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狗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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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狗官-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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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大宝闻言心下诧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颇为儒雅的中年男子,竟是这家“悦来客栈”的大掌柜。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陈掌柜和卫湘卿都是生意人,外表是却丝毫看不出来。

  原来这陈掌柜叫陈杏元,人称陈三爷,乃洛阳城里数一数二的驵侩(马匹交易经纪人)。这家“悦来客栈”是陈家祖业,陈杏元兄长亡故后,他应嫂之托,代为打理。

  闲话不表。陆大宝在悦来客栈住了一日,期间卫湘卿一直在外办事,却教虞公将他看得死死的。陆大宝心道:这人贩子说要把我卖到怡红院,难道他出去“办事”就是和怡红院的鸡头谈价钱?

  晚饭时候,卫湘卿回来了,神色莫测。陆大宝这两天心里一直想着寿王府的杨氏,寻思着要想个办法回长安,无奈夜间虞公将他看得死死的,连上个厕所也是秤不离砣,气得他吐血三千丈。

  第二日,虞公早早叫陆大宝起了床。陆大宝心道:这下惨大发啦!他们真要把我卖到怡红院啦!不料,马车离了悦来客栈,却一直往北走去。陆大宝问同车的卫湘卿道:“这是往哪里去?”

  卫湘卿道:“北邙山。”

  “春游?”

  “见一个人。”

  “何人?”

  “姓罗,名公远。”

  “怡红院的……妈妈桑?”

  驾车的虞公听到陆大宝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卫湘卿道:“罗公远是我师傅,能知三生事。”陆大宝心虚道:“我们……去那里去做什么?”

  “师傅说没见过鬼,想看看你、长长见识。”

  “卫爷……说笑话吧?”

  三人行了大半天,终于到了北邙山下。说起这北邙山,山上有许多唐以前的历代王族贵胄大墓。关于北邙山,坊间有歌词唱曰:

  洛阳北门北邙道,丧车辚辚入秋草。

  车前齐唱薤露歌,高坟新起日峨峨。

  朝朝暮暮长送葬,洛阳城中人更多。

  千金立碑高百尺,终作谁家柱下石。

  山头松柏半无主,地下白骨多于土。

  寒食家家送纸钱,鸱鸢作窠衔上树。

  人居朝市未解愁,请君暂向北邙游。

  虞公把车驾到北邙山下,三人又下车行了一段路,到了山间,只见瀑行青壁间,撼山掉谷,喷雪直下。三人又行了约莫笑半个时辰,隐隐看到山间露出一间茅屋来。

  三人走道茅屋前,早有个清秀小童在柴扉前等候,见三人来到,笑道:“卫师兄!师父正和张果先生下棋,叫你和陆公子在园子里等候片刻。”

  “张果先生?”陆大宝觉得这名字好生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第十六章  霓裳羽衣曲
陆大宝和卫湘卿、虞公三人在院子里坐下,陆大宝四下打量,只见篱上花枝鲜媚,四周树木繁茂,心道:“这所在倒也幽雅。”虞公亦轻叹道:“竹篱茅舍风光好,道院僧堂终不如。”

  少顷,卫湘卿的师弟端了壶“若下春”来。虞公拿起酒杯呷了一口,咋咋赞道:“好酒!”陆大宝见虞公喝了几杯,便问起罗公远其人其事,他知道若问卫湘卿肯定没戏。

  虞公听他发问,道:“罗公多秘术。当今天子曾学隐形于罗公,或衣带、或巾脚不能隐。上诘之,罗公极言曰:‘陛下未能脱屣天下,而以道为戏,若尽臣术,必怀玺入人家,将困于鱼服也。’上怒,慢骂之。罗公遂走入殿柱中,极疏上失。上愈怒,令易柱破之,见罗公形在其中,长寸余,因碎为十数段,悉有罗公形。上惧,谢焉,忽不复见。后中使于蜀道见之,罗公笑曰:‘为我谢陛下!’”虞公言罢哈哈大笑起来,卫湘卿也不打断他,坐在石凳上闭目养神。

  三人又等了半晌,那小童出来招呼道:“师兄!师父叫陆公子进去!”卫湘卿朝陆大宝努了努嘴,道:“进去。”陆大宝扭捏着不想进去,虞公道:“陆公子放心去吧!”

  陆大宝无奈,只好跟着那小童进了屋内。屋中央摆了一张胡床,床上两位老人对坐,矮几上置一棋盘。陆大宝不会下围棋,看不出输赢。他看到其中一道袍老者,下巴顿时掉到地上:不是说唐朝很大吗?怎么在这里偏生又碰到这怪老头啦?原来这老道人正是曾为安禄山医治汗血宝马的那老道人,即裴耀卿所云“恒州张果先生”是也。

  这张果平素自称了了道人,隐于恒州条山,平时常往来汾晋间,见者称其为“白驴道人”。时人传其有长年秘术,耆老云为儿童时见之,自言数百岁矣。太宗李世民、高宗李治屡征之不起,后武则天召之出山,他便佯死于妒女庙前。时方盛热,须臾臭烂生虫。武则天闻之,信其死矣。后有人于恒州山中复见之。见果者皆称,果乘一白驴,日行数万里。休则重叠之,其厚如纸,置于巾箱中;乘则以水噀之,还成驴矣。

