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意思?那是指她、她、她也会一直穿着那件肚…那件东西了?
这一夜,果然如柳朝熙所料,卫一色辗转难眠。
那本没有阖上的书,停留在“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的一章。
早膳,沈君雁见着餐桌对面卫一色那双清楚的黑眼眶,挑眉笑道:「昨夜将军可是出门做贼?做哪种贼?采花贼?」
那不正经的说话方式是着男装时遗留下来的毛病,本来卫一色非常习惯,但现在说话的眼前人一身典雅紫衣、艳丽妖媚,原是熟悉的调侃却成了某种隐含暗示的挑逗,令卫一色想起昨夜柳朝熙念得那首偷情之诗。
「别、别胡说!我只是睡不安稳罢了!」她低头扒着热粥。「──烫。」
「做什么吃这么急?」身旁的柳朝熙拿过她桌上的热粥,以汤匙轻搅几次,吹了吹凉,之后才又递还给她。「请细嚼慢咽。如今已非战时,夫君无须如此匆忙用餐。」
「嗯,好,就听夫人的。」卫一色喜形于色地应答,第一次被人这么照料,感觉好开心。过去在军营时,哑莲私下虽也待她极好,但卫一色觉得自己是大姊姊,姊姊就该照顾小妹妹,所以总是没办法坦然接受。
沈君雁看着这一幕,眼神亮了亮,棕色眼珠如和阗美玉,闪烁令人不安的光。
「将军,妳也帮人家吹吹凉嘛~方才人家也烫到舌头呢。」沈君雁捏着声线,发出了娇滴滴的音节。「妳看,都红了!」
她稍微伸出舌尖,丰润性感的唇间,隐隐透出丁香小舌。那稍阖若张的迷人眼眸与清媚无双的面容,营造出妖饶成熟的风致,足以令每名男子魂荡神飞。
卫一色看着她,傻呼呼地问:「妳是要我吹粥,还是吹妳的舌头?」
这完全不解风情的反问,让沈君雁差点一拳挥过去,但她毕竟是静渊有谋的人物,瞬间便转怒为嗔,流露出撒娇似的不满。「将军想吹我舌头,也得看夫人同不同意呢。」
柳朝熙淡淡地说:「若沈军师的舌头真烫伤了,王府有许多名大夫,他们自会为妳诊治。」
「我们说了这么久,妳的粥也该凉了。」卫一色扒了口粥后,夹起一份鱼肉放到柳朝熙碗中,那动作极为自然,她自己也没发现。「不过如果妳真想的话,我也可以帮妳吹,拿来吧。」
「算了,用不着将军大驾。」那种气氛和感觉已经过了,现在吹也没用。沈君雁翻了个白眼。「不如妳帮我夹菜好了,我要妳手边那道瘦肉竹笋和芙蓉豆腐。」
「好啊。」卫一色正要移筷,柳朝熙却已拿起两个装盛目标物的盘子,推到沈君雁面前。
「如此一来,沈军师想吃多少便能吃多少了。」她微微一笑,俨然是以客为尊、礼貌周到的女主人。
沈君雁也微笑以应。「谢夫人。」
好啊,这女人不简单。沈君雁笑着心想。
堂堂正正之师,浩浩然然之势,她就喜欢这种对手。
这顿饭与昨夜晚膳时相同,在柳朝熙和沈君雁的暗中较劲、以及卫一色那无知就是幸福的笑容中结束了
午前,卫一色自皇宫回府。虽说她这个王爷是列爵而不临民、食碌而不治事,但皇帝也不想浪费平西大将军的才能,便诏命她每月几天到宫中训练御林军或校场练兵。卫一色一方面欣喜于总算有事可做,一方面又感到失落,因为她已经不想再重复这些练武操兵的职责。她从来就不觉得训练士卒是件有趣的事,甚至可以说她并不喜欢做──她只是特别擅长罢了。
走在廊上,不经意间看到沈君雁和小翠在花园中交谈,这个角度无法看清楚她们的唇型,但小翠很明显怒气冲冲,而沈君雁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神态。终于,小翠用力踩着地离开了,沈君雁则哼了一声,转身时唇型在说“跟我斗?回去把兵法虚实篇抄个八万遍再来吧”。卫一色想为沈君雁鼓掌,果然只有军师才治得了那个伶牙俐齿又崇尚暴力的俏婢女。的
不过……看到沈君雁和小翠谈话的画面,让她想起哑莲,想起过去她、沈君雁和哑莲也是这个样子。哑莲自从十三岁那年看到沈君雁跟军妓们荒唐嬉闹的一面,自此以后对这个外貌俊美却人格低劣的军师便没有好感,甚至是恐惧害怕。于是只要沈君雁出现,哑莲就会退到一旁,真的不得已时,哑莲也会把自己的半身藏在卫一色身后,隔着她与沈君雁“笔谈”。
幸好沈军师也不是那种爱戏弄小女孩的人,每次也只是无奈地看着哑莲如受惊小兔般藏到卫一色身后,没有多说什么。这种状况持续了两年,有一晚,因情报泄漏致使军营遭受敌军偷袭,最后虽然靠着沈君雁的急智与卫一色的领导才能,不死一兵一卒地反制敌人,但沈君雁也在箭雨中受了伤。
卫一色叹了口气。宁愿死也不想让军医治疗、只说了明天一早再自己去村庄找大夫就好的沈君雁,绝对跟自己一样是个女子,但她当时并没有多想,只是一心挂念着顽固的沈军师,便派了哑莲去看看军师的伤势。卫子明去世前不仅托沈君雁看顾她,也告诉卫一色要好好保护沈君雁,所以彼此都发誓不会让对方如此简单死去。
哑莲那夜回来得很晚,卫一色焦急地问情况如何,哑莲便微微笑着,露出她那可爱的酒窝,以手语回答:“上药后,军师便睡着了。明日会再继续治疗。” 的ab233b682ec355648e7891e
“沈军师肯让妳治吗?”卫一色终于放心了,笑道:“他果然风流,本来死也不让治,现在哑莲一去便答应了。”
“军师的风流并不会展现在我身上。”哑莲如此回答,微笑的表情显得十分神秘,与拿药去找沈君雁前那么提心吊胆、深怕对方会突然就把自己扑倒的样子迥异。
卫一色想到这里,顿时觉得思绪清明。看来哑莲是那晚就发现沈君雁的身份,以致于后来日子中的相处,她不仅再也不怕沈军师,反倒是沈君雁时常在她那盈盈笑意的注视下落荒而逃。哑莲畅怀地笑起来时,会露出小小的虎牙,非常有感染力,卫一色看到她的笑容自己便会莫名其妙跟着笑,沈君雁若在场,总会拉着她的脸颊低斥:“将军在人前要保持威严,如此傻笑成何体统!”
