有功课要写,我先回屋了!”
  阿依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满脸迷惑。
  晚饭时,因为菜里没有半点荤腥,王牙婆借着酒发了好一通脾气,让阿依和王渊一句话不敢说。
  最可怜的人是小喜,白天打碎东西挨了罚,傍晚又被王牙婆打得满身棒疮,还被赶进黑漆漆的杂物间反省,也不给饭吃。肚子饿、心里恐惧再加上伤口又疼,让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臂膀蜷缩在墙角,望着从窗外逐渐透进来的月光,思念着把自己卖掉的爹娘。
  院墙外梆子声清脆地响起,已经到了三更,遥遥的狗吠声传来,小喜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眼泪流得更凶。就在这时,门外开锁声响起把她吓了一跳,矮小的身影手持一截短蜡闪进来,迅速关上门。
  小喜吃惊得忘了哭泣,仰起脖子,张着嘴,呆呆地望着阿依。
  阿依面无表情地走到她面前,那双被烛光映照却仍旧不见半丝涟漪的黑眸让小喜更加害怕,瑟瑟发抖。
  阿依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馒头,默默递过去。
  小喜惊愕地瞪圆了眼睛,因为太意外,表情傻傻的竟忘了去接。
  “大娘才睡下,厨房只剩馒头了。”阿依以为她嫌弃,解释说。
  小喜慌忙接过来捧在手心,一边大口咬,一边流着泪哽咽道:“谢谢阿依,你真是个好人,居然背着大娘偷偷给我送馒头,我真糊涂,之前一直以为你很可怕!”
  “我很可怕吗?”阿依疑惑地问。
  “因为你从来不笑,总像是在生气一样,平常又不怎么爱说话。”小喜怕她发怒似的,一边偷眼瞟她,一边老实地小声答。
  “我笑不出来,勉强笑又很难看,所以不太有人爱和我说话。”阿依揉搓着脸颊,沉默了半晌,轻声说。
  “阿依,你别在意,是我不好!”小喜连忙道,顿了顿,担心地问,“可这样行吗,你瞒着大娘偷偷给我馒头,被大娘知道了……”
  “大娘已经睡了,不要紧。”阿依轻声答,掏出一只小药盒塞给她,“这是治棒伤的,擦擦吧。大娘她啊,以前再生气也不会打人这么狠,最近营生不好,你又被退回来,还失了顾家的生意。大叔的铁铺好久没发工钱了,阿渊哥又在念书,大姑娘夫家条件不好,也要靠娘家贴补,大娘她心里急。”
  小喜抹去嘴角面渣,闷闷点头,顿了顿,偷瞄她一眼,好奇地问:“阿依,你为什么会在大娘家,你也是被买来的?”
  阿依微怔,看了她一眼,把小喜吓得肩膀一缩,慌忙道:“是我不好,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我从记事起就长在人牙子家,以前的妈妈常说我好模样,将来定能卖上大价钱,可随着长大,我一直比同年纪的瘦小,表情也不讨喜,无论被怎样教训,都没法变成妈妈想要的样子。”阿依单手托腮,目无焦距地望着前方,淡淡道,“七岁时大病一场,妈妈说我不合适她的营生,就灌了药压下病头,把我以次充好卖给了王大娘,结果到了大娘家就又病了。后来虽然痊愈了,却因为看起来更加瘦小,又病怏怏的,没人肯买。这两年人牙生意不好做,像我这样就更难卖出去了。”
  “可是你现在很能干啊,像那么高一堆柴,我就肯定不能那么快收拾完的!”小喜佩服地说。
  “即使是逼迫自己,也不能给别人添麻烦,不给别人添麻烦就不会给自己惹麻烦。”阿依静静说完,忽然起身,托着蜡烛沉默地走出去。
  小喜还叼着馒头,望着突然被再次上锁的门板,无措地眨眨眼。
  
  第四章 能起死回生的神奇男子
  
  次日一大早王牙婆便出了门,阿依独自做完全部家务,接近晌午时,拎上食盒去东街打铁铺给王渊爹送午饭。
  立秋后天气依旧炎热,燥闷的太阳晒烤着灰蒙蒙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的灰尘气。东街上聚集了许多灾民,导致本来宽阔的街道脏乱拥挤,恶臭冲天,有些人在勉力奔走乞讨,更多的则是或卧或坐倚靠墙根,破衣烂衫,满脸污痕,双眼空洞地望着匆匆往来的行人,虚弱得仿佛随时都可能死去。
  虽有衙差奉命维持秩序,饥饿的流民们不敢乱来,但那如紧盯着猎物般凶恶狂躁的眼神还是会让往来的路人脊背发凉,阿依埋头匆匆赶路,才走了一会儿,汗水就湿透了衣裳,她站在街角匀了口气,抬手抿抿发鬓。
  就在这时,忽见前方不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捂住胸口,痛苦地弯下腰,行走的脚步也变得踉跄起来,她勉力使自己移动到墙根,一手扶住布满裂缝的砖墙,大口地喘息着。
  阿依眼皮一跳,心知那妇人必是病了,环顾四周,嫌弃脏污的行人们即使看见了,也全部漠然走开,无人肯上前帮忙。流民们自顾不暇,更没有精力去理会他人。衙差们注意到了妇人,却只是厌恶地瞥了一眼,便继续高声谈笑。
  阿依的心跳得很快,她无法给妇人有效的帮助,想走开,却又不忍心挪动脚步。正犹豫,妇人的双腿忽然抖得更厉害,身子一软,顺着墙根瘫倒在地,她大惊失色,下意识箭步冲过去,抱起妇人,大声问:“大娘,你怎么样?”
