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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说,他要教大家练气,气就是内息,要想学上乘武功,先要有上乘的内息。
老头讲得很好,底下的孩子们睡的很不好。厢房里睡的是舒服的木床,这里只能坐着睡,还要忍受老头刺耳的声音。
但还是有适应能力较强的家伙,比如说付麦场身边的马鸿图,马鸿图不但睡着了,而且睡的很好,可惜的是,他睡好了就会打呼,更可惜的是,他的呼声很响。
当台上的老头停止边摇头边闭目边授课,并最终确定那种怪声是从一个胖子的喉咙里传出的时候,他食指与拇指相拌,然后弹开,如此简单的动作却产生出雷鸣般的声响。马鸿图就这么被吵醒了,醒后一段时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马鸿图是睡觉很死的人,他都能被吵醒,就代表着大堂里所有已经入睡的孩子们都醒了。
付麦场没有睡,因为他这几天总是觉得,到目前为止,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事情,本来就是一个梦。三个月前,他还和他爷爷挤在小破屋里,睡土炕,编竹篮子,吃糖人,吃死人饭,然后他爷爷突然就没了,再然后,他莫名其妙的被姓胡的白胡子老头带到了这里,开始吃美味,睡软软的木床,还要坐在这里学什么内息。他身边的伙伴,也从头发里有草、指甲里有泥、肚子里没食的皮包骨头的家伙,突然就变成了老爹是大官、细皮嫩肉、有的不但肉嫩而且肉很多的家伙。
台上老头发出的惊雷不但惊醒了台下补充睡眠的仁兄们,也终止了付麦场继续对他认为是个梦的这个梦的深入思考。
老头的一指效果明显,更引起几名好学者的提问:如果认真学内息,是不是就能学会这招惊雷指。
付麦场不知道这招是不是真的叫惊雷指,即使是瞎编的,也编得很有水平。老头听到此问,可能隐约觉悟到自己的授课方式有些不妥,教孩子东西,首先还得让他们感兴趣才行。
于是他说这算什么,你们要是把内息学好了,不但能用手指发出雷声,更能一指穿透顽石,两指捏断钢刃。
果然,大家兴趣高涨起来,并全体起哄让老头表演一下指穿顽石的把戏。老头看到循序诱导法初获成效,也来了精神,正想一指在地面上戳一个窟窿,却又忍住了,因为他突然想到,这是公家的东西,严丝合缝的大理石板,坏一块,换着很麻烦。
于是他让前面的一个小孩出去找一块石头来,小孩乐颠颠去了,过了一段时间,他跑回来,说,气死我了,四处跑了个遍,就是找不到石块。
付麦场心里想,确实如此,经过这几天他的观察,这里每天都会有人打扫,别说废石块,就是小石子估计也很难找到。
孩子们依旧在起哄,大堂里闹闹轰轰,老头见势,走到起哄举动最夸张的那位光头仁兄旁边,提起他,一蹬腿,两人就飞到了半空,全场“啊”声四起,然后,老头又缓缓下落,马鸿图不失时机的叫了一声“好”,更引来无数掌声。
只可怜那位参与者,吓得脸色苍白,尿了裤子,尽管他事后极力反驳此事,但付麦场看的很清楚,他的的确确是尿裤子了,而且,量还不小。。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三章
付麦场生平的首堂课就是这样,老头子讲了很多关于内息的东西,旁征博引,高谈阔论,试图向底下坐着的十多岁的孩子们说清楚,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来说,内息是多么的重要。
但这种重要性,在大家吃午饭的时候,已经没人记得了,大部分人唯一记得的,就是那被命名为惊雷指的表演,以及后来那位不幸的参与者的尿裤子事件。
尿裤子事件中的主人公叫李四野,没过多久,天庭皇院里所有的孩子都知道了这个名字,而且,大家甚至对于这个名字的来龙去脉都了解的很清楚:据传,李四野的爹在京城里是名文官,但他在年轻时,却梦想着自己能成为一个征战沙场斩首无数的将军,无奈的是,人的理想和现实之间,似乎总是有那么一道沟,有的沟大有的沟小,李爹爹的沟不但宽,而且还很深,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是迈不过去了,于是就将那个将军梦扣在了自己的后代身上。
李爹爹的生育能力很给他面子,造了四个孩子,都是站着撒尿的,可同样无奈的是,前三个儿子对他爹的梦想似乎都没什么兴趣,老大步其父后尘,站在了文官的行列,老二喜欢投机倒把,专门从南方往北方贩大米,老三相对要高雅许多,喜欢吟诗作对游山玩水,偶尔逛逛青楼。
可事就坏在偶尔逛青楼上了,老三迷上了某条街某某楼里的一个姓某的姑娘,硬是打算把她娶进门,这事儿李爹爹自然不同意,老三一时想不通,就跟着某姑娘跑了,听说至今也没有音信。
