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刚才往你办公室里打电话怎么没人?”
“加班就一定得在办公室吗?”
“你们怎么一到周末就加班?”
“我不加班哪来的钱?”
……
肖正收了电话,在座的一位同性立刻道:“肖正,得加强教育了!”
肖正道:“是是是,加强教育——这么不懂事,哪成?”
于是一位女士马上对另一位女士说:“看见了吗?这就是男人,坏着哪!咱们趁早别对他们抱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所有男人都得意地笑了起来。……
典典出门。没有想好去哪,只是不想呆在家里,再呆下去她会疯掉。打了车,上车,司机问去哪,她愣了一会才说“直着”。“直走”了好一段路才想出来一个去处,小雨家。
小雨家一派节日气氛。灵芝也来了,将剪出来的几个大红字用胶带往对着大门的墙上贴,那几个字是“庆祝小雨姐考试成功”。
厨房里煎炒烹炸热气腾腾,小雨妈妈坐着轮椅在厨房门口指挥。“倒上点醋,再加上一点点糖。……记住啊小夏,加点儿糖醋,素炒出来的蘑菇它就是海鲜味儿!”
这边灵芝贴好了字,跳下椅子端详。“阿姨,‘祝’字是不是有点歪?”
小雨妈妈哪里有闲心去管那个,看也不看地就说“不歪”,又说:“是这么个意思就行。你快去厨房帮帮她,快到时间了。”于是灵芝去了厨房。
门开,谭教授到家,这是很长时间来他的第一次回家,带着久违了的感觉。夫妻二人相见,彼此打量,心中颇多感慨,一时无语。小雨妈妈先开口了。
“回来啦?”谭教授应了一声,小雨妈妈:“你瘦多了!”目光里充满真诚的关切,还有因丈夫回家而产生的点点喜悦。
谭教授笑笑:“是吗。……你怎么样?”
小雨妈妈:“老样子。……你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谭教授含糊地:“还行。”从包里拿出张纸,“人家给了个治类风湿的偏方,你看看。”
小雨妈妈接过去拿着,眼睛依然看丈夫:“——你中药还是得吃!”想想,“这么着,每天在家里煎好了让小夏给你送一趟。你那有冰箱吧?”
“护士夜班室里有……不用这么麻烦了吧……”
“胃病的关键在于调养,五十多岁的人了,总住办公室吃食堂,不行啊。”
“啊,啊啊。”不想再将这样的交谈与妻子继续下去,正好一抬头看到了灵芝贴的那几个字,摇摇头笑了,大声地:“灵芝是不是来了?”
灵芝应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是!叔叔怎么知道我来啦?”
谭教授指着那几个字:“还用说吗?那里写着呢!”
灵芝看那几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不明白:“哪写着呢?”
谭教授指出:“在这个家里头,只有你叫小雨‘姐’!”
灵芝愣一下,笑了,笑着,说:“小雨姐真棒啊,一年时间就通过了全部考试,别人都得好几年呢,有的还考了十几年呢,都考不过。”
“脱产学习到底是不一样,这得归功于会扬。”正好这时会扬小雨进家,这话让他们听了个正着。小雨不愿意了。
“呀!爸爸,不能这么说吧!这与我自己的努力也是分不开的!毛主席都说了,外因是变化的依据,内因是变化的根本,这一年里我掉了八斤称哪!”
灵芝闻此从厨房里冲了出来:“真的掉了八斤称啊小雨姐?那你真是——”模仿演员,“好幸福好幸福啊!”
屋子里洋溢起一片笑声。热腾腾的桌子摆上了,加上灵芝的一家五口人到齐了,保姆小夏来来回回上菜。吃着饭,谭教授对小雨妈妈说:“那个方子你还是试试,用过的都说有效。”
小雨妈妈这才想起方子的事,从身上兜里摸出来看,看不清,灵芝自告奋勇拿过来方子来,念:“黑蚂蚁焙干,磨成粉冲水喝,一天三次,每次……”
听到这小雨妈妈笑着一摆手:“黑蚂蚁!上哪去弄黑蚂蚁?有些偏方啊,好是好,就是让人没法操作。”
灵芝说:“怎么没法操作?找着一个蚂蚁窝就是找着了一堆蚂蚁,我还可以打电话回老家让他们帮着给弄——阿姨,这方儿好办,这方儿比起那些‘两个青蛙眼一对羊睾丸’之类的好办多了!”说完了方觉不妥,眼神不自觉向会扬那边瞟了一下。众人都有所觉察,感到好笑,怕灵芝尴尬,都忍着没笑,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不知谁先笑出了声,立刻,所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这个一直过于寂静的家今天达到了它欢乐、圆满的顶点。欢笑中好像听到门铃响,但没有人理会,有保姆小夏在外面呢。小夏去开了门,来人正是苏典典,她一眼就看到了门口前方墙上的大字:“庆祝小雨姐考试成功!”同时听到了屋里热烈的喧笑。这边小夏看她眼熟,最终还是没想起是谁,便问:“你找谁?”这时典典已迅速做了决定,回说:“对不起。走错门儿了。”转身离开,小夏关了门。
离开谭家后,苏典典去了医院,没事,就是因为没事才去。走进住院部,走出电梯,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恍若隔世。由于周末,楼道里十分安静。典典沿着洁静的走廊走,边走边看,心情复杂。一个小护士推着治疗车从病房里出来,她非常年轻,也就十七岁,显然刚从护校毕业不久,一如当年的典典她们。
“你找谁?”小护士问,口气里带着点不客气。病区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进的。
典典和气地道:“你是新来的吧?……我以前就是这个科的。”
小护士不相信,或说不理会:“是吗。没事您还是请回吧。”
好不客气啊!典典盯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干脆道:“我找陶然!”