  蓬头垢面的妇人面青惨,唇甲泛紫,大汗淋漓,四肢冰冷,神情恐怖,勉强睁眼望了她一眼,喘息更急,仿佛被什么憋住了,只有出气不能进气。阿依从没见过危重病人,也从没见过脸色这么可怕的人,心中恐惧,几乎想扔下人转身就跑,然而妇人紧抓着她的衣袖,她知道这是在向她求救,那种濒死挣扎时所迸发出的强烈的求生**让阿依恐惧,却又无法丢开。
  她惶恐地四顾左右,仍旧无人来帮忙,仿佛她们是透明的。怀中妇人的气息突然微弱下去,几近消失,阿依大惊,心里更加害怕,僵硬着脸孔,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一只素白的手伸了过来,不嫌肮脏地按在妇人的手腕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细白纤长,修整得很好的粉红色指甲泛着浅浅珠光,淡雅的幽兰香气跟随清风一同拂过,似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阿依一愣,抬起头,让人舒服的青色冲入视野,一名俊雅斯文的华服男子正蹲在她身旁替妇人诊脉,接着掰开妇人的嘴,见舌边青淤,舌苔灰腻而厚,便从怀中取出锦缎小包,摊开来,里面竟是排排银光闪闪的细针。
  阿依神经紧绷地望着他,只见他平和却专注地将一枚棕色蜜丸放在妇人舌下,接着抽出银针,放宽针重刺面部素髎穴,又拉起妇人的手,手法流畅地刺在左中冲穴上,并于左内关处提插捻转。
  不到半刻钟,刚刚还处于垂死边缘的妇人呼吸竟渐渐平稳起来,扭曲的脸亦比刚刚略有缓和。
  阿依睁大一双杏眼,目不交睫地望着这神奇的一幕,心跳如擂鼓,身体比刚刚颤得更厉害。
  “小姑娘,”青衫男子忽然解下腰间玉佩递过来,“拿上这个,去前面街的百仁堂,抓附子三枚,别直参、五灵脂、薤白各三钱,酒泡瓜萎六钱,丹参九钱,降香、砂仁各二钱,山茱萸一两八钱、生龙牡、磁石、郁金、桂枝尖、桃仁、细辛各三钱,莱菔子六钱生炒各半、炙草一两二钱、麝香二分、三七二钱,让掌柜的文火煎汤送来。”
  阿依被叫到,唬了一跳,下意识应了句“是”,慌张接过玉佩,跳起来刚要跑,忽然回过神,忙又转身,拘谨地道:“我没银子抓药……”
  “把玉佩给掌柜,他自会送来。”男子的嗓音清澈柔和,温如柳之春絮,郎若天雪初晴,让听的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舒坦,“我说的方子你可记住了?”
  阿依慌乱得大脑一片空白,只是点头,绷着脸紧张重复:“附子三枚,别直参、五灵脂、薤白各三钱,酒泡瓜萎六钱,丹参九钱,降香、砂仁各二钱,山茱萸一两八钱、生龙牡、磁石、郁金、桂枝尖、桃仁、细辛各三钱,莱菔子六钱生炒各半、炙草一两二钱、麝香二分、三七二钱,文火煎汤,可对?”
  青衫男子讶然扬眉,真没料到这姑娘竟如此好记性,长长的一串只听一遍就记住了,还是正处在恐慌的精神状态里。他刚一点头,紧张的阿依便动如脱兔,飞也似的跑了。
  百仁堂掌柜一见她拿的玉佩,当真命人立即煎药,并亲自送往东街。她跟着一路小跑回街角,见发病的妇人虽然脸唇发青,却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稍稍放心。
  “东家,您怎么上东街来了,阿勋正满城找您呢!”掌柜的话让阿依愣了一愣。
  青衫男子笑笑,也不在意衣袍被弄脏,接过碗喂妇人服药,温声道:“大娘子,把药喝了你能舒服些。”
  妇人满眼感激,想道谢,却呼吸不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青衫男子亦不言语,只是柔和一笑,便平息了妇人心中的不安焦虑。
  阿依这才发现,这是一个容貌秀美的男人,面如脂玉,身材清癯,上唇留着漂亮的胡髭,乌黑的发自然卷曲,状如波浪,用一根青色的发带束起。朦胧弯月般细致的眉眼含着笑意,为那张线条优美的脸庞更添几分暖色,让人不设防地想靠近,想沐浴在他笑容的温煦里。
  妇人服下药,脸色好了几分,青衫男子这才起身,吩咐伙计把人扶去医馆,又温声对妇人说:“大娘子,你心疾尚未痊愈,还是去医馆住几天好,药费我来出,你只管安心养病。”
  “多谢大夫救命之恩!”死里逃生的妇人感激又感动,刚有些气力便爬起来流着泪不停磕头。
  青衫男子扶起她,微笑道:“大娘子不必多礼,救你的人不是我,是这个小姑娘。”他指向呆站在一旁的阿依。
  妇人愣了愣,望向阿依,忙又再次磕头,口里连连说:“多谢姑娘!”
  阿依慌得倒退半步,连连摆手,她明明一点忙都没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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