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原是想去大怡湾的,不过,最近那里没有什么消息,于是决定先到别处去看看。
段子承对乡村比较熟悉,自己就是农村长大的,现在很多村庄就剩留守老人,连留守妇女、儿童都没有,没了学校,年轻人只得带着孩子一起进城打工。
留守老人出事的机率也高,虽然现在村村有公路了,但车辆来往却少得可怜。有时候,他们像是有意的,把面包车停在村外。
青年们都进城了,其实这个时节乡村是最好玩的地方,天气不似城里闷热,乡村的山坡上还到处有野果……
听说山上有一种小小的锥栗,炒起来吃尤其香,反正暂时闲来没事,他们打算去整个一筐来。
如今偏远一点的乡村年轻人少,少女就更少,来这种地方自然极为无聊,上山采野果也是不错的消遣方式,他们感觉他们目前的活是最自由的,不像打工者,朝九晚五,请个假都难。
不得不说采野果时的他们还是童心未泯。
这种时候,也是他们最和谐,最不争斗的时候。
他们现在来的这个村庄比大怡湾大,有上百户人家,大怡湾人口不多,可以跟他们成为合作伙伴,可以让他们帮忙找死尸挣钱,这里人多,人多就口杂。他们可以成为客户,却不能成为合作伙伴。
客户因为某些见不得人的利益,往往会帮他们保密。
把自己亲人的尸体拿去卖钱,这不是大不敬吗?他们一面用死尸挣钱,一面又要维护自己的面子。
所以,大可不必担心客户出卖自己。
暂时放下生意,于他们来说是难得的放松。
他们沿着村民指引的路往山上爬,山坡有点陡,树木很茂密,显然现在爬山的人少了。
正当他们爬到半山腰时,远远地听上去似乎有人在呼救。
这里山高路远的,哪里传来呼救声?
呼救声很微弱:“救命……救命……”
段子承想要上前去看,觉武后一把拉住了他。
“这不正是生意找上门来了吗?”
“见死不救?”
“咱比这缺德的都做过,又不是咱陷害的……”
有些时候,段子承比觉武后要心软,往往这种时候,需要觉武后的狠心,觉武后如果也跟着动一下恻隐之心,那他们的部分生意就基本泡汤。
忘记交待一下,他们除了收购偏远地方意外身亡的死尸,还收购另一种死尸,这种事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是秘密,而这也是他们吵架最多的时候。
他们像两个赌徒,一个孤注一掷,一个想留后路。
段子承口才好,先前有过一段在他自己眼里算得上阳光的日子,有过一段恋情,因此,他的性格里阳光的一面时常跳出来对抗自己。
若不是因为不擅长念生意,被一桩生意弄得倾家荡产,他也不会跟觉武后做这种生意。
觉武后却不同,他从童年起就生活在阴暗里。
他打小没了亲妈,是在父亲及养母的棍棒底下长大的。
因此,他也从小就学会了打架滋事,十三岁那年他就辍学逃了出来,跟社会上的小混混混日子。
他的父亲及养母从没有因此出来寻找过他,也从不过问他的生活,他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流浪汉。
为了生存,他什么都做过,参与混混们的群架,进赌场……
对他来说,做这种收购死尸生意已经算是好的谋生手段了,他甚至觉得那些客户仅凭一具死尸便得到不菲的金钱简直是为他们做好事。
只有像这种需要昧一点良心的时候,他才会觉得自己损,但他反过来又想,这跟大城市里冷漠的旁观者有什么区别?又不是自己下的手……
听到呼救却漠然视之,段子承有些不忍,那一声声的呼救依如一把把锋利的刀,直戳得他喘不过气。
“半死不活比死了更折磨人,若你救了他,而他成了废人,那生不如死的日子让他怎么熬……”觉武后说的似乎也有那么点道理。
段子承咬了咬牙,狠着心不去理呼救声。
可是,那呼救声听着多么让人揪心。
“救命……救命……”似乎呼叫的不止一个,好像还是一男一女,年纪都有些大,气若游丝,仿佛是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发出呼救声。
段子承差不多要克制不住自己了,怎么说,过去给人家一口水也好啊。
“你疯了?到时人家如果死了,弄不好还怪我们!做好事被冤枉的还少吗?再说,这荒山僻野的,谁给你作证?万一你一过去,他们就断气了呢?”
也是……
他们就那么地任由呼救声在耳畔边响,就那么冷漠地故我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谁之过
王勇和刘晴芬以为段子承他们果真歇菜了呢,他们像往常一样,饭后就出来散步,傍晚的这点时光是他们最清闲的时刻,可以放开一切,谈点无伤大雅的人生,相互开点荤玩笑。
王勇喜欢在无人的角落突然俯身吻一下刘晴芬,感觉那样恍若偷情,特刺激。
这不,他又想趁刘晴芬不注意给来个香吻。
手机却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响起,是段子承打来的!
