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烛和红白布匹拿在手里准备离开。
“家里有人吗?”外面有人在问道。
李善堂跑出去一看,见门口站着一位面容清瘦,精神矍铄的道士。
第七章
“道长好。”李善堂赶紧笑着招呼他。
“尊驾好。”道士躬身施礼。“贫道偶然路过此地,可否进屋来讨口水喝?”
“承蒙不弃,道长快请进屋来吧。”李善堂热情地将道士请进屋里,在桌上落座,忙着为他端水倒茶,然后自己也坐在一边,陪着他说话。
“敢问道长从何而来?”
道长不紧不慢地喝着茶,用精锐的眼光在屋里四面环顾。“贫道云游四海,天地为家,不曾从哪里来,也无所谓到哪里去。”说罢他笑着看了一眼李善堂。“倒是贫道有件事想请教尊驾。”说着道士忽然注意到了放在屋里的那些香烛和红白布匹,不禁很感疑惑地问道:“尊驾府中怎么会添了这些物件?莫不是出什么事了吗?”
“那是为别人家准备的。”李善堂回答说。
道士颔首“哦”了一声,然后他又问李善堂。“请问尊驾贵姓?”
“鄙姓李,叫李善堂。”李善堂又回答他。
“哦,是李善主。”道士又点着头。“那贫道敢问李善主,最近府上是不是有人怀孕了?”
“仙长神明。”李善堂说。“的确是这样,鄙人的儿媳怀孕了。”
“贫道可否斗胆叫令儿媳过来一看?”道士问。
“她受了伤,至今还昏迷着不曾醒来。”说到儿媳,李善堂不免有些担心地暗暗叹了口气。
道士又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李善主如果信得过贫道,可带我过去看一看令儿媳。”
“如此再好不过。”李善堂说。“如果仙长能医得我儿媳之疾,李某我真是感激不尽。”说着他就带了道士上楼,来到彩云房里,妻儿几个一见,都恭敬地起身问好,并为道士腾出足够的地方让他观察病人。
道士也不伸手把脉,只端详彩云片刻,便抚须笑道:“她根本没什么病了,昏睡不醒只是因为受到惊吓,体内积聚了一些邪气堵塞穴道而已,待我替她解穴一泄就无妨了。”说完他让几个人帮着彩云翻过身子,在她背上轻轻拍出一掌,就听得彩云发出一声大叫,然后放开嗓子哇哇地哭了起来。
李善堂一家眼见得彩云一下子醒了过来,都高兴得不得了。李小阳更是激动得满眼泪花,他用双手抚住彩云的双肩,一边亲昵地安慰着她,一边不住地向道士道谢。
“仙长真神人也,转眼功夫手到病除,让我李某感激涕零哪。”李善堂也显得异常的开心,过后他马上去自己房里去取了些银钱,塞到道士手里。“仙长大恩如同再造,李某实在无以为报,这点钱你就收着吧。”
道士一把推开他手里的钱,俨然说:“贫道所作只不过一心想修善积德,李善主怎可以利禄之心来度量贫道?”
“一点薄钱不成敬意,还望仙长恩准收下。”李善堂说着又要把钱往他手里塞,道士肃起脸色说:“李善主,快收起你的钱来,休得再玷污贫道。”
见道士如此坚辞,李善堂只好收起钱来,对着他长揖一躬。“仙长虚怀若谷,淡薄利禄,实在让李某诚惶诚恐,于心不安哪。”于是赶紧吩咐妻子下楼生火做饭,留道士食宿。并对道士说:“那求仙长务必给李某留点薄面,在家中担待几日,虽是粗茶淡饭也好聊表我心。”
道士这才点头应允;“既然李善主这么盛情,那贫道今晚就在府上叨扰一餐吧,至于寝住,贫道素来以四海为家,只习惯与日月星空为伍,从来不喜寄人屋檐之下,待天一黑我自要上路。”
李善堂还想再行挽留,道士已顾自转过身子,又朝着彩云细细打量一番,此时的她已完全恢复,正亲热地偎在李小阳身上和他说着话,见道士看她就很腼腆地笑了一下,正想起身给他道谢,道士忙伸手劝阻她:“小夫人无需多礼,只管躺着将息身子。“说罢他拉起李善堂的一只手,二人一起走出房外,道士对李善堂说:“令儿媳身子虽已复原,但我仍有一句忠告,你须得记牢才是。”
“仙长吩咐便罢,李某我无不从命。”李善堂说。
“待过了七七四十九天,你务必要准备六块三尺长的红绫,为她道道裹身,扎紧肚子,然后再每过四十九天,你们就为她解脱一道红布,直到解完这七道红布,令儿媳方能生产。”
李善堂点头应了一声,心里却又有些疑惑,就忍不住问道士:“敢问仙长,这却是如何道理?”