  陆大宝见到张果,念及那日救马恩德,拜见道:“见过张先生。”又朝白驴道人对面的一素发垂领、神光爽迈的老人作揖道:“拜见罗公。”罗公远笑着招手叫陆大宝坐下,却又与张果下起棋来。陆大宝在旁看着,只觉黑白棋子运筹之间暗藏玄机,却又似懂非懂。

  张果和罗公远一盘棋下完,天色早已全黑。窗外玉宇澄清,唯见彩云明月。罗公远见日已暮,尚无灯烛,于是剪纸如镜,信手贴在墙壁上,俄顷月明辉教,光鉴毫芒。罗公远呼小童端了酒壶来,遂与张果对饮起来。陆大宝也沾光喝了几杯,他发现这酒壶小之又小,他们三人屡喝屡注,壶中酒竟不少减。

  俄而张果曰:“蒙赐明月之照,乃尔寂饮,何不呼嫦娥来?”乃以筷子掷月中。少顷,只见一美人自光中出,初不盈尺,至地遂与真人大小。纤纤秀项,翩翩作“霓裳羽衣舞”。

  陆大宝见到这美人吓了一大跳,这不是杨玉环吗?他尚且惊魂未定,这位酷似陆娣和杨玉环的美人已放喉歌曰:

  仙仙乎!而还乎!而幽我于广寒乎!

  仙仙乎!而还乎!而幽我于广寒乎!

  其声清越,烈如萧管。歌毕,美人盘旋而起,跃登案上,惊顾之间,早已经恢复成了竹筷子一支。罗公远捋须大笑,曰:“今宵最乐,然不胜酒力矣。与我于月宫对饮可乎?”张果言可,二人移席,渐入月中。陆大宝见他二人坐月中饮,须眉毕见,如影之在镜中。

  移时月渐暗,小童举燃烛来,则罗公远独坐,而张果杳矣。壁上月,纸圆如镜而已。小童道:“师父!有贵客来访!”罗公远点头道:“知道啦!请贵客进来吧!”小童出门时又道:“卫师兄已经回去啦!虞公在山下候着!”罗公远点头,又对陆大宝道:“你的前世的冤家来啦!快点躲起来吧!”

  陆大宝左顾右盼,心想你这屋里一贫如洗,一件像样的家具也没有,教我如何躲?罗公远笑笑,大手一挥,陆大宝遂化为一虱,隐于罗公远须发间。

  少时,门外果进来俩人。此二人巾带常服,却仪表不凡。列位看官,你道这二人是谁?却是当朝天子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玄宗与其近臣高力士也。原来,玄宗此番幸东都,闻罗公远居于北邙山中,念及旧事,竟亲自来访。

  玄宗讳隆基,垂拱元年(公元685年)八月初五生于洛阳,乃睿宗第三子也(唐太宗李世民曾孙、武则天孙),其母乃昭成皇后窦氏。玄宗性英武,善骑射,尤知音律,通历象之学,善八分书。仪范伟丽,有非常之表。

  李隆基见了罗公远,笑道:“许久不见,罗公越发精神了。”罗公远笑而未答。时值一轮皎洁,万里澄清,李隆基道:“何不于园中畅饮?”罗公远言善。于是二人对坐园中,相谈半晌,玄宗忽对月叹曰:“不知月中仙子相貌几何?”

  罗公远道:“这有何难?且随我往月宫中一观。”

  李隆基闻言大喜,罗公远以拄杖向空掷之,化为大桥。二人沿桥二上,自桥行十余里,精光夺目,寒气侵人。至一大城,公远曰 :“此月宫也 。”

  李隆基放眼望去,但见仙女数百,皆素练霓衣,舞于广庭。问其曲目,曰《霓裳羽衣》。李隆基晓音律,因默记其音调。二人又走得一段,忽见适才于张果、罗公远案前舞《霓裳羽衣舞》之美人凭桥徐徐而行。罗公远指着前方美人道:“此月中嫦娥也。”

  陆大宝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关于李隆基看见这位霓裳美人时的表情,和安禄山在寿王府初见杨氏时候的表情如出一辙。此时此地,陆大宝想起陆娣的前男友说过的一句话来:麻烦通常是和女人一起来的。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李隆基盯了美女好半晌,才叹曰:“天人当如此。”话毕似是要走过去搭讪,这时罗公远忽道:“不好!西王母驾到也!你我且走罢!”随即拉住李隆基疾走。二人顺桥而出,回顾桥梁,随步而没。

  李隆基与罗公远返回后,极力问询月宫仙子之事,罗公远缄口不答。李隆基虽愠怒,却无他法,只好与高力士返回了紫微城。

  李隆基走后,罗公远将陆大宝复原形,问道:“今晚你见到了什么?”

  陆大宝思索片刻,老实道:“我看见了一个女人。”

  “听到什么?”

  “霓裳羽衣曲。”

  罗公远又问道:“昨日你见到了什么?”

  陆大宝道:“昨日于天津桥见到一乞儿。”

  罗公远点头笑道:“乞儿说什么?”

  “乞儿什么也没说,不过是写了些奇奇怪怪的话。”

  “什么话?”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陆大宝说到这里,忽闻屋外笑声响起,接着一人走进来。此人正是恒州白驴道人张果先生尔。这老道人手托一面铜镜,一边走,一边哈哈笑道:“痴儿!”
  作者题外话:没有存稿啦!

第十七章  海马葡萄镜
白驴道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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