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夜的平安,在一片宁静与均匀的鼻息声中,无声地滑走了。
第二十五章 落落剑芒无心救 嘹嘹歌声有意聆
秦杏子翻个身,眼睛胀胀的,还想再睡会儿。不知谁推了推她道,“姑娘起来了!再不起,一会去见薛云就迟了!莫因贪睡误事啊。〃听声音是吴清水。秦杏子长长地“唉〃了一声,无可奈何地睁开了眼睛。
黑的?不会吧,明明还是在夜里,起什么床?吴先生也会开玩笑啊?难怪还那么困呢,秦杏子闭上眼睛道,“拜托,天还没亮呢,开什么玩笑,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喂,秦姑娘!〃吴清水突然猛摇她,“你再睁眼,你让我看看你的眼睛!〃秦杏子这下被完全摇醒了,一丝刺痛传到她的眼角,她的心猛的一跳,不会吧,难道是……她再次睁开眼睛,眼前仍是一片漆黑,不是夜的黑,而是黑得那么空洞,那么孤独、可怕。她听见吴清水轻抽一口气,叫道,“是不是天亮了?是不是我看不见?是不是我眼睛烂了瞎了?〃
“没有没有。〃吴清水握住她的手,“怎么会烂了,哪有那么可怕,这只是你的毒发前的一点征兆,目前恐怕是暂时不能视物了。〃秦杏子在心中叫苦,天哪,这是什么晦气的毒,哪天发不好?偏偏挑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发。吴清水知她心中在想什么,挥手让若叶花飞雪、血月和谢冷阳都坐下,“早饭我已拿来了,你们先吃饭,我来想办法,今天事关重大,你们都得吃!〃若叶花飞雪三人默默无语地端起饭碗,一口一口地扒着如嚼木屑,突然,血月的肩轻轻一颤,顿了好一会儿,他从怀中取出那粒药丸递到吴清水眼前。吴清水一怔,接过药丸在鼻下轻轻一嗅,喜道:“快!快拿水来,一半溶水敷于眼,一半口服,顷刻有效!〃
秦杏子听得喜道:“有办法了么?〃
“是啊,若叶姑娘,快去拿盆水来。〃
若叶花飞雪欣喜地放下碗筷,起身正要向另一间房去,却听“咣啷〃一声,血月手中瓷碗落地,在地上碎成几片,破碗中流出殷红的鲜血。血月一手艰难地撑着桌子,一手按胸,紧闭的嘴角仍有鲜血缓缓渗出。
血定要涌出,于是血月让它流入碗中,但痛苦却没能让一向坚强的他撑到秦杏子服下药后的那一刻。
“血月!〃谢冷阳冲上去扶住血月,“你,你怎么了?〃若叶花飞雪飞身欲扑上掩住谢冷阳的嘴,但她看见秦杏子脸色一变,她知道晚了。秦杏子用力推开吴清水摸索着下床,一声一声地问,“血月呢?血月呢?〃血月紧紧地压住胸口,仿佛妄图让心脏被压得停止跳动一般,秦杏子摸近了桌子,她感到了血月颤抖着的呼吸,触到血月的胸膛,和按着胸口的手。
“告诉我,是不是血月的毒也发了?〃秦杏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虽然这眼中不能为她反射出血月的脸庞,“告诉我,血月你给我治眼睛的药是不是治你的毒的?〃
没有人回答她,也没有人敢回答她。
秦杏子冷冷地笑了笑,笑得很残酷,她突然用力移开血月捂在胸口的双手,血月眉头一皱,双手扶住了秦杏子的肩,终于发出一声重重的呻吟,一口血如绽放的蔷薇喷了出来。秦杏子的脸上感到了飞溅的热血的滚烫,然后冷却,便成了死的,没有生命的猩红。她伸手向吴清水厉声道,“药拿来,我给他吃!〃
吴清水看了看手中已被捏成两半的药丸,终于恭敬地递了过去。他,一个年过半百的长辈,却如此敬佩地望着血月和秦杏子二人,在心底的记忆中,这是一个杀手——冷酷的杀手和一个小姐——任性的小姐,但此时,他除敬佩,眼中不想显示出别的任何神色。
血月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秦杏子从吴清水手上接过药,就在药回到秦杏子手中的那一刹,血月突然伸手打了秦杏子一耳光,这是极重的一掌,瞬时他从秦杏子手中拿走那药,将其中一半拍入她那被打得微张的嘴里,另一半轻轻敷上她的眼睛。
秦杏子看见眼前的一片微红中,一个冷峻的身影留下一句话,“你可以走了。〃然后倒在了地上。——那一切快得惊人,若叶花飞雪和谢冷阳都没来得及反应,血月便倒在了地上。秦杏子搀着血月躺到床上,她能感到他的身体在颤抖,却永远无法想象他在承受多大的痛苦。但她看见吴清水闭上眼睛,转过身不忍再看了。
若叶花飞雪已打来水,用湿了的毛巾拭去血月满脸的汗,然后递给秦杏子,“把脸上的血洗干净,你得去,而且得好好地去,好好地回。〃
秦杏子仔细地擦净了脸上的血痕,依依不舍地看一眼床上的血月,一言不发地走出了这屋子。