“实话告诉你,令儿媳这次怀胎有些特别,我只怕她腹中胎气过盛,以致五行失控而有伤母体。”
“即使如此,那十月怀胎,好像也用不了那么多时间啊。”李善堂又问。
“没错。”道士说。“但令儿媳这次怀胎,产期必定是在十二个月以后,而且在这一年之内,你儿媳须得一直呆在屋内,寸步不得外出,你们全家人一定要悉心照看,万不可疏忽大意,如若不然,必将会祸起萧墙,引发弥天之灾。”
李善堂一听道士这话不由心头一震,又想起之前胡郎中说过的那些话,竟当下面容失色,浑身感到一阵阵的不寒而栗,于是急急地问道士道:“这究竟是为什么呢?还望仙长能告知个中原由,否则李某我真是寝食难安了。”
“天机不可泄露。”道士说。“但凡人间富贵祸福都自有天数,福兮祸兮,只为人间泾渭混淆,善恶难分,李善主也不必多虑,只须依着我说的去做,到时自会见得分晓。”
李善堂答应了一声,心中肃穆着,七上八下忐忑了好一阵,待和道士走下楼来,二人重新在桌上落座后,李善堂就干脆又把屋顶上的黑狗和郑百穿之事统统都跟他细说一遍,见那道士只顾表情漠然地喝着茶,一点都不显出惊异的样子,就想着这道士道力深厚,法术非凡,兴许凭他的本领能救郑百穿一命也有可能。就对他说道:“仙长既是如此的神法无边,不知可否再随我去看一看那郑百穿?或许您还能救他一命。”
道士听了神色一怔,忙对他摇手说:“李善主,这个人贫道既没见着,还是不看为罢。”
“他就在我家隔壁,如果仙长不救他,那定是活不过今晚了。”李善堂说。“李某还是想斗胆劳动仙驾过去看一看。”
“李善主还是听贫道一言吧。”道士说。“这个人不救也罢了。”
“仙长既是感念苍生,一心行善积德,那断然是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了。”李善堂说。
“李善主此话不假。”道士用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看着他,神色颇有严厉之风。“我实话告诉你吧,眼下你只为他备得一口棺材,可一旦此人得救,三个月内你家里就得备下九口棺材,这样莫非你还想救他吗?”
“九口棺材?”李善堂听见这话心头虽惊,但一想自己家里目前总共也不过四个人,连彩云肚子里的孩子算上也断然超不过五六口人,这九口棺材又是从何说起呢?于是就想着这道士虽有本领,但说话也未免太言过其实,危言耸听了,再说那郑百穿的死已经迫在眉睫,既能救他也就暂时顾不上别的那么多了,想到这里他就用截然的口气对道士说:“仙长既能救得我百穿兄弟的命,那你就只管先救活他,至于我李家生死,将来一概悉听天命就是了。”
“既然李善主这么执意救人,看来贫道我只好悉听尊命了。”道士说着,仿佛是无奈地轻轻叹息一声,站起身说:“那就请李善主前面给我带路吧。”
第八章
李善堂带着那道士来到郑百穿家,只见那郑百穿全身乌黑发紫,手脚伸得笔直,躺在床上已如个僵尸一样,李善堂一探他的鼻息,气息全无,他有些失望地朝道士摇了下头,说仙长啊,我们恐怕来晚了,百穿兄弟他已经归天了。
道士俯下身去,仔细朝着郑百穿的身子凝视片刻,又拿一只手在他胸脯上放了一会,然后起身对李善堂说道:“以贫道看来,此人身上的活气尚未绝透,应该还有一丝可救,今天李善主既然把我请到这里,按常理我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可贫道却又真的是左右为难,万般无奈,说来我平生都没有碰到过这种尴尬之事,所以这人到底救还是不救,贫道的意思还须做二种选择。”
“何二种选择?”李善堂问。
“一是听天意,二是按人命。”
“何谓听天意和按人命?”李善堂又问。
“这听天意嘛。”道士说。“还请李善主帮忙拿个碗来,在里面盛上半碗水,放到那口棺材上,待贫道我一掌击去,如果碗破水洒,则天灭此人,我就救不得他,如果反之,也就是天不灭他。”
“将这瓷碗打翻在地,哪有不破的道理吗。”李善堂表示怀疑地说。
“这个请李善主放心。”道士说。“以贫道的功力随意一击,二头应该都有对半的希望,而且我定会做到心无杂念,不偏不倚。”
李善堂见道士这样说了,就只得特地在厨房找了个结实点的碗出来,又在里面装上半碗井水,放到了停放在一边的棺材盖上。见那道士双手平举,曲腿弯腰做出一个深呼吸的姿势,然后一掌朝碗击去,但听得一声低喝,眼前飞起一道漂亮的弧线,从棺材上升起直落门外。
李善堂忙不迭冲到门外一看,见那只碗稳稳地落在了门外的泥地上,丝毫无损,里面的水也不曾洒出一滴。
“碗好水在,碗好水在。”李善堂高兴地大声叫了起来。“仙长,天不灭此人,不灭我百穿兄弟哪。”
“纵使有了天意,贫道也还须按人命行事。”道士神色冷静地说。
“按人命又如何解释?”李善堂连忙问他。
“按人命就是看你李善主的了。”道士说。“贫道此番过来只是为客,李善主是主,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