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被盖住。
棉被底下,霍景宸仍然扣著他的手腕,隐隐有些过於用力,几乎弄痛了他,但沈澄也没有开口要对方放手。
「我以为你想独处……」他困惑道。
「现在不想了。」霍景宸的语气全然称不上礼貌,似乎带著一丝难以辨认的焦躁。
经过长时间的独处,霍景宸的情绪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加让人难以捉摸了。总觉得相当不对劲,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沈澄茫然地想道,但表面上仍不动声色,往对方那边靠过去,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他从来就不是伶牙俐齿的人,遇到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安慰霍景宸,就只能用自己的体温稍微温暖对方。幸而对方并没有像先前一样拒绝他,彷佛怔忡片刻,就伸出手臂拥抱住了他。沈澄想了想,用手在对方背脊上安慰地来回抚摸,霍景宸虽然仍旧不愿说话,然而那股焦躁的气息却减弱不少。
两人拥抱在一起,不知不觉便睡著了。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吵醒,沈澄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在一片黑暗中,瞧著霍景宸背对著他起身接电话;霍景宸语气平稳,与电话那头的人交换了几句对话後,便挂掉了电话。
「怎麽了?」沈澄茫然地问道。
「景容已经清醒过来了。」霍景宸回到床上,平静地道。
「那真是太好了!」沈澄感到心口一松,原先高高吊著的大石头终於被放了下来。霍景容还活著,这样就已经足够了,沈澄一时没忍住,激动地抱了抱对方,然後又想起什麽,谨慎地问道:「那……他的伤势如何?」
「全身好几个地方都骨折了,其他的还不清楚,不过没有生命危险。」霍景宸瞥他一眼,「明天过去就会知道了,快睡吧。」
沈澄依言躺下,却已经半分睡意都没有了。对他而言,今天确实是很艰难的一天,先是得知霍景容出事的噩耗,接著是霍景宸的反常,沈澄一方面忧虑著霍景容的伤势,一方面又担心著霍景宸,幸亏霍景容还活著。他想到这点,又忍不住瞧向霍景宸。
霍景宸也还没睡著,望著天花板,彷佛若有所思。但那也可能是沈澄的错觉,毕竟是在黑暗中,只靠著从窗子外面透进的一点光亮,瞧不清楚霍景宸的神情,甚至他的五官也只有模糊的轮廓。
「怎麽了。」沈澄犹豫片刻,低声问道:「你还在担心景容?」
霍景宸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望了他一眼,答非所问,「快睡。」
沈澄顺从地闭上眼,但是无论如何都睡不著,翻来覆去,终究还是相当清醒。他有些无奈地坐起身,身旁的霍景宸立即握住他的手腕,轻声道:「沈澄?」
这大概并不是真正的依赖,每个正在遭逢创痛或不安的人大抵都会希望被谁陪伴著,霍景宸也不例外,所以现在对方拉住他的举止也是相当合理的。即使明知如此,被依赖被需要的感觉还是让沈澄感受到些微满足。
沈澄安抚地拍了拍霍景宸的手臂,放软了声音道:「我有点睡不著……你先睡吧。」
霍景宸定定望著他,末了,回道:「我也睡不著。」
沈澄一怔,也不知道该怎麽回应,只好试探道:「我想去弄点宵夜,你要吃吗?」
霍景宸没说话,片刻後点了点头。
因为已经是深夜,吃得清淡一些比较合宜,沈澄拿出先前剩下的清炖牛肉汤,打开炉火,又找了一下食材,准备煮一锅粥。他在厨房里忙碌时,霍景宸并没有待在卧室里等他,反而也跟著来到厨房。虽然被人直直盯著看有些尴尬,但沈澄很快就适应过来,动作俐落地切著葱花,同时将一些切好的食材与生米放到锅子里熬煮。
等粥煮好,已经是好一阵子之後的事了。沈澄盛了一碗粥,递给霍景宸,虽然他已经做好霍景宸一如以往挑食的心理准备,不过霍景宸用汤匙喝粥,居然没有挑剔地将洋葱与胡萝卜挑出来。
沈澄略微惊讶地望著对方,又从冰箱里找出一些腌制过的小菜,夹了一些摆到桌上,自己也跟著喝起了粥。
不知道过了多久,霍景宸忽然开口道:「下午的事,很抱歉。」
沈澄倒也不介意,「不用道歉,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景容。」
况且霍景宸其实根本没有道歉的必要,他只是想要一个人冷静,拒绝他也毫不留情而已,遭逢这样的景况,那样直接的态度是人之常情;而沈澄对此并不生气,即使他对霍景宸早已没有那种多馀的奢望,但看到对方真实的一面,他还是无法控制地感到有些高兴。
「是我不好。」霍景宸似乎难得地有些犹豫,「我……」
沈澄不知道对方究竟想说什麽,也不觉得下午的事值得在意,索性直接道:「你非要这样说的话,我也应该道歉。就算你没有胃口,我也不该干涉你,谢谢你还愿意吃我做的东西。」他想了想,斟酌著道:「你生气吗?」
他想起後来霍景宸来到书房,一声不吭地拉著他回房间的事情。
毕竟霍景容出了车祸,而霍景宸始终压抑著情绪,只有偶尔的一些举止与话语才能显现出他一点也不平静的内心,他确实对於霍景容的车祸感到相当焦虑,只是不愿说出口。而後来要他回去房间睡觉,也并不是想要倾诉,只是需要一时的陪伴。