随后,李四野诞生了,李爹爹坚信事不过三,更从上三次的失败教育中吸取教训,由强行灌输变为诱导熏陶,李四野也很争气,从小就长得比同龄人彪悍,动不动就能把大人挠出血,听说五岁的时候,还孤身一人提着木棍子打死了一只清晨总喜欢打鸣的公鸡。
种种迹象表明,李四野正朝着大将军的类型向前发展,于是,为了得到更好的教育,李爹爹把他送到了这里学武,从而大家才有幸看到了空中尿裤子的一幕。
关于李四野从小如何彪悍的传说还有很多,例如从门前高大的石狮子上摔下来后安然无恙,把街上的一条大狼狗打得看见他就跑等等,但这些传说似乎并没有起到太多的正面影响,反而更加烘托了尿裤子的喜剧效果,彪悍的李四野,在广大孩子们心中的形象,就在第一堂课,被无情地定格在那一瞬间。
从此,付麦场每天都要到那个烟味浓烈的大堂里,坐在灰布调子上,听那个干瘦干瘦的老头将内息,老头的课占据了整个上午,下午,付麦场还要去上另一门课,上课的地方换到了一块大广场上,整个广场都是由汉白玉砌出来的,白茫茫一片,太阳高照的时候,甚至有些晃眼。而付麦场上课的时候,绝大多数时间里天上总会挂着那个太阳,不但晃眼而且很热,热得付麦场情愿回到烟味大堂里听干瘦老头儿说天书。
以付麦场这样在山村里长大的孩子,都有些受不了,更别说那帮白嫩白嫩的兄弟了,所以,三头两天就会有人以各种借口不来上课,例如肚子疼、头晕、风寒等等,可以说,有些人在这门课上的出现次数,甚至不如天上的太阳。。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四章
除了上课的环境问题,更直接的原因是教这门课的师傅。这门课是剑术课,而那个教剑术的师傅,在付麦场眼里,就像是一把剑。剑不会说话,他好像也不太会说话,总是披散着黑白相间的长发,偶尔从发间射出来的眼神,照在谁身上,谁都会后背微凉,恰好地消除了一部分弥散在空气中的热度。
剑术师傅姓吴。
吴师傅在头半个月里,只向大家传授了一招,这是没有办法再简单的一招,而且,只要握剑的那只手是基本健全的,就能标准地发出这一招:刺。
大家人手一把木剑,每天就杵在汉白玉广场上,像个蚊子一样,到处刺,向上刺,向下刺,向左刺,向右刺,刺到后来,连一向对这门课兴趣浓厚并且从不缺席的马鸿图都受不了了。
马鸿图对这门课的喜爱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就是,他在来到天庭皇院之前,已经学过了一段时间的剑术,所以,在第一次上课的时候,当他拿到木剑,当场给兄弟们耍了一段。付麦场承认,耍起剑术的马鸿图,很飘逸,很轻灵,像一头翩翩起舞的猪,除了步伐出彩,剑招也似模似样,听马鸿图后来讲,这些招数都是江湖上地位显赫的名门正派的独门招数。
付麦场问,既然是独门招数,你是怎么学会的。
马鸿图说,这些都是泄露出来的残招。
付麦场问,那你是怎么得到这些泄露出来的残招的。
马鸿图说,有人将这些招数收集在一起,印成了书,我就是从书上学的。
付麦场问,书是怎么得到的。
马鸿图说,大街上买的,很便宜。
付麦场震惊于这个回答,还记得镇上的那些说书先生讲,名门正派都有自己的独门绝招,这些绝招只传给本门的徒弟,当时他还憧憬有一天也能成为一名名门正派的嫡传弟子,一身武学,惩奸除恶,侠名远扬。现在看来,他的崇高理想只值一本书的价钱,还很便宜。
不管这些剑招是不是真的如马鸿图说的那样,是泄露出来的独门招数,有一点是肯定的,在上剑术课之前,马鸿图的剑术应该比其他人都好。正是这种优越感让马鸿图在上课时,总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站在大家中间,他受用于这种姿态,所以,他从来不缺席这门课,不管外面的天气是多么的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但是,在刺了半个月后,马鸿图表现的越来越不耐烦,他甚至怀疑这个扮相很有丐帮弟子神韵的中年老男人根本不懂剑术,只是给天庭皇院的负责人送了银票,才能来这里当老师的。
这种怀疑一直持续到一个月后,在那堂课上,马鸿图漫不经心软绵绵地像昨晚拉了一夜的肚子一样刺着手中的木剑,然后,在场的人都听到“呼”的一声,再然后,大家就看到吴师傅用一把木剑的尖部抵着马鸿图的胸口,马鸿图的嘴张得很大,大得足以塞进去半只烧鸡。
用剑尖抵着马鸿图的胸口这件事,本来是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它了不起的地方在于,上一刻吴师傅还在一丈开外,下一刻就到跟前了,没有前兆没有过程,只有一个“呼”声,后来,付麦场才知道,就连吴师傅手里的那把木剑,也是在从一丈开外到马鸿图眼前这段过程中,从一个学生的手里夺来的,那个学生在下课后逢人便讲述当时的情况,作为事件的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