小护士立刻客气了:“噢。陶老师她今天休息,您有什么事我可以帮您……”没等她说完话那漂亮女人已转身走了,叫小护士不安。看样子她似乎和陶老师很熟;小护士尊敬陶老师还有些怕她。陶老师很厉害。业务厉害,人也厉害。
……典典乘出租车漫游,路过一家酒店,酒店门前停着一大排车,这时,一辆熟悉的银灰色本田进入了典典的视野——肖正的车!她急叫“停车”,司机停了车。计价器上显示金额是89元,典典扔下一张百元的票子下车就走,一直走到那辆银灰的本田旁边。为了确认,她还向车里细看,看到了熟悉的椅垫,熟悉的饰物,包括车后座上方那个餐纸盒,都是熟悉的。……
肖正一干人从酒店出来,与朋友们告别后向自己的车走去,赫然看到了站在车旁等他的典典。
肖正难以置信地:“你怎么在这?”
典典盯着他:“你就在这加班?”
“你——跟踪我!”
“不过是偶尔碰上。”
肖正根本不相信这个说法,冷冷一笑:“对我来说,吃饭也是工作,这个你根本不懂。”伸手打开车门,进去。关上车门。走。
典典一个人站在那里,孤零零的,任风吹拂她的脸颊,吹乱了她的头发。……
2。灵芝是个第三者?
谭家餐毕,全家人聚在客厅里,讨论毕业后的小雨的就业问题。灵芝在念广告:“现诚聘销售代表6名。要求:男女不限,年龄22岁至28岁,学历大专以上,形象气质俱佳,并有良好的英语口语基础,一年以上房地产销售经验,业务特性强,有团队精神,能承受工作压力,有意者请将个人简历、近照、学历证明……”不念了,看大家。“我觉着这个挺适合小雨姐的,年龄,学历,形象气质,英语基础,……”
小雨摇头:“还有‘一年以上的专业经验’呢?”
灵芝说:“其他的都要两年以上呢!”
会扬开口了:“我想过了,去我们那儿。他们了解我,我可以做承诺。”
小雨看他:“什么承诺?”
会扬说:“把我的经验变成你的。”
灵芝闻之,蓦然看会扬,心情复杂。这时会扬呼机响,有人要水,他站起身便走。谭教授也便站起身来要走——他很怕人都走了剩下他与妻子单独相处——被小雨妈妈拦下了,说是有重要事要跟他说。但又没有马上说,而是先把保姆小夏叫了来。“小夏啊,厨房都收拾完了吗?……收拾完了就休息吧,为这顿饭累好几天了。去商场转转,你不说想给孩子买衣服吗?”从身上摸出钱包,抽出一张五十元的票子:“喏,孩子的衣服,就算是我给他买的。”保姆接钱高兴地说了声“谢谢袁老师”,走了。片刻后,外面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确认保姆确实不在家里了之后,小雨妈妈开口说了。
“好了,现在我可以说了。这事灵芝什么都知道,瞒不了,也用不着瞒。”所有人闻此都不由看她,谭教授有所预感似的,不自觉挺直了腰板。小雨妈妈看着他:“文冼,这事早就想跟你说了,你一直不肯回来。这么大事,我又不想在电话里说,就这么着,一直拖到了今天。不过也好,今天小雨在。本来嘛,没有孩子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有了孩子,婚姻就不是两个人的事了——文冼,我同意离婚。”
众皆愣住。好久。
小雨说了:“爸,妈,这事先别对会扬说好吗?”
小雨妈妈:“怕他联想受刺激?……可你早晚得让他知道。”
小雨说:“能晚一天是一天。我们俩现在的情况,”她用了玩笑的口吻,“都很脆弱。……”
小雨妈妈叹口气,没说什么,只对谭教授道:“文冼,这事既然定了,你就来家里住吧,抓紧这段时间好好调养一下。”
这次,谭教授点了头。
小雨妈妈又给灵芝介绍了一个对象,一家私企的会计,老家石家庄,年龄长相也都合适,总之,对灵芝来说,一点都不委屈,或者应该说是相当般配。那人看样对灵芝也满意,走前主动送灵芝了一张他的名片,小雨妈妈便很高兴。灵芝送客回来,小雨妈妈坐着轮椅在客厅里等,等着问灵