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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曦从那一盆盆血水被端出来后,就不敢再抬头了,她的手指是麻木的,身体是僵硬的,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可当大夫一撩帘出来,她却霍的撑起身来,急忙走过去询问,“大夫,我夫郎他怎样了?!”
看了眼这年轻的家主,大夫叹了口气道:“孩子是保不住了……”
顾曦身子摇晃了下,哑着嗓子失声道:“那我夫郎他……”
大夫无奈的摇了摇头,语带愧疚的道:“老朽已是无能为力,大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顾曦紧揪的心瞬间停止了跳动,瞪大的双眼中布满血丝,她失神了片刻,扭头见人已走到了门口,连忙追过去抓住她的手臂道:“大夫,我求求你,你救救他!多少银两我都肯给,求求你救救他……”她神色有些失常,不停地嘶声恳求着,竟是拽着那手臂缓缓跪了下来。
柳思颜惊唤了一声,上前护住她的肩头,想将她从地上拉起,她却一个甩手将他推开,嘶吼道:“走开,别管我!”颓然跌跪在地板上,她深埋着头内心沉重,难道这就是报应?!因为她对楚家袖手旁观,因为她违背了誓言,背叛了感情,所以上天要让她失去了孩子,又失去夫郎?
柳思颜稳住了身形,眼含着热泪神情失措,“大人!……”他带着哭腔连唤了好几声,就怕再晚一步,她的魂魄就会跟着死去的人,跨出这门槛,走上了黄泉路。
大夫看着这凄惨的一幕,跺脚叹息道:“老朽只说自己无能为力,可不表示别人也没有法子,大人还是抓紧时间另请高明吧,别耽误了令夫郎的性命!”
她的话是一语点醒梦中人,顾曦猛然回过神来,急忙唤来下人吩咐道:“快去请张大人来!”
张楚急匆匆的赶来时,就见她脸色苍白的跪在门口,憔悴得面无人色,她伸手想将她扶起,却被她抓住了手臂,顾曦抬起血红的双眼与她对视,哽咽着道:“救救他,不然我会死的……”
张楚神色复杂的拍了拍她的肩,颔首道:“别担心,会没事的……”放开了手,她背着药箱就进了内室。
缓慢流过的时间,好似一辈子那样漫长,张楚出来的时候,顾曦带着既希冀又忐忑的眼神看向她,张楚见她还跪在原地,在她面前蹲下来道:“放心吧,命是保住了,只要好生调理就会没事的,只是……”她眼帘一垂,迟疑了片刻才道:“他日后恐怕不会再有孩子了……”
顾曦浑身一软,倒在她肩头颤声泣道:“是我害了他……都是我害了他……”
“子廉,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机会的……”张楚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抚道。
顾曦身子一抖,连连摇着头,喃喃自语道:“不会再有机会了,若是生孩子会要人命,我宁愿一辈子不要孩子!孩子死了,夫郎也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连爹爹也走了,就算我再努力,也留不住一个亲人……”
“子廉!”见她神色失常,张楚猛然打断了她的话,她的声音一下子哽在喉间,埋着头颓然不语。
张楚一面轻抚着她的青丝,一面温声道:“子廉,里面那个不是你爹,是你的夫郎,他还没死,你放松下来,好好想一想……天灾,谁都不想遇见,你还有夫郎,日后还会有孩子,一家人会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你要振作起来,你的家人还需要你的支持,相信我,他会没事的,你先休息一下,等他醒来再好好安慰他……”
听到她气息渐渐平缓,张楚站起身来,架着她走向偏室,顾曦靠在她肩头疲倦的闭着双眼,对上柳思颜怔愣的视线,她神色平静的淡淡道:“劳烦柳公子打一盆温水来。”
柳思颜端着铜盆走进厢房,见床上的人已酣然入梦,张楚坐在床边神情温柔,他心头跳了下,蹙起眉头把盆放下,张楚见他进来,就伸手去拿帕子,柳思颜挡住她的手,沉声道:“这种事让我来就行了,不必劳烦张大人。”
张楚不再多言,退坐回了床边,他冷冷瞥了她一眼,浸湿了帕子拧干后,就上前替顾曦擦脸,他一面动作轻缓的擦拭着,一面压低声音道:“既然楚夫郎已无大碍,这里有我照顾着就好,张大人可以离开了。”
见他喧宾夺主下了逐客令,张楚也并不气恼,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来,递给他道:“这瓶药有安神定惊的功效,等子廉醒过来,就劳烦柳公子喂她服下,一日一粒即可。”
柳思颜迟疑了一下,接过来收进袖中,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张大人,请吧!”
张楚看了顾曦一眼,就起身出了厢房,见她素白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柳思颜跪坐回床边,注视着熟睡之人涩声道:“能为你分忧解难的人为什么不是我?”
他凑过去吻了下她的唇,握上她的手柔声道:“就算所有的人都离开了你,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只要你开口,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甚至是……背叛自己效忠的人……” 他拉起她的手来,温柔落着细碎的亲吻。
不知过了多久,楚澜轩缓缓睁开了眼,对上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他的眼眶渐渐有些泛红,顾曦已是两日未曾合眼,若不是一直强撑着体力,她或许会错过夫郎醒来的这一刻,温柔地抚摸上他的脸,她哑着嗓子道:“感觉好点儿了吗?”