「──将军,站在这里傻笑什么?」沈君雁早在身旁看着她神游已久。
「沈军师…」卫一色轻声说:「我很想哑莲,可是,我不知道该不该让她来。本来我发誓,战争结束后,不管怎样也会继续照顾她,直到她遇上足以托付终身的男子…可现在,别说我自顾不暇,只要出了点小差错,必会招来杀身之祸,我实在不想连累她。」
沈君雁挑起眉。「而妳却十万火急地把我从洛阳叫来,就不怕会连累我?」
「我一出事,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沈军师。」卫一色抿紧嘴唇,表情充满歉然。「对不起。不如妳现在也快收拾东西走吧,我──」
沈君雁的右手突然捂住她的嘴巴。
「我们三人虽未曾说过同年同月同日死这种傻话──况且哑莲也不能说话就是了──但真要做,谁也不会说“不要”。老将军对我恩重如山,我沈君雁可是打定主意下辈子也要侍奉他的,现在妳有难,我又怎可能弃妳不顾?而哑莲…」沈君雁彷佛在斟酌着某种怀疑已久、但实在不想多虑的事,柔和地说:「哑莲对妳的感情,妳也该很清楚。此事不把她算在内,将来她必会恨自己,恨自己居然无能让妳仰赖。」
卫一色眼眶泛红,双臂紧拥着这名偶尔就是会说出格外动人之语的军师。难怪那么多女人追在沈君雁后面跑,这人的花言巧语全是真心真意的。「以前以为妳是男子,又那么好色,所以总是不敢太过亲近,但现在…妳真的就像我的姊姊一样,沈军师,妳真是个好人,我就算是死也开心了!」
「喂、妳怎么老爱对我搂搂抱抱──」沈君雁脸微红,许是窘迫于自己刚才的告白,正要推开卫一色时,正好看到廊上另一边的柳朝熙,正默默地望着这里,望着她的丈夫跟别的女人相拥。
沈君雁随即将推开的手转为拥抱,眼睛一瞬不离地盯着柳朝熙,心想若对方想提刀冲过来,便把这个傻将军推上前去挡。
未料,柳朝熙人是过来了,却没有提刀,反而是自袖口中拿出丝绢。
「夫君。」她的声音,善体人意,温婉清澈,眼底似乎承载万千柔情。
沈君雁愣住了。在柳朝熙眼中,她没有看到丈夫跟其它女子的拥抱,她只看到卫一色隐忍哭泣情绪、激动而紧绷的模样。
卫一色极为羞赧地转头,湮灭证据似地用力揉着眼睛。「夫、夫人…」
柳朝熙不再多语,拿开丈夫的手,以丝绢轻拭对方的眼角。
这个女人莫不是…沈君雁有些犹豫地转移视线,留给她们一点隐私。
看来大事不妙。
第 6 章
风和日丽,卫一色独自坐在书房内,桌上满满地迭着好几堆能隐约泛开阳照柔光的各色布匹。她正在挑选最适合哑莲的颜色,打算在那位好妹子到王府之前先做几件美丽又舒适的新衣裳当礼物,因为她看沈君雁每日一袭软衫丝绸、绣裙轻飘的样子,心想如今这世道,连沈军师那个过去最会脱女人衣服的色鬼,现在都能把女人的衣服穿得是既美丽又高贵,哑莲自然更该穿些昂贵柔软、飘逸华美的衣饰,犒赏犒赏她与自己一起熬过了军营中所有艰苦日子。
飘散花香的微风吹来,窗边的金丝雀风铃“叮铃”响起,卫一色看着那尾翅随风摇动的精巧设计,不由得在今天的第一百零八遍回忆起柳朝熙送她这份风铃的情景。
沈君雁暂居王府的三天,柳朝熙又出门去了。这次是听闻京师最大青楼云雀阁请了琴艺大家宋思薰来表演,本就对音律甚有兴趣、且久闻大名的柳朝熙,自然不想放过这次的机会。宋思薰在三年前,以十三岁稚龄自皇帝手中接过御赐金牌,策封为“琴艺贯绝古今,天下第一大家”后,从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