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娘和丫鬟们忙碌地张罗著一会儿为她戴上凤冠、一会儿为她盖上喜帕反倒是身为新娘的棠涟漪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反应。
她恍如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娃娃被动地任由她们摆布著在她们热热闹闹的簇拥下走了出去。或许是大伙儿忙著注意嫁娶过程中的琐碎细节所以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
在喜娘的搀扶下棠涟漪怀著复杂的心情一步步地走上喜轿。
说起来孟玉书这个人虽然木讷老实但这回倒也算细心。为了要让她有被迎娶的感觉还特地在成亲的前几天让她住进他婶婶家好让他可以在这一天将她从婶婶家迎娶进门。
对于孟玉书的心意棠涟漪虽然感动却有著更多的愧疚因为她一点儿也不爱孟玉书对他她只有怀著满满的感恩之情却没有丝毫的爱意。
她想在嫁给孟玉书之後她这辈子大概会和他过著平静恬淡的了此一生吧!
心思百转间耳边响起了热闹的乐音她才意识到嫁娶队伍已经上路了。
这一天气候异常阴霾一阵阵的狂风吹刮著增添了些许萧索的气氛让人一点儿也感觉不出这是个适宜嫁娶的良辰吉日。
棠涟漪坐在喜轿内心里百感交集。相似的妆扮、相似的情景、相似的乐音勾起她太多的回忆。
两年的时间其实并不算太长但是对她来说却恍若隔世
夜哥哥她轻声低喃眼眶一热有种欲泪的酸楚。
虽然事隔两年她却依旧清楚地记得夜吟霄的模样依旧记得他那双温暖的眼眸依旧记得他的微笑
一滴豆大的泪珠终于克制不住地自眼眶淌落就在她还来不及伸手拭去之时外头突然传来了骚动声。
你是什么人?你想做什么?随轿的喜娘不高兴地问著。
让开!一声冷厉的叱喝蓦然响起。
咦?这声音
棠涟漪怔了怔隐约有种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但她却想不起来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困惑间就听见喜娘说道:这位公子您若是要寻仇恐怕是找错人了咱们家少爷既和善又老实从没和人结下什么梁子。
我的确是和你家少爷没有过节。那冷冽的嗓音说著。
既然这样那请你别挡路好吗?今天是我家少爷娶妻之日我们得在吉时之内将新娘子送到你别害咱们误了时辰。
你们误不误时辰跟我没有关系!
你你究竟想怎么样?别破坏人家的喜事呀!
轿子里的新娘可是叫做棠涟漪?男人冷冷地问。
是是!有什么问题吗?
既然是她那么这桩喜事我是破坏定了!
听见他的话喜轿内的棠涟漪怔住思绪顿时乱成一片。
外头的那个男子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又为什么要破坏她的婚事?
到北方的这两年来她除了孟家之外几乎没有认识其他的人更别说是和谁结下梁子了为什么这男人会冲著她来?
惊疑不定间她听见喜娘在外头嚷嚷著想阻止那男人的举动她的心蓦然一慌正当不知所措间喜轿的帘子被猛地掀开。
棠涟漪惊喘一声伸手揭开头上的喜帕就见一抹高大挺拔的黑影昂然出现在她的眼前挡住了她唯一的出路从他身上进发出的强烈威胁感让她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这男人可是要杀她?!
棠涟漪惊魂未定地抬头一看就见这男人蒙著面只露出一双夜色般墨黑幽邃的眼眸。
那双眼就像他的嗓音一样让她的心里涌上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你你到底是谁?她勉强自己定了定心神。
怎么?不认得我了?
听见他嘲讽的反问棠涟漪心里的惊愕更深了。
我们认识吗?是不是曾经见过面?
男人突然放声大笑吓了棠涟漪一大跳。
我们认识吗?真是个好问题!他冷嗤一声眸光更显阴АA侥瓴患幌氲侥愕故墙彝靡桓啥唬�
两年不见?棠涟漪望著那双眼眸震惊得几乎不能思考了。
你难道是
这个男人难道会是夜哥哥?!
可是怎么会呢?这怎么可能?
两年前明明是她亲手将匕首刺入他胸膛的!当时她虽然害怕、虽然慌张却仍是使出浑身的力气那力道应该足以致命才是。
难道那一刀并没有要了他的命?
倘若如此当年那鬼帝怎会愿意给她最後一帖药救娘呢?
而且就算他当年真的从鬼门关前被救了回来又怎么会出现在北方?