楚澜轩眼中有泪水滑落,哽咽着问道:“母亲真的走了吗?”
顾曦“嗯”了一声,缓缓点了点头,见他又抚上腹部问道:“那我们的孩子呢?……”
“也走了……”淡淡的话音飘落,她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很平静。
可楚澜轩却无法平静,他的泪水像决了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悲痛欲绝的哭声让顾曦剜心似的疼痛,“澜轩,孩子已经走了,你更应该保重自己,不然她上了路也会不安心……”搂抱着他消瘦了许多的身体,她贴上他的脸颊,双眼通红的温声道。
“曦儿,我真的好痛苦,我真想……就这么随她去了……”楚澜轩失神的看着某处,就仿佛那里有他孩儿的一缕幽魂,灰败的面色散发出垂死的气息。
顾曦浑身一震,拉起他的手来,不断亲吻着他的手心,“你死了,让我怎么办,你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她的泪滴滴洒落在有些冰冷的手掌上,就像渗入了些许生气,让那死寂的双眼渐渐灵活了起来,他侧头埋进她怀里嘤嘤哭泣道:“曦儿,对不起,都是我没用,不仅保不住我们的孩子,还说些懦弱的话,想将你一个人留下承受更深的痛苦,我根本就不配做你的夫郎……”
顾曦含泪吻遍他的脸,神色动容的道:“除了你,我谁也不要,你我曾经的誓言,你难道忘了吗?一生一世都仅此一人绝无二夫,你若是弃我而去,留我孑然一身,又该如何是好?”
楚澜轩已是泣不成声,回吻了下她的脸,以此来回应她深情的挽留,如今他身边只剩下她一个亲人,他既舍不得离去,更舍不得让她伤心。
“一切都会好的……”顾曦轻声细语的道:“这孩子虽然与我们无缘,可你我都还年轻,日后一定还会有自己的骨肉,你好好休养身体,早点再为我生个娃儿。”
期待了很久却终是留不住,还记得初为人母的兴奋,到现在只剩下满心的怅然,这或许是他们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孩子,这个残酷的事实,还是让她一个人来背负吧。
楚澜轩心里依旧很难过,可又不想让她担心,只好勉强打起精神来,脸上一直挂着隐含悲痛的笑容。
顾曦暗自心疼不已,只要不失去他,她愿意为他承受所有的痛苦,“澜轩,你好好休息,楚家的事我会处理好的,等你好一些了,我们就搬回家去住。”
见他闭上眼点了点头,她扶着他慢慢躺下,掖好了被角就出门而去,临到门口,她吩咐守在外面的小侍进去好生伺候。
出了院门口,楚府的管家迎上来禀道:“顾官人,宾客们都来了。”
“我知道了……”淡淡回了句,她抬脚向着前院走去,楚相的后事当日就办妥了,守孝三日后方可下葬,这几日往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可大半是冲着她来的,为了避嫌,她早就吩咐下去,宾客的礼金一律不得收,免得有人再夹带私藏趁机贿赂。
前院的正厅设了庄重肃穆的灵堂,正上方挂着一幅逝者的遗像,下书一个斗大的〃奠〃字,左右两边挽联高挂,白色祭幛悬于两侧。
灵堂前设有供桌,除了摆着祭物,还燃有一盏〃长明灯〃,两旁香烛高烧,彻夜不熄。
灵柩置于供桌之后,在供桌前摆了蒲团,滢玉正披麻戴孝跪立着嘤嘤抹泪,见顾曦走过来上香,他身子轻晃了一下几欲倒地,一旁的下人连忙扶住了他,他捶胸哭泣道:“家主,你怎么走得这么早,丢下我一人该如何是好啊!”
一干宾客见他哭得梨花带雨,人又生得年轻貌美,都暗自唏嘘不已。
顾曦侧瞥了他一眼,只觉得他是在有心做戏,楚相是被生生憋闷致死,她拷问过那几个守夜的家仆,那几人都说,家主睡下后若是要起夜,一定会出声示意,可一整夜他们都没听到任何动静,也没想到屋里烧了炭盆,窗子却是紧闭的,以至于快天亮时进去伺候,却发现人已死去多时了。
事发之后,滢玉就一直哭个不停,让旁人也不好细问,毕竟他整晚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对发生的事并不知情,更何况这之后他对入殓守孝之事都十分用心,谁也挑不出他的错来。
三日守孝之期转眼即过,楚澜轩的身子也恢复了一些,滢玉前来探望他,有意透露出几分想离开的意思。
“三公子,是滢玉没用,没能为家主留下一女半男,如今家主已经仙逝,我也没脸再待在楚家,怕留在这里触景伤情……”他拿出帕子来拭着眼泪哀声道。
楚澜轩以往对他虽无好感,可此时见他如此伤心,便握上他的手安抚道:“二爹,即使母亲不在了,我们楚家也绝不会亏待你,你要是想离开,我也不会拦着你,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就是。”他侧眼吩咐露儿去账房支一万两银子来,又对滢玉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