这种举止对霍景宸而言,显然很不寻常,可见霍景容之於他确实非常重要。
「我没生你的气。」霍景宸诧异地道。
「那就好。」沈澄微微一笑,「这两件事就算扯平了,怎麽样?」
霍景宸欲言又止,用一种让人难以解读的目光瞧著他,但最终也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後继续喝粥。沈澄瞧著对方,忽然感觉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总觉得霍景宸的行为有些可疑,隐约像是示好,所以才把那些牛肉粥里的洋葱与胡萝卜都吃得一乾二净,但是这种想法没有任何根据,说不定霍景宸就只是饿了而已。
他想到这里,便没有再想下去了。眼看霍景宸碗中已空,便拿著粥碗起身,问道:「要不要再喝一些?我记得你晚餐也吃得不多。」
霍景宸几乎没有停顿,很快就点了点头,只是不知道为什麽,目光仍凝视著沈澄,而过份平静的神情依旧令人难以厘清他真正的情绪。
、奢侈品 十六
次日清晨,他们按照预定来到机场,搭上了前往奥地利的航班。
大概是因为得知弟弟已经没有生命危险的消息,霍景宸恢复了往常的镇定自若,背脊挺直地走在前面,办理登机前的一切手续,沈澄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自然而然地松了一口气。
经过十二小时的航程,再加上时差的缘故,抵达维也纳机场的时间差不多是在中午。
霍景宸与沈澄在机场附近随意吃了午餐,随後霍景容的助理就来接他们了。三人匆匆来到医院,助理领著他们到了霍景容的病房,沈澄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乍然见到身上大部分区域都包裹著绷带,一侧手脚上甚至还打著石膏,显然还不能下床走动的霍景容,心中仍不禁一阵难受。
霍景容躺在病床上,似乎昏昏欲睡,瞧见他们後明显地露出了诧异的神情,「你们怎麽来了?」
霍景宸语气冷淡,几乎有些咄咄逼人,「你认为我们不应该来?」
霍景容愣住了,呆呆地望著兄长,似乎不知道该怎麽办,只好求救地望向沈澄。
沈澄一怔,轻轻扯了扯霍景宸的衣角,而霍景宸就像是全然没有意识到他的举动一般,神情冷硬地在床前站著,语气严苛地道:「你自己说吧,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别让我知道是你闯的祸。」
他一摆出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霍景容的神情就僵住了,沉默半晌,才有气无力地道:「就是出了车祸……对方酒醉驾车就撞过来了,我是受害者!真的!」
「我记得你平常几乎不自己开车。」霍景宸露出质疑的神情,不留情面地打断了他。
「出车祸时开车的人不是我,是我的……一个同事……」不知道为什麽,霍景容说到这里时微微垂下头,几乎有一丝心虚。
「一个同事。」霍景宸复述一遍,彷佛在咀嚼著这个词代表的意思,过了半晌,才开口道:「你休息吧,我出去一趟。」又转头对沈澄道:「你先陪著他,我过一会就回来。」
沈澄知道霍景宸大概是要去询问医生霍景容的伤势如何,倒也不意外,顺从地点了点头,目送著霍景宸带著霍景容的助理离开,接著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感叹道:「还好你没事,听到消息的时候,真是让人吓了一跳。」
「我才吓了一跳。」霍景容埋怨道,「明明都已经叫人打电话回去报平安了,结果你们怎麽还是来了。」
沈澄一笑,诚恳道:「他很担心你。」
霍景容默然片刻,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目光,「废话,我当然知道。」
他的个性还是跟以前一样,再加上脸上并没有那种伤患特有的苦闷神色,想来这些伤势看起来严重,但是应该还没有严重到无法复原的程度,只需要一段时间大概就能愈合了,沈澄想到这里,终於放下了心。
「你要是很閒的话就去削苹果。」霍景容毫不犹豫地对他颐指气使,一点也不客气,「之前剧组的人送了一袋过来,但是我的助理不会削。」
「你现在可以吃苹果了?」沈澄一愣。
「又不是我要吃,等下拿给我哥还有助理吃。」霍景容想起方才兄弟对峙的情景,似乎心有馀悸,又瞪他一眼,凶狠道:「难不成你不愿意为伤患削苹果?」
沈澄早已习惯了他的性格,倒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拿起苹果便一个又一个地削了起来,就像过去霍景宸住院的时候一样,将苹果削成了可爱的兔子形状,整齐地装进保鲜盒内;霍景容犹豫片刻,终於下定决心地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他很少用这种近乎示弱的语气说话,沈澄若有所思,但仍不动声色地问:「什麽忙?只要我做得到,就不会拒绝你。」
「去探望一下某个病房的伤患。」霍景容语气迟疑,神情多了一丝少见的不自然,「要是他醒了的话,苹果……给他一些也没关系。」
沈澄也没戳破对方的异样,微笑著道:「好。」
他拿著一盒苹果,走出了霍景容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