再说她记忆中的夜哥哥有著一双如同暖阳般温柔的眼眸但这男人却浑身进射出冷峻严酷的气势全身上下寻不出半丝她熟悉的温暖。
不不可能你不可能是夜哥哥你不可能是夜哥哥!她难以置信地连连摇头。
见她如此惊樗夜吟霄的眼庭掠过一抹深深的嘲讽。
夜哥哥?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说过该改口叫我夫君了吗?我亲爱的妻子。
他的嗓音异常轻柔听起来却比严冬的劲风还要冰寒棠涟漪忍不住打起了哆嗦心里又惊又惧。
这场异地重逢来得太突然、太令人措手不及了她的思绪乱成一片心里更有无数个疑惑可是她还来不及开口发问就被他出手打昏。
夜吟霄抱起她轻盈娇小的身子在嫁娶队伍惊慌失措却束手无策之下轻轻松松地扬长而去。
棠涟漪自一场深沉的昏睡中缓缓醒来她的思绪仍混沌纷乱一时间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她眨了眨眼看见自己身上的大红嫁裳恍恍惚惚中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两年前回到要嫁给夜吟霄的那一日。
夜哥哥她轻声低喃著。
夜吟霄——这个打从她八岁起就认识的邻家大哥哥。在她仍是个年幼贪玩的小女娃儿时只要逮著了机会她就爱缠著他一块儿玩耍而随著年纪渐增她的目光留在他身上的时间也愈来愈多了。
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影、潇洒俊朗的脸孔早巳在不知不觉中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底她甚至还不只一次地悄悄幻想著有朝一日要嫁给夜哥哥为妻想不到她的愿望真有实现的一天。
倘若真的能和夜哥哥共度白首那她肯定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女人!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因为她必须杀了他
杀了他?!
棠涟漪悚然一惊当年她手持匕首刺入夜吟霄胸膛的画面让她混沌的思绪登时惊醒!
她这才想起了今天是她嫁给孟玉书的日子想起了嫁娶队伍在半途遭到一名蒙面男子的拦截更想起了那个人正是夜吟霄!
怎么会这样?这是不是只是我的一场梦?
自从她在新婚之夜动手行剌夜吟零後她便带著娘来到北方。这两年来因为日常生活有孟玉书帮忙打点所以她们母女俩过著深居简出的日子根本就没有任何关于夜吟霄的消息也因此她一直以为他早已死在她的手下。
在这漫长的两度寒暑中每当午夜梦回她常被自己的恶梦惊醒梦中就只有一个画面——夜吟霄那双痛楚的、震惊的眼眸。
他那不敢置信的黑眸仿佛在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惊愕痛楚的神情宛如一把烧红的利刃狠狠地剜刖著她的心。
原本她以为自己将一辈子怀著对夜吟霄的愧疚与思念直到自己生命终止的那一天。想不到如今竟然在异地与他重逢。
但他似乎已不是当初她所认识的那个和善的、温柔的夜哥哥了
我没死在你的手中你是不是觉得很失望?一个冷冽的嗓音打断了棠涟漪的思绪。
她蓦地转头就见他高大挺拔的身影伫立在门口同时也看见了房内喜气洋洋的布置。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里布置得宛如新房?
夜吟霄望著她那一脸错愕疑惑的脸黑眸的深处有著许多复杂的情绪。
怎么?到现在还是不相信我没死?是不是後悔当年没有多捅几刀?他的语气带著浓浓的嘲讽。
不!我很高兴看见你平安无事!
棠涟漪下了床趋近夜吟霄仰著脸儿一瞬也不瞬地望著他仿佛想确认眼前的男人不是出于她的幻想。
高兴?夜吟霄冷嗤了声像是听见了世上最荒诞的笑话。
当年她刺杀他的那一刀砍得可是毫不留情如今却说很高兴看见他平安无事?鬼才会相信她的话!
夜吟霄环顾房内语带嘲讽地问:对于这间新房的布置你是不是觉得很熟悉?这和我们两年前的新房几乎一模一样。
你究竟想做什么?棠涟漪惴惴不安地问。
做什么?你说呢?夜吟霄轻笑了声。当年我们拜过天地已经是夫妻了难道不该过咱们的洞房花烛夜吗?
不!棠涟漪惊喘了声。
她的反应让夜吟霄的神情蓦然变得阴Ш恕�
不?难道你当真想嫁给那个姓孟的家伙?他是不是你下一个打算要刺杀的对象?
听他提起往事棠涟漪急忙想解释。夜哥哥你听我说当年我之所以那么做是因为——
够了!我不想听你说!夜吟霄狠狠地打断她的话。
夜哥哥你是不是不再相信我了?一股受伤的感觉重重地划过棠涟漪的心头。
拜你所赐我现在对女人再也不信任了。
当年他对这个天真烂漫、清灵绝美的小女人付出了完全的信任可她却在他揭开她头上喜帕的刹那给了他一刀!
那一刀斩断了他所有的温情也斩断了他对人的信任。自此他成了个冷心绝情的男人。
可是夜哥哥当年我是——
住口!我说了我不想听!他愠怒地叱吼。
对他来说两年前的那个新婚之夜是个不堪的、痛楚的、忌的回忆如今她却一再地试图提起将他心底深处的伤疤狠狠地揭了开来。
当年她刺杀他之後逃逸无踪他忍痛走出喜房想要命人将她追回来可却还来不及开口就昏了过去吓坏了恰巧经过的丫鬟。
他的遇刺在夜家掀起轩然大波当晚所有人皆乱成一团急著抢救伤重的他根本无暇去寻找失踪的棠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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