今日她的眼光尤其冰冷,毫无表情的脸与如雪是那般神似。她已经熟记了通往薛云别舍“徘徊府〃的路,如今便向着它奔了去。片刻,“徘徊府〃三个镌于石壁的大字出现在深朱的大门边。门前四名守卫,正与一男一女在说话。
秦杏子一眼望去,只见那男人着一身蓝布袍,约摸四十来岁的样子,脸上略显古板与固执,一副极不易亲近的样子。而他身边则是个身着异装的小女孩。本是一身西域搭领的彩边氆氇袍,却因略高的温度改成了黑色的紧身里衣,绣着漂亮的花纹。枣色的上衣,外一件暗色的精致的坎肩上撒着米白的碎花,一条长至脚的碎花长裙,是云南的式样。外又围着层层拼布,露出两只雪白的光脚丫,精致的脚腕上套着数十只银环,腕上环佩叮当,还围一圈不同式样的银铃,手上也环各式精美的银环,至于头上,可说是顶着一头晃眼的绝美精致的银饰,含着那一股泉似的黑发,这小女孩似乎觉察到有人来了,不经意地转头朝秦杏子看一眼,秦杏子不由得惊住了,那少女的明亮的眼波,无邪的微笑,都如同从雪山上流下的纯洁的雪水般干净动人。
难道这就是吴先生和如冰口中所提起的被骗来的西域少女?那么那个蓝袍的男子定是护法江城子了?既然是他们,秦杏子没有忘记此时应该怎么做。她漠然而狠毒地看了那西域少女一眼,少女吓得头一缩,扯了扯那蓝衣男子的衣袖用较纯熟的汉语,清甜却带一丝恐惧地说,“叔叔,我们还是回去吧?〃
蓝衣人并未看见身后的秦杏子,拍了拍那少女的肩道,“来都来了,怎么又说这个,你不想给爷爷治病了?〃
那少女垂了头,满头摇晃的银饰发出清脆的声响,“哦,知道了,〃看不见她那双纯得让人怜惜的大眼睛了,秦杏子在心里好生抱歉地说了声对不起,匆匆走近门前守卫。想来守卫与如雪是极熟稔的,说声,“喔,是如雪姑娘啊。〃便立即开门将她让了进去。另一名守卫走在她前面领路道,“夫人今日在侧房,说除了见你外还有重要事情。〃
这句话以及方才在门外看到的那两人更加确证了秦杏子猜测。今天薛云一定会提到或处理有关断鸿铃的人和事,只是她并不太熟悉薛云和如雪之间的关系,不晓你薛云处理事情会让如雪知道多少。然后她稍微迟疑了一下便向侧屋走去,她和谢冷阳吴清水商量好让谢冷阳去救那西藏少女的,但此时这守卫说在侧房约见,不知吴先生有没有给谢冷阳把薛云“徘徊府〃的地图画清。
所谓侧房,走起来也并不十分复杂,不一刻便到了。那是一间宽大尊贵的屋子,秦杏子看见薛云就斜靠在壁前紫木的长椅上。从椅脚始,一面柔软的淡紫色地毯一直铺到门口,地毯两侧是雕花的客椅与茶几。茶几上摆了茶水和酒食。秦杏子仍不敢抬头,只偷偷瞥了一下薛云侧身隆起在椅上的优美的曲线。
薛云微微一笑,挥手让门卫出房,完全没有对秦杏子起疑,笑道:“如冰那道口谕你执行得倒很快啊,一点也没顾忌你们俩十数年的姐妹之情,很好。〃
秦杏子心里跳了一下,原来如冰和如雪竟是亲姐妹,看来给如冰下毒一事,是薛云在试探如雪对她是否忠心。如果是这样,如今如冰一死,薛云应该对自己完全放心了。秦杏子心中想着,却决不敢多出一声,只怕这一声会露了馅。
薛云见秦杏子并不做声,满意地从椅子上坐起来,“吴先生去了你那边,你可忙得过来了?〃秦杏子微微点一下头,薛云“嗯〃一声,“新圣巫也还好么?还有那个多嘴多舌恨不得多生了十数条舌头的秦杏子,吵什么了没有?〃秦杏子在心里骂了一句“你才嗦呢,我都不说话了你还问个不停,也不晓得是更年期还是第二青春期〃。脸上却不敢露出任何表情,默默地摇一摇头。
薛云拍理了一下衣衫,突然声调一正,“今日护法江城子从西藏带回了那藏有断鸿铃的少女。这女孩子的爷爷有绝症,好容易将她骗了来,她却偏偏与圣山丹巴寺的那些喇嘛们情谊深得很,杀又杀不得,偷又偷不得,现下把她和江城子召来,你一向聪明,见过了兴许有法子骗得那女孩子心甘情愿地交出铃铛。你站到我身边来。〃秦杏子的心开始突突直跳,要离薛云那么近,岂非更危险,也不好对那西藏少女下手了。
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白衣男子奔至薛云身边调皮似地叫了声“娘〃,待那身影站定,吓得秦杏子在肚子里叫了不下两百声“妈呀”。那少年不是别人,竟是秦杏子恨不得一耳光扇烂他的缪文白。谁知那缪文白偏生不知好歹地在自己面前低下了头,用他自以为极迷人的微笑凝视着秦杏子——说句心里话,这微笑确实不赖,只可惜还是那一句老话,对秦杏子没有攻击力。缪文白用手轻轻托起她下巴,探着在她唇上吻了一下,然后转脸对薛云道,“娘,孩儿来晚了,可是还是想来找你和如雪姑娘啊。〃秦杏子抑制住翻滚的胃酸,在心里重复了第一千零一次,“我戴着人皮面具,她亲到的是如雪的尸体可不是我!〃
薛云责备地望他一眼,“早晚都是你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