王勇呆了一下,手下意识地颤抖起来,这时候的电话已经够扫兴,扫兴还不打紧,让他懊恼的是,居然是段子承的电话。
“喂……”王勇没好气地冲着手机叫了一声。
“我们找到两具尸体……”
“不是跟你们说了吗?以后别再找了。”
“可是……”
“王勇医生,这两个是意外身亡,不是自杀,手续简单……”
“在哪里?”王勇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榴郎村。”
“什么?”一听这村名,刘晴芬呆了一下,那可是自己的老家!
“这个村庄你熟悉?”看到刘晴芬夸张的表情,王勇转过身去问她。
“那是我故乡……”刘晴芬压低声音附在王勇耳边说。
“叫什么名字?”王勇愣了一下,才硬着头皮继续对着手机问段子承。
“李松青,方敏燕。”
刘晴芬一下子脸色铁青,差点晕过去。
“晴芬,晴芬……你怎么啦?”王勇吓坏了,赶紧把手机甩到一边。
“晴芬,你别吓我。”
好在王勇是医生,知道怎么去护理晴芬,他把刘晴芬抱起来。
“那是李伯伯和我妈……”
“啊……”
“你先别急,也许是他们搞错了……如果是你妈,怎么没能通知你?”
“我几乎不跟村里人交往……他们不知道我的电话号码……我妈的手机可能他们没找到……”
“你别急,过会我们一起回家……”
刘晴芬这才缓过劲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流。
榴郎村很偏僻,几年前,那里的人过世后就直接安葬,近几年才推行火化。
反正顾不了那么多了,打个电话回去试试才是最紧要的事。
电话果然一直盲音……
“我们现在就去你家……”
“好……”
“我把工具带上……”王勇犹豫了一下,他现在应该以哪种身份出现在村里好呢?
法医?刘晴芬的男友?
“回去你装作不认识我……”王勇非常尴尬地交待刘晴芬。
“可是,我们一起回去……”
“要不我们各自开车?关键是不能让段子承他们认识你,之前一直是我出面,不能让他们知道跟
我合伙做生意的人是你……保险公司刘经理的招牌不能毁……”医生就是医生,王勇的脑袋瓜就是转得快。
反正容不得他们继续探讨了,当务之急是赶紧到榴郎村去。
刘晴芬说不出的悲伤,她还打算带王勇去见母亲哪,还打算辞了职再回老家好好陪伴母亲一阵子……怎么就没机会了呢?
“不行,不能让你一个人开车回去,这样吧,你包车回去……”
“……”
一出事,刘晴芬才发现,自己在风合镇虽是知名人士,却是连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也没有,为什么?
为什么?还不是那桩生意!
他们买的车不贵,SUA,也就十来万,不买贵车有两个原因,其一是在风合镇时日不长,其二是太贵的车过于显眼。
“王勇……”刘晴芬无助地望着王勇,“我曾经帮我妈投了保的……”
“那你还是顺便把一切资料准备一下吧,反正已经出事,急也没用。我先回去,这样别人就不会把我们扯在一起了。”
王勇一走,刘晴芬更无助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此依恋王勇的。
平常做事利索的刘晴芬,显得有些六神无主。
取资料,联系包车,一切准备就绪,天就快暗了,从风合镇到榴郎村要五个小时,估计到家得十一二点了。
风合镇包辆车回乡下还是蛮方便的事,只是要价有点高。
夏天,天气说变就变,尤其是傍晚,刘晴芬他们的车还没开出几里路,就下起了雷雨。电闪雷鸣,天一下子全暗下来,狂风刮起来。
这车自然是不能再往前开了。
原来天公也不作美,之前还忍着没哭的刘晴芬这会儿再顾不得形象了,轻轻地抽泣起来。
司机是四十开外的中年男子,慈眉善目,他不知如何安慰刘晴芬好。
“你别急,这雷雨下不长时间的,放心,多晚我都把你送回家……”
“嗯……”刘晴芬自觉这么大个人了哭泣有失风度,渐渐止住哭泣。
可她实在无法接受母亲已逝的事实,她想要立马飞回家,她希望只是一场虚惊。
“你家里有急事?”司机关切地问。
这时候,刘晴芬才注意到自己的处境,眼前是孤男寡女,若是司机心怀不轨……她这才有些后怕起来。
好在司机似乎挺本分的,有话没话地找她聊,手却安分地放在方向盘上。
“我妈……”刘晴芬不知如何说好,消息还没确认,说出了意外,岂不是诅咒?
“嗯……我明白了,真是个孝顺的女孩。”
等待是烦人的,尤其是有急事